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霖》冷杉雾

10、局外人

　　我好像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但我对自己很有把握，对我所有的一切都有把握。
　　这是《局外人》里面的一段话。
　　我初中时候开始买书来读，第一本读的就是它。
　　我很喜欢这句话。
　　把它摘抄到了我的笔记本上，有一天被徐海洋看到，他说我文绉绉的，他自己看不懂，也不喜欢这些关于文学的东西。
　　可是我喜欢，我喜欢阅读，写作。
　　他喜欢计算，揣摩。
　　日子一天天过，过的平淡无奇。
　　和徐海洋在一起的日子让我觉得这天地间没有结束，没有时间，我们穿梭在宇宙里，感受不到所谓的时间流动。
　　我和班级里的同学越来越熟，他也是，虽然我们都有了彼此的朋友，但我们依然是彼此的第一选择。
　　我同桌，那个拥有一双鹿眼的女生，徐莹莹，开学第一天和我搭话，问我的名字。
　　那时候我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后来她越来越不对劲，整天在班里看一本画着两个动漫人物的小人书。
　　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是有一次她把书放在桌子上出去，我瞥见了书的封面。
　　那是，一个眼睛很大的短发不知道男的还是女的的家伙，和另一个看起来还挺帅的男生搂抱在一起。
　　封面画着几个大字：竹马竹马。
　　……
　　我的脑袋一下子就黏住了，感觉脑浆混成了一团。
　　什么竹马竹马……
　　难道这是两个男生？
　　徐莹莹为什么会看这种东西？
　　自从我看见她那本书的封面之后，我每天对她的行为很是好奇，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只是觉得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但是我忌惮的同时，又抵不住好奇心。
　　于是一天上课，政治老师管的松，在讲台上批卷子，班里很多人在小声讲话。
　　我看准时机，悄悄肘了一下徐莹莹。
　　她被我打扰了像是很不耐烦，转过头问我怎么了。
　　我忸怩着问：“你……看什么呢？”
　　“漫画书啊。”她看傻子似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漫画书啊！
　　重点是这个吗？
　　“……那个”我脸都憋红了，半天才说一句：“这是两个男生吗？”
　　徐莹莹看着我指着封面的手，又看看我涨红的脸，一下子笑了出来。
　　“我以为你知道呢，每天看你和徐海洋那么亲密，我还以为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啊？
　　我当场就愣住了。
　　她的表情很难形容，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像是一只饿了很久的狼看到一只羊。
　　“来。”她拿出她攒在学校里的漫画书，一股脑摆在桌子上，对着我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姐姐今天给你好好科普科普。”
　　那一天，我像是哥伦比亚发现了新大陆。
　　徐莹莹给我解释了很多名次。
　　比如说腐女。
　　“腐女的意思就是喜欢BL题材作品的女生，比如我，我就是腐女。”
　　“知道BL是什么吗？就是Boys’ Love ，男人之间的爱情。也就是男同性恋。”
　　“同性恋又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同性之间的恋爱，也就是男人和男人谈恋爱，女人和女人谈恋爱。”
　　“那男人和女人谈恋爱叫什么？”
　　“那就是异性恋啦。”
　　“还有，1和0，1就是攻，0就是受，比如这本漫画，这个眼睛大大圆圆的可爱男生，他就是0，也就是受，下面的，这个眼睛狭长，看起来很高很帅的男生，他就是1，就是上面的。”
　　下面和上面又是什么东西啊？
　　1和0又是什么东西啊？
　　我完全搞不懂啊。
　　没想到，徐莹莹这家伙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嘴，小声说：“其实我还挺磕你们两个的，我觉得徐海洋是1。”
　　“……”
　　我一脸生无可恋。
　　“什么东西……”
　　我的同桌是腐女。
　　她很磕我和我的发小兄弟徐海洋。
　　她觉得我们两个是男同性恋。
　　怎么可能？
　　“你以后别说这话了，怎么可能，那些东西可能只会在作品里出现吧，现实怎么可能有人会喜欢同性。”
　　我觉得没意思极了，转过头不在理她，自顾自写起作业来。
　　徐莹莹一个人在那边声讨我。
　　说我什么都不懂。
　　对，我的确什么都不懂。
　　但是她这一番话的确打开了我的新世界。
　　放学徐海洋载着我回家，我把今天徐莹莹和我说的告诉他了。
　　“她还说什么很磕我们两个，怎么可能，这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男的喜欢男的？那样的话，世界都乱套了吧。”
　　“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人，也应该是怪物吧。”
　　徐海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是闷声笑了一会儿，问我：“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怎么突然开始问这种问题了？
　　喂喂喂喂，我们现在还是学生啊。
　　“你在说什么徐海洋，我们才上初中，这种问题问的会不会太早些了？”
　　徐海洋笑了：“不想说算了。”
　　哎，我哪有不想说啊。
　　不过，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好好思考过。
　　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我脑子里浮现出的竟然是徐海洋，夏天到我家住和我盖着一张被子的徐海洋，和我在河边玩的徐海洋，和我喝同一杯水的徐海洋……
　　“我还不知道呢，那你呢。”
　　我下意识就问出了这句话，徐海洋思考了一会儿，我以为他和我一样不知道，没想到他说：“我喜欢武林外传里面祝无双那种类型的女生。”
　　我们放假时候总挤在电视机前看武林外传，那个祝无双是典型的江南美人。
　　没想到徐海洋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
　　我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失落。
　　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徐海洋回头问我。
　　“挺好的。”我掩盖过自己那片刻失神，打起精神来说：“那我就喜欢郭芙蓉。”
　　“嗯，都好，比谁以后先谈到咯。”
　　徐海洋蹬自行车的脚步轻快，看起来他真的很高兴。
　　徐海洋这么好，对我也这么好，他以后会对一个长得像祝无双的女生好，以后会骑着自行车带着那个女生。
　　那我呢，我只能骑着另一辆自行车，自己一个人上下学。
　　“徐海洋，”我越想越失落，现在的我离不开徐海洋，那以后呢，以后我也离不开。
　　我抓着他的衣服，额头抵在他结实的背上：“你还记得我们要考同一所高中吗？”
　　徐海洋将自行车转了一个弯：“记得。”
　　“那你初中就不许谈对象，我这次输了，我高中一定赢回来。”
　　“和你一个班。”
　　徐海洋似乎笑了笑，我听见他说：“好啊。”
　　“那你也不许。”
　　就这样吧，徐海洋答应我的他一定办得到。
　　他什么时候骗过我。
　　初中我不许他谈对象，高中我和他一个班，我看着他，我每天黏着他，让他没有时间谈对象。
　　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我不知道我这种心理算什么，我只是不想和其他人分享徐海洋的好。
　　他已经有了一堆朋友分去那么多他的好，我不能容忍突然再出来一个祝无双。
　　决不予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