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霖》冷杉雾

9、藤蔓 我

　　我们两个这些半长不短的故事，总觉得三言两语能讲完，可讲开一件事，就仿佛开枝散叶，没完没了。
　　我新班主任是个个头不高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年轻带点老，不知道怎么形容，身上有种很威严的气质，最亮眼的是他的小平头，跟铲车铲了一瓢似的。
　　他讲话很有意思，什么比喻句整了一堆，说三年时光如光阴，要珍惜时间……还讲了一堆没考上高中的学生的人生史。
　　一上来就开始上压力了吗？
　　我托腮不以为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演讲结束就是领书和校服。
　　这校服简直丑出天际，深蓝色，胳膊上还有荧光条。
　　我同桌不满的抱怨：“啊，这是什么东西，好丑啊。”
　　她的好朋友说：“你知道吗？榆城五中的校服人家女生穿的都是裙子。”
　　“真的假呀？”
　　两个女生开始聊起天来。
　　我随手把衣服放在一边，发呆想徐海洋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发了校服在聊天。
　　我们的约法三章到底算不算数？他遵守了没？
　　越想越没谱，这时候我的同桌突然戳了下我的胳膊，脸蛋红彤彤的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愣了一会儿，看着她圆圆的小鹿眼，心想这个女孩还挺可爱，她一旁的朋友憋不住笑出了声。
　　我迟疑了一会儿答：“傅桑。”
　　“傅桑，”她重复了一边，朝我伸出手：“我叫徐莹莹。”
　　徐莹莹。
　　和徐海洋一个姓吗？
　　我简单和她握了握，没什么聊天的兴趣，女生大概也看出来了，便没有再打扰我。
　　发完校服，核对完尺码，发完书本，班主任进来安顿了一些安全事务，我们便可以回家了。
　　我背起书包走出门外，站在二班前门，一班后门的墙根附近。
　　一班还没结束，里面吵吵闹闹的，像是在做自我介绍。
　　掌声简直震天，这个班的氛围还挺好。
　　我叹了口气，捏了下书包带子，感觉自己沉甸甸的像口死水。
　　就在我感觉我马上要摊下去化掉的时候，门开了，他们班的老师走出来，顺着楼梯离开。
　　学生们鱼贯而出，徐海洋走在中间，身边簇拥着两个女生，两个我都不认识，他们三个有说有笑。
　　我脸立马冷了。
　　徐海洋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所有人都喜欢他。
　　离开了我也一样，我在不在都一样。
　　我极端的想着，他也看见了我，我冷笑一声，什么约法三章，都是狗屁。
　　我直接转身，冲楼道走去。
　　徐海洋很快追上来，“喂，怎么走这么快？”
　　“怕打扰某些人亲近。”我没好气道。
　　徐海洋忍不住笑了：“那两个女生有一个是我同桌。”
　　“哦。”我心里翻了个白眼。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确定要跑？”徐海洋再次询问。
　　我不耐烦了，直接回过头问他：“干什么？”
　　“我还没找你算账。”徐海洋无辜。
　　这还装上了。
　　我简直无语了。
　　“你知道那两个人找我来干什么吗？”
　　我烦道：“干嘛？”
　　“她们想认识你。”徐海洋摊手。
　　“……”
　　一肚子火气一下子被浇灭了。
　　我不占理了。
　　这什么回事……
　　怎么还有我的事……
　　看着我愣在原地，徐海洋像是忍不住了，抬手揉了把我的头：“说说吧，怎么办？你怎么受人欢迎，是不是迟早跟人家跑了？”
　　“我只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人小姑娘那么好看，你要是哪天被人家哄走了，我哭都来不及呢。”
　　“不会被哄走。”我躲开他的手，感觉脸烫。
　　自顾自下楼，徐海洋的脚步声跟着响起，还有他来自胸膛闷闷的笑声。
　　这个年纪的男生正处于变声期，听着这动静，我简直感觉要羞愤死了。
　　“滚蛋啊。”
　　徐海洋这家伙，他就是故意的。

　　河镇到我家村里，自行车颠颠簸簸，我依然在闹别扭，不和徐海洋说话。
　　没考上一班那点不甘消失的差不多了。
　　我家和徐海洋家住对门，自行车捏闸声一响，我妈就知道我回来了。
　　徐海洋锁自行车，我背着书包头也不回的钻回院子。
　　我妈问我分在哪班了，报名怎么样。
　　我全然顾不上回答，先跑去厨房狠狠灌了一大口冷水。
　　“挺好的。”
　　我和我妈说，我分在了二班，徐海洋在一班，以后我们两个就不在一个班了。
　　我总是习惯将没有答案的问题交给别人回答，比如现在，我问我妈，徐海洋要是和别人好了怎么办？
　　我妈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和我说，那你就要学会放手了。
　　强扭来的瓜不甜，这世界上没有人能陪谁一辈子，人往往都是在成长中失去的。
　　就连爸爸妈妈都不能陪你一辈子。
　　人，一直在失去和得到。
　　要是你失去了什么，那你一定会等价的得到什么。
　　不能一辈子都揪着那点不是你的东西过不去。
　　妈活了这么半辈子，那点事情看的明明白白。
　　我好像听懂了，但好像没听懂。
　　要是哪天他不属于我了，我就要学会放手。
　　可是不管怎么样，我不想和徐海洋分开。
　　徐海洋怎么可能不属于我呢。
　　那时候我觉得我妈说的一点错也没有，反过来也说得通。
　　我们的相遇恰到好处，他就是属于我的，他是上天派来到我身边。
　　所以，怎么可能我会失去他。
　　我只想着，要好好抓着他
　　我妈嗑着瓜子，也懒得再说，望了眼厨房指挥我：“该吃饭了，你去锅里端菜。”
　　我和我妈贫嘴：“领旨。”
　　屋子里热，我们在院子摆了桌，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饭毕，我坐在院子里发呆。
　　不知什么物种的虫鸣，树叶被风推着沙沙响。
　　我不懂什么是爱。
　　更不懂我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那个夜晚，独自在院子里看星星的少年，内心仿佛种下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生根发芽，似乎变成一万条藤蔓，紧紧包裹住了那颗心。

　　我只是觉得我和徐海洋从小一起长大，情比金坚，没道理突然就断了，变得谁也不认识谁。
　　况且还有我，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离开他谁能这么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