《裴教官 别来无恙》荔屿漫

17、涟漪

　　自相框事件后，沈沫有意识地拉开了与裴燃的距离。
　　她不再接受由于冉转交的牛奶，排练时也刻意避开礼堂后排的视线，下班后更是步履匆匆，不再给他任何并肩同行的机会。那短暂靠近后带来的悸动，被更深的理智和负罪感强行压下。
　　裴燃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退缩。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将那份沉默的守望，拉回到了更远的距离。但他并没有离开。申请延长的假期所剩无几，他像是在进行一场与自己较量的耐力赛，固执地停留在她的视野边缘。
　　波澜发生在英语话剧比赛当天。
　　礼堂里座无虚席，灯光璀璨。沈沫在后台忙碌，确认最后的细节，安抚紧张的学生。一切看似井然有序。
　　轮到沈沫指导的班级表演。剧目是改编的《小王子》，扮演飞行员的学生有一段关键的独白，需要极强的情感张力。然而，就在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时，台下观众席中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一位校领导临时入场，工作人员正在引导安排座位。
　　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让本就紧张的“飞行员”瞬间卡壳，大脑一片空白，僵在台上。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议论声，台上的学生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后台的沈沫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欲不顾一切上前提示。
　　就在这时，观众席中，一个挺拔的身影站了起来。
　　是裴燃。
　　他没有看台上，也没有看骚动的来源，只是面向舞台上那个手足无措的学生，抬起手，缓慢而有力地，鼓起了掌。
　　一下，两下，三下。
　　起初是孤零零的，在略显嘈杂的礼堂里显得有些突兀。
　　但紧接着，仿佛被这坚定沉稳的节奏感染，他周围的几个教官，然后是更多的学生，也自发地跟着鼓起了掌。掌声由疏到密，由弱到强，很快连成一片，汇成了温暖而有力的海洋。
　　这掌声里没有催促，没有嘲笑，只有包容和鼓励。
　　台上的“飞行员”怔住了，他看向掌声最初响起的方向，对上了裴燃平静而肯定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在说：你可以的。
　　学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眼神里多了份坚定。他忽略了台下的干扰，重新开始了那段独白，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情感也更加饱满投入。
　　演出获得了成功。
　　幕布落下，后台一片欢呼。沈沫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靠在幕布旁的阴影里，感觉浑身虚脱。隔着厚重的绒布，她仿佛还能听到那最初响起的、孤勇而坚定的掌声。
　　她知道是他。
　　他总是这样，在她或者她在意的人陷入窘境时，用他那种直接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给予最及时的支持。五年前保护她的梦想，五年后维护她的学生。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感激，动容，还有一丝无法忽视的、因为她刻意疏远而产生的愧疚。
　　比赛结束，人群逐渐散去。沈沫在后台收拾残局，一抬头，看见裴燃站在入口处的光影交界线。他没有进来，只是看着她。
　　这一次，沈沫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慢慢走了过去，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刚才……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再有刻意的冷漠。
　　裴燃看着她，眼底有细微的波澜闪过。“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你的学生，很优秀。”
　　两人之间是短暂的沉默，却不再令人窒息。
　　“我……”沈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假期要结束了。”裴燃忽然开口，打断了她未竟的话语，“我后天归队。”
　　沈沫的心猛地一沉，像是骤然失重。他要走了？这个认知让她猝不及防，心底某个角落竟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恐慌。
　　她看着他，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硬朗的轮廓，也照进他深邃的眼里，那里面映着她的身影，小小的，带着些许无措。
　　“……哦。”她最终只发出一个单音节，低下了头，掩饰住瞬间翻涌上来的复杂情绪。
　　裴燃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最终只是说：“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身影融入礼堂外走廊的光影中，渐渐远去。
　　沈沫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就要走了。那个在她世界里掀起惊涛骇浪，又留下无声守护的男人，就要离开了。
　　平静的湖面被投下巨石，涟漪层层荡开，久久不息。而这一次，她清楚地感觉到，那涟漪的中心，是她自己那颗不再平静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