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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瑞雪兆丰年 高中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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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和初中不一样。
尤其像一中这样的好学校,人才辈出,不论你之前是哪里来的金子银子,到这里都是石头。
不缺天资平平,唯独天赋异禀者抛头露面。
我更加努力的学习,仿佛只要停下来一点,就会被别人超过去。
有时候我会想家,会突然后悔提出和徐海洋一起住校,后悔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每天累瘫,把自己搞得很糟糕。
还好有徐海洋,我动力不足焦虑难捱的时候有徐海洋,他给我继续下去的勇气,他告诉我只要坚持一定会有收获。
我对他的感情也在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苦读生涯里日益生芽。
长出我无法控制的七彩异花。
上了高中,我和徐海洋是同桌,我靠窗,他靠过道。
高一数学没我想的那么简单,课程快,两个学期过去就开讲必修三了。
我咬着笔帽,绞尽脑汁的算一道题,大概翻动稿纸太过躁动,徐海洋停笔转头:“哪题不会?”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跟竹节似的,喉结悄悄滚了下,把卷子挪到他那边:“就这道,我算了半节课。”
徐海洋拿起卷子读题,上了高中他有点轻微近视,在上学期末配了副眼镜。
眼镜是黑细框,表面擦的干净,不见一点灰尘,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点淡淡的光。
这眼镜把徐海洋原本就内敛的长相衬托的更加斯文。
我忍不住窥探,看他轻薄的唇微抿,被难题绊住思路轻轻拧眉。
哪个细小动作都让我春心萌动。
仿佛长了一颗将要破土而出的小草。
或许察觉到我的注视,徐海洋舔了下嘴唇,看向我时眼神有些躲闪,“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看着。”
顺着他握笔的手看向卷子,雪白的纸页和他纤长白净的手指交相辉映。
我指腹出了层细密的薄汗。
徐海洋讲题时声线平稳,思路清晰,带着我从头把这题捋了一遍。
我醍醐灌顶,记着公式计算。
徐海洋看着我,外面的太阳到了停靠站,在我俩身边停下,仿佛一个巨大取景棚,将我们笼罩其中。
我是一只酒虫,偏偏住进了酒房最苦,最涩的酒,却又是最贵的酒中。
我不想被倒出来,也不想用来作于被对比。
我不想被从封闭中驱逐,不想呼吸新鲜空气。
而我爱这酒,爱封闭,封闭是我不必解放的天性。
我想醉死在酒里,做只醉虫。
我喜欢徐海洋,试图在一些微小举动里看出他的动机,从而判断他是否喜欢我。
可徐海洋对我太好了,从小到大他都对我那么好,让我无法分辨,这场我先升起的爱雾里找到他的路在哪。
高中他还和以前一样,帮助我学习。
我们俩是一个宿舍,高一上学期放寒假,我俩收拾东西回陈庄。
记得那年村里下了很大的雪,坐大巴回去时下车走在雪地里蔓过了脚腕。
还好阿姨走之前给我俩塞了暖宝宝,走在路上,肚子和背暖乎乎的。
徐海洋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提起行李往家走。
“瑞雪兆丰年啊。”
我跟在他后面,什么都不提,专心踩着雪玩。
徐海洋走着走着突然笑了:“明年一定能有个好收成。”
我弯下腰团了个雪球,“是啊。”说着,用力把雪球掷在徐海洋后背。
提着行李,他不便追打我,我看出来,又捏了一颗砸他,这下捅了蚂蜂窝,徐海洋把行李扔在雪地里,团起雪球追我。
“来啊,追不到是孙子。”
“来,有种别跑。”
村口那颗槐树掉光了叶子,此刻落满雪花,宛如开满了银花,衬着两个少年追打逐跑。
我想着就想傻笑,那时候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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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这么大了,最盼的还是过年,仿佛过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事,所有人为了那一天忙忙碌碌。
从小年时候就开始了,扫房子,准备年货。
我转着抹布看向梯子下的徐海洋:“欸,你还记不记得咱小时候学的那篇课文。”
徐海洋在某些方面和我有绝对的默契,听我这么说,他便笑了,装作不知道,洗着手中的脏抹布:“那你得说说看哪,我听听和我想的一样不一样。”
我起劲了,抓回抹布擦玻璃:“那我可唱了,听好了。”
“小孩小孩你别馋……”
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喝几天,
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
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磨豆腐。
二十六,去买肉。
二十七,宰公鸡。
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
三十晚上熬一宿,
初一初二满街走。
我妈在屋子里听见,端着盆水出来倒,看着我摇摇头:“还是长不大嘛……”
在徐海洋面前,我哪有长大的样儿,当个小孩儿再好不过,反正有徐海洋宠着。
“你慢点,别等下摔了。”听着我蹩脚唱出来的童谣,徐海洋忍俊不禁,他抬起头,递给我摆干净的抹布,笑起来像今天早晨刚升起来的太阳。
我也冲他笑了笑:“好,我知道啦。”
能遇见徐海洋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儿,我到现在都这么想。
收拾完屋子,时间仿佛一段炸了的鞭炮,噼里啪啦一顿响,一下子就到了过年的时候。
徐海洋爸妈是除夕前夜回来的,回来那天在他家摆晏接风洗尘,仿佛提前过了个年,我爸喝的红光满面,拍着徐父的肩说:“一路不容易啊,这俩小子从我膝头长到这么大,我眼睁睁儿看着,以前搬个冰箱上山不在话下,现在连个板凳都扛不动咯。”
徐父这几年在城里混好了些,不比当年的农民工,他说起话来文绉绉,颇有些读书人的样子:“时光荏苒,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也老啦。”
他说着就要即兴赋诗一首,我爸拍手叫好,席间热闹不断。
直至后半夜,两个中年男人才玩累了,各自被我和徐海洋扶着回家休息。
我扶着我爹,才惊觉,我已经比他都高了。
徐海洋扶着徐父回屋休息,又跑出来送我,我爸挂在我肩膀上,迷迷糊糊说着醉话,熏人的酒气冲进鼻孔,我觉得白酒又烈又难闻,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好喝的,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不碰酒。
徐海洋站在黑夜里,月光撒在他的下巴,他似乎想动,却只是站着望我。
“你还不睡觉吗?”我停下来问他。
“我还睡不着,”他回答,又想到什么,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你一会儿能陪我出来坐坐吗?”
徐海洋的要求我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点点头,又想起他似乎看不见,便说:“你等等我。”
我把我爸送回屋子,折返而来,徐海洋还站在原地,他抬头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我的动静,他没回头,只轻声喊我:“走吧。”
我俩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温度,走在乡间的土路上,月光把地面照的发白。
“你有没有想过,走出这里?”徐海洋突然没头没脑的说。
我一愣,没听懂他这话的含义,单纯的回答道:“想过啊,我想了不止一次,咱们现在不是去榆城上高中了吗?我相信咱们以后一定能走出更远的天地。”
或许那天的月光太亮了,亮的让我有些看不清,他立体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那样虚无缥缈。
“是吗?”他笑了笑,自问自答:“或许是的吧。”
我当时没有多想,以为他是压力大了,便开解他。
“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以后考一所大学,然后等大学毕业,我开着大G带你穷游,哎,你知道吗?我那天看自然杂志,看到青海的茶卡盐湖,那可是天空之镜,我带你去看。”
“嗯。”
“我学习这么好,以后高低是个老总,对了,还有长白山,你不是一直想去吗?去,我带你去。“
“嗯。”
“咱们爬雪山,看盐湖,走遍祖国大好河山……”
“……”
我想起这些话仿佛在梦中一样,少年时神色飞扬,和喜欢的人讲以后,如今钱握在手,当初那个陪我走土路的人早已不在身边了。
我们本不该相识,是命运巧拙,造化弄人。
其实那一天,不清醒是人是我,朦胧的是他,一颗颗数做愿望的星星,早在迷离间化作了灰,碎星似得烂在了银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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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一个人,大胆又热烈,心甘情愿地想要把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送给他。
胆怯,又小心翼翼。
希望他发现,又害怕他发现。
我最清楚我以朋友的名义接近他,内里那刻早已不平静的心跳动的多么厉害,不满足只是朋友,在他靠过来时,想要拥抱,亲吻。
闭眼幻想着,睁开眼看着他,又觉得亵渎了神明。
欲望是无底洞。
而我对他的爱欲,溢满了每一个角落。
我从没觉得我错了,或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他们会觉得我疯了,会觉得我中了邪,会觉得我恶心,是个变态。
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只是太不凑巧了,我是个男生,我喜欢的人也是男生。
在我看来,这就是很正常的事,我不后悔我生为了一个男生,也不愿徐海洋是女生。
我找到了我丢弃的灵魂另一半,我觉得我是幸运的,有些人穷其一生都找不到另一半灵魂,我却找到了,这难道不是上天的眷恋吗?
我们小桑就这样领先全部人的思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