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教官 别来无恙》荔屿漫

18、归期

　　裴燃要归队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沫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远比她预想中更剧烈的涟漪。
　　一整天，她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批改作业时会走神，杯中的水凉了也忘了喝，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仿佛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却发现效率低得可怜。
　　那个在她世界里横冲直撞了数月，从恨意到质疑，从沉默到无声守护的男人，突然就要抽身离开。她本该感到轻松，感到解脱，毕竟这意味着一切混乱的源头即将消失。可为什么，心底那片被强行压下的荒芜，反而变得更加空旷和……疼痛？
　　她想起他笨拙递来的热牛奶，想起黑暗中他举起的手机光亮，想起他沉稳有力的掌声，想起他得知真相时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也想起他手臂上为她挡下木箱时的红肿……
　　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中交替闪现，最终定格在他昨晚说“后天归队”时，那深深看向她的、带着她读不懂情绪的眼神。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里同事陆续离开。沈沫磨蹭着收拾东西，直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暖橙色，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凉意。
　　她最终还是走出了办公楼。脚步在门口顿住，视线下意识地扫过那个他经常停车等待的角落——空空如也。
　　一种清晰的失落感攫住了她。他今天，没有来。
　　是啊，他为什么要来？他的假期结束了，他的任务完成了，他守护的……或许从来都只是对穆然的一份愧疚和责任，以及对她这个“替代品”一时的怜悯。现在，一切都该回到正轨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塞，低着头，慢慢走向校门。
　　就在她即将走出校门时，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汽车喇叭声。
　　沈沫脚步一顿，心脏莫名一跳，猛地转头。
　　路边停着的，不是裴燃的吉普，而是陆凛风的车。车窗降下，露出陆凛风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沫沫，下班了？上车吧，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粥铺，你最近胃口不好，喝点粥养养胃。”
　　陆凛风的关怀一如既往的体贴周到。若是以前，沈沫会感到温暖和安心。但此刻，看着那辆不是吉普的车，看着车里不是那个人的身影，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失望涌上心头。
　　她甚至没有掩饰脸上的情绪。
　　陆凛风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他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不易察觉的黯然。“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沈沫移开目光，声音有些低哑，“只是……有点累，想直接回家。”
　　陆凛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那我送你回家。”
　　车上，两人都很沉默。陆凛风几次想找话题，都被沈沫心不在焉的“嗯”、“啊”应付过去。她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对陆凛风，他是这五年来唯一知晓她所有秘密、给予她最多支撑的人。可情绪就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谢谢你，凛风。”沈沫解开安全带，低声道。
　　“沫沫，”陆凛风叫住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认真，“裴燃他……要归队了。”
　　沈沫推车门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我知道。”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陆凛风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沈沫心上，“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里的过客。别让自己困在原地，好吗？”
　　沈沫的手指紧紧抠着车门把手。过客？裴燃对她而言，真的只是过客吗？那为什么一想到他即将彻底离开，心会这么痛？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便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楼道。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沈沫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缓缓滑坐在地上。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留。
　　陆凛风的话在耳边回响，裴燃离开的消息在心头盘旋。
　　归期已定，她的心，却仿佛迷失了归途。
　　那个她用了五年时间试图遗忘，又用数月时间被动面对的男人，在即将彻底退出她生命的这一刻，终于让她清晰地看见——有些痕迹，早已深入骨髓，无法剥离。
　　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