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霖》冷杉雾

17、倘若春风许我2

　　总觉得时间过的很慢，转眼之间，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我手上。
　　翻开那张薄薄的字，上面写着亲爱的傅桑同学，你已被我校录取。
　　榆城一中。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飞奔往对面跑，跑到过道和徐海洋撞了个满怀。
　　我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看到彼此手里同样的录取通知书，来不及说话，便紧紧相拥。
　　直到现在激动的感觉我还记着，那是我人生为数不多感觉自己清晰活着的时候。
　　考上了榆城，我爸妈也高兴，只记得那夜我爸喝的烂醉如泥，把村里相熟的叔叔阿姨叫到家里来，包了厨子，饭做了几桌，人走了好几拨。
　　“我儿子有出息，给我争气！”他对着同龄辈的人炫耀，用的看人的是鼻孔。
　　徐海洋和我俩人，被大人围了一圈夸赞，我俩可是全村不多考上城里高中的孩子。
　　我乐的牙都要掉光了。
　　遗憾的是，徐海洋以一分之差失去了河镇状元。
　　我问徐海洋有没有什么感觉。
　　徐海洋说，那不是属于他的，所以得不到也没关系，不属于他的不论怎么紧握都会失去，而属于他的不论怎么失手，最后都会拥有。
　　唯一让我提心吊胆的事情是分班，不知道这次我们能不能分到一个班。
　　还有徐莹莹，不知道她考的怎么样。
　　“她那么努力的学习，一定不会滑档的。”徐海洋安慰我。
　　那必须不能滑档啊，要不然上了高中我还去哪找这么好的恋爱军师。
　　“我相信她。”

　　徐莹莹最后是否考上了一中，我和徐海洋都不知道，因为从那以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树叶没有夏天那么油绿了，我抬头看了看，在树叶的光隙间，仿佛看到了那女孩笑起来的样子。
　　很意外吧，可人与人之间本就是萍水相逢。
　　人生南北多歧路与君向潇湘我向秦。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小时候听徐父和我妈说的话的意思。
　　有些人不能相伴，不必强求，只要我们曾经走过一小段路就好了。

　　刘伟那小子是得到录取通知书哭的最凶的那一个。
　　这小子为他逝去的爱情哭泣，初中时候他喜欢的女孩子落榜了，而他考上了河镇三中。

　　一瞬间，树叶掉了满地，那天我和徐海洋去榆城报名，倔强的刘伟想了一个假期，最后决定和他喜欢的女生一起复读。
　　我俩在车站，刘伟来送我，我们之间什么都不用说，仿佛告别的话已经在相视之间说尽了。
　　还是那辆大巴，停在面前喷出一阵尾气，我拍了拍刘伟的肩膀：“保重。”
　　“等我再回来，我一定能喝酒了，你说的，我爸酒量好，我也差不了。”
　　我扬起嘴角，刘伟褐色的眼里仿佛绪满泪水，走的时候是黄昏，刘伟看着我俩上了车，我靠在车窗旁边看他，见他用力挤出一个笑，两只手举起来大幅度摆动，他在车窗外面喊：“我等你们回来！”
　　我等你们回来。

　　我和徐海洋去榆城念高中一去就是三年，徐海洋的父母这几年在城里打拼，总算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两家在此商议过，我俩平时住校，礼拜天就去徐海洋家里住。
　　大巴驶离陈庄的时候，我的脑袋里装着很多事，盯着车窗上反射出的乘客，一时间什么事都涌上来了。
　　我和徐海洋第一次去榆城坐大巴，徐海洋给我折千纸鹤。
　　回去的路上我俩一句话也不说。
　　下了车我跑去找刘伟哭诉，刘伟说我真该掌嘴。
　　最后想到我妈，那年我只是去城里一天她都不放心，我这一走就是三年。
　　我会想家吗？
　　过往的一幕幕像走马灯般在我脑海里回放。
　　或许会的吧。
　　突然我的胳膊被碰了碰，我转过头，徐海洋手里拿着一颗镭射纸糖，亮闪闪的，在黄昏的衬托下显得像一颗红色的宝石。
　　“吃。”
　　我一顿，拿起那糖，攥紧在手心里。

　　报名前一天，我俩傍晚到达了榆城，一路轻车熟路，准确找到徐父买的新家。
　　屋子看起来巴掌大，进门是张木头老式茶几，茶几后摆了张笨重的沙发，沙发后面的墙上安了面大镜子。
　　右手边是半开放式厨房，和厕所。
　　正前方对着两件卧室，一间看起来住着人，应该是徐父徐母的卧室。
　　另一间是我和徐海洋的。
　　徐母热情的接过我的书包，招呼我坐。
　　徐父还在厨房里忙碌，听见动静远远叫了一声。
　　“欸，徐叔叔好。”
　　整个家里弥漫着烟火气息。
　　徐海洋到屋子简单收拾了下我俩的行李。
　　便过去和徐父帮忙了。
　　我和徐母在沙发上聊天。
　　我感觉就像过年，热闹的很，不多时，徐父的饭菜就上桌了。
　　吃饭在茶几上，徐海洋搬了张小马扎在对面。
　　“尝尝，你叔叔烧菜可好吃了。”徐母亲自给我夹了一大筷子菜。
　　妇人笑起来温婉，但是我从小不喜欢吃芹菜，勉强弯弯嘴唇，决定强迫自己吃下去。
　　“那是，你叔叔我当年可是也学过几年大掌柜，做的菜那是一手好绝……”
　　徐海洋眼急手快，徐父还没说完，就把我碗里的菜拾走了：“妈，某些小孩不爱吃芹菜，您给我夹吧，我爱吃。”
　　“……”
　　什么某些小孩。
　　我干笑几声，徐母估计也尴尬，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徐海洋碗里：“就你话多。”
　　“叶叶你快吃，吃什么自己夹。”
　　“好，”我哭笑不得，“我自己来。”

　　徐母因为这个后来逮住徐海洋问了半个多小时我不爱吃什么喜欢吃什么。
　　便再也没出现过这种错误。
　　徐家没有道理养着我，因此我爸每个月按时给徐父打一笔钱，嘱咐他们注意身体，还有帮他看着我。

　　我最担心的还是分班的事情，晚上睡觉前，徐海洋端了杯牛奶过来：“喝这个。”
　　我接过牛奶，看也没看一口气喝了，徐海洋伸手擦我嘴角的奶渍，我望着他墨蓝色瞳孔，他的鼻吸喷洒在我脸上，我们两个的呼吸相互交缠，“徐海洋，”我开口了：“这一次我一定赢。”
　　他漂亮的眸子里印着我的脸，无数个瞬间我以为我们下一秒就要接吻，徐海洋只是站直，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嗯，我相信你。“

　　报名的场景和初中那天一样，一大群挤着的学生，拎着大包小包，堵在报告栏前看分班结果。
　　我仗着个高站在不远处看，红榜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和当年心情一样，我快速扫视所有榜单名字。
　　身边的志愿者扯嗓子维持秩序，仿佛人与人之间细密的汗珠蒸发成了水汽，全部来到我的后背和鬓角。
　　人群吵闹，我努力忽略那些乱动遮挡视线的脑袋，屏住呼吸，我终于在第三张找到我俩紧紧挨着的名字时。
　　脑袋一瞬间空白了。
　　仿佛空白的一片地方，中间放着一桶五彩斑斓的油漆，在没有任何外力作业下猛的炸掉了。
　　将四面八方都染上颜色。
　　我立马转头去看徐海洋，发现那家伙嘴角高高扬起，分明早已看到结果。
　　我用力抱住徐海洋，激动的差点了落了泪。
　　要不是徐海洋会笑话我，我故意已经泪流满面了。
　　“徐海洋，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吗。”
　　“嗯，我看到了。”
　　“谢谢你。”
　　堵在心口千言万绪，最终我还是只能说出一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