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教官 别来无恙》荔屿漫

15、靠近

　　自那晚沉默的同行后，裴燃和沈沫之间那种僵持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裴燃依旧没有过多打扰，但他出现在沈沫生活中的方式，变得更加自然。他会在于冉老师“恰好”多订了一份午餐时，那份午餐总会落到沈沫桌上，口味清淡，是她以前（或者说，是穆然以前）喜欢的，但似乎也微妙地契合了她现在略显脆弱的肠胃。他会在下雨天，将一把黑色的、结实的雨伞“遗忘”在英语系办公室的门口，而那天沈沫“恰巧”没带伞。
　　他的关心无声而细致，像春雨，润物无声。
　　沈沫不再像最初那样全然排斥。她会吃掉那份午餐，会用那把伞，会在排练时，感觉到礼堂后排那道沉静的目光时，心跳不再只有慌乱，偶尔也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定。
　　她开始允许自己，在独处的时候，去思考裴燃这个人，去分辨自己内心那混乱的情感。对姐姐的承诺完成了，压在心口的巨石被搬开，留下的却是一片茫然和……一种她不敢深究的，对那束默默注视着她的微光的贪恋。
　　英语话剧比赛前夕，最后一次带妆彩排。舞台上灯光骤亮，音乐响起，扮演女主角的学生却因为过度紧张，在关键处忘了词，僵在原地，场面一时尴尬。
　　沈沫在台下看着，眉头微蹙，正想上前指导。
　　“停一下。”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裴燃不知何时走到了舞台边。他没有看沈沫，目光落在那个手足无措的女学生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记住，你不是在背台词，你是在成为她。深呼吸，感受你角色的处境，台词自然会流淌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在战场上，你不能只记住战术动作，更要理解你为何而战。”
　　他的话语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却奇异地安抚了女学生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一次，表现自然了许多。
　　彩排继续进行。
　　沈沫站在阴影里，看着裴燃退回原处，他并没有看她，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她的心湖，却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他不懂戏剧，却懂得如何给人力量和信念。这和他记忆中那个沉迷代码和游戏设定的少年，似乎不同，又似乎在某些核心处，一脉相承。
　　彩排结束，学生们欢呼着散去，庆祝阶段性胜利。沈沫留下来做最后的检查，关掉舞台总闸，礼堂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她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黑暗，正准备摸黑走向门口，一束光在她前方亮起。
　　裴燃举着手机，手电筒功能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走吧。”他说，声音在空旷黑暗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次，沈沫没有走在前面，他也没有跟在后面。他们并肩，走在手机照亮的那一小片光晕里。
　　距离很近，近到沈沫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皂角与阳光的味道，一种属于军人的、干净而可靠的气息。她的心跳有些失序，不是因为恐惧或排斥，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久违的悸动。
　　“谢谢。”走到礼堂门口，光亮重新涌来，沈沫低声说。为刚才他解围，也为此刻的照亮。
　　裴燃收起手机，看向她。月光和路灯光交织，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柔和了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紧绷的线条。
　　“不用谢。”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你做得很好。”
　　这句话没头没尾，不知是指话剧排练，还是指她这些时日以来的坚强。
　　沈沫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不再有质问和冰冷，也没有过分的同情，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和，以及一丝她看不太分明的……怜惜？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却又带着一丝暖意。
　　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这一次，她允许自己，在这短暂的瞬间，与他对视。
　　夜风拂过，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
　　靠近，不仅仅是物理距离的缩短。
　　更是两颗小心翼翼、带着伤痕的心，在经历了漫长的严寒后，试探着，向彼此散发出的一点点微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