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霖》冷杉雾

16、倘若春风许我

　　中考那天，天气热的路边的树叶都要冒出水来。
　　我和徐海洋被分到了一中考试，早上吹着清凉的风往考点赶。
　　我总觉得一切那么不真实，前几天我们还在班里开毕业晚会，在往前，距离中考还有一百天，学校组织了誓师大会。
　　我都没什么感觉，直到路过二中，越来越靠近一中，我的一颗心突然剧烈的跳动，紧张的要死。
　　“徐海洋你还记得不记得，小升初考完，你说你一定和我考到一个班，考不到你就学狗叫。”
　　“你考到很好，是我没考到你的班，那这次呢，还算不算数？”
　　徐海洋回头看我，突然两只手离开车把，自行车极速而下，我吓的要死：“徐海洋，你能不能好好骑车！”
　　徐海洋伸出一只手，单手控制方向，笑起来，自信的说：“算数。”
　　“我这次可是有十成的把握！”
　　似乎要给自己加油打气，我大声的说。
　　“我信你！”

　　我和徐海洋约定的东西多着呢，以后一起穷游，买辆大G，一起考大学。
　　什么事我都想和徐海洋一起，什么事我都想和他体验一遍。

　　国际惯例，第一场考语文，前面的题我基本见过，上手很容易，徐海洋特意叮嘱我字迹工整，我便放慢速度写字，写完一道看一道。
　　整个考试过程非常顺利，几乎没有不会的题。
　　最后的作文，我写到这里的时候，看了眼周围人的进度。
　　都还在阅读题那里。
　　考场正前方，黑白上面挂着块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五分钟。
　　我低下头继续看卷子，这次的作文是命题，题目是：影响我一生的人。
　　我驻笔，想了一会儿，脑子里浮现出的居然是徐海洋。
　　帮我补习的徐海洋，每天晚上我俩挤在炕上，他饱满的嘴唇一开一合，吐出来的却是枯燥乏味的知识。
　　要是那漂亮的唇，哪天可以说情话的话……
　　思绪越飘越不对劲，我摇了摇头，赶紧将注意力拉回来。
　　作文我最后是这么写的——对我一生影响最重要的人。
　　我回想过自己的人生四分之一，除去我爸我妈，出现次数最多的就是我的拜把子哥哥。
　　我俩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胜过亲兄弟。
　　我学习没有天赋，要考死记硬背，可我又懒，没有人监督的话，我是不会进步的。
　　父母工作很忙，没时间管我，徐海洋担任起一个重要角色。
　　徐老师。
　　他监督我学习，每天都要来考我记背。
　　他们班学习强度很大，可他愿意抽出时间帮助我，我很感谢他。
　　有了徐海洋的监督和陪伴，我有惊无险的长大了，并且约定一起做很多事情。
　　徐海洋细心善良，他会主动捡起地上的垃圾，扔进垃圾桶里，他会把喝空的塑料瓶放在拾荒老人的小三轮车上……

　　徐海洋真的好好啊。
　　剩余的部分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后来这篇作文没得高分，中规中矩的44分。

　　考完语文，一大群人拥着下楼，整栋楼里吵吵闹闹，到处都是对答案的声音。
　　我走在人流里，仿佛被水冲走，淹没在人海里。
　　或许冥冥之中心有灵犀，在某一瞬间，我回过头，看见了台阶上的徐海洋。
　　他同样被挤在人流里，我还是第一眼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我，短暂的对视，仿佛在真空中拉长，我听不见周围任何声音。
　　眼里只剩下了徐海洋。

　　吵闹，混乱，拥挤的三天结束，终于迎来了我的第二个超长假期。
　　徐莹莹考试和我们是一个考点，考试结束奔来陈庄到我家做客。
　　徐海洋在厨房洗苹果，我从屋里拿出一摞小说放在桌子上：“诺，都在这里。”
　　这些小说还是我为了彻底搞清楚同性恋是什么意思找徐莹莹借的。
　　被徐海洋发现我好尴尬了一阵，和他解释说是徐莹莹暂时寄存在我家的。
　　好在徐海洋没翻开看，只是对着封面一阵思索，随后看不懂不理解似得放在了一边。
　　我也不敢问他怎么了，怂兮兮的把书放起来，防止被我妈收拾房间看到，我甚至找了一堆小学时候的旧试卷把书包了起来。
　　封面被遮挡住，看起来和普通书没区别，我其他书也是用试卷包着的，所以放了这么长时间，我妈没怎么动过。
　　徐莹莹见了她的书立马抱起来，居然和书叙起了旧：“想死你们啦，我可终于又见到了……”
　　“……”
　　？
　　我简直无奈。
　　徐海洋这时候端着苹果走出来，“干什么呢？”
　　他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声音听起来很清脆。
　　“没干什么啊，我还徐莹莹书。”
　　徐海洋没多问，在一旁的太师椅坐下来，三两下解决掉苹果，随口问徐莹莹：“你考试怎么样？”
　　说起来，徐莹莹为了我俩的爱情，初三上学期突然发力，学的比我都用功。
　　我也挺好奇徐莹莹考的怎么样，坐在徐海洋对面，偷偷瞄人一眼，立马一脸认真的看向徐莹莹：“嗯，对，怎么样？”
　　徐莹莹意味深长的瞥我一眼，回答道：“还行吧，和你们一所学校绰绰有余，一个班就不怎么可能了。”
　　“如果呢？”
　　徐莹莹很坚持：“不可能。”
　　“那你也很厉害了，”我说，“我佩服你。”
　　“哈哈哈，”徐莹莹笑了笑：“你的荣幸。”

　　徐海洋不仅学习好，在打游戏这方面也是天赋异禀。
　　放假，我刘伟还有徐海洋，我们仨总一块挤进河镇的网吧里，一呆就是一天。
　　我记得那时候有个游戏特别火，叫一线战场。
　　可以好友组队一起玩。
　　以前上学，徐海洋代替学校参加竞赛，经常一走就是好几天。
　　我和刘伟得空就去网吧玩。
　　因此游戏比徐海洋熟悉不少。
　　我终于找到点事情做，把徐海洋当做我的学生教他打游戏。
　　该说不说这教人的感觉挺得劲儿，徐海洋学的一脸认真。
　　我告诉他这游戏该怎么玩，还亲手实操，手把手教会他。
　　教徐海洋玩开的是1v1，对面是刘伟，我单杀了刘伟好几次，刘伟气的直跺脚：“你杀我干啥？不是教人打游戏吗，怎么一直杀我！”
　　“不杀你他怎么会玩嘛……”我不在意道。
　　刘伟无言。
　　等徐海洋过了新手，我立马发出组队邀请。
　　我们三个人匹配，加一个路人，开始疯狂扫射。
　　还在飞机上的时候我就开始安顿徐海洋：“你一会儿跟着我就行，匹配赛和刚才打的练习人机不一样。”
　　“你就看着我带你赢吧。”
　　徐海洋点点头，接下来一直操控鼠标跟着我。
　　我把捡到的好物资全给了徐海洋，一会儿叫他来拿子弹，一会儿叫他拿枪。
　　把刘伟看的愤愤不平：“你变了！以前余下的物资都是给我的！”
　　“形式所迫么，你自己去捡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徐海洋这个青铜段位在，我们一局打下来很顺利。
　　徐海洋一直听话的跟着我，不乱开枪，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以为这把第一名简简单单，却不料在马上进入决赛圈和一队人打架被偷了背身。
　　游戏角色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我气的差点大骂。
　　我死了，这把游戏几乎没什么能赢下来的胜算。
　　我当即吩咐他俩退出游戏开下一句，却见徐海洋原本躲在草丛后面的游戏人物突然开了挂一般冲了出去。
　　最终在一颗树后隐蔽，开镜，瞄准对面的人头，“喷”的一枪，直接干掉了。.
　　然后又是两声，三声……
　　天空飘起冠军字样，游戏里的徐海洋站在原地不动了，系统自动识别，让他的人物举起奖杯。
　　徐海洋松开鼠标，拉下耳机，转过头看着我说：“这游戏我玩的对吗？”
　　？
　　何止对啊，大神带带我！
　　我后来问徐海洋怎么打狙那么准，他说里面藏有数学门道。
　　我没懂，徐海洋就要给我解释，我立马摇头，直接开启下一把。
　　学了那么长时间数学，放假我可不想再听见这玩意儿。
　　徐海洋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来来来，继续啊。”

　　青春期什么都想体验一下，那天我们三个闲着无聊，刘伟突然提议说，要不我们去喝酒吧。
　　喝酒。
　　在宋梦生日之前，这是个对于我来说很陌生的词汇。
　　“你爸酒量很好啊，你肯定也不差。“刘伟这样说着。
　　徐海洋没有异议，只说：“我还行。”
　　明明喝三杯都看不出喝过的样子，要不是我没亲眼见过，估计我就相信了。
　　或许怕我不同意，刘伟一直游说。
　　“不喝多少。只买一点啊，而且我家里没有人。”
　　“好吧。”
　　其实那时候我是不想去的，小时候被我爸喂白酒的滋味我还记着，那味道难喝的要死，真不明白有什么好喝的。
　　但刘伟兴致勃勃，拼命劝了我好一会，徐海洋不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听着。
　　我说不过刘伟，最后还是妥协。
　　几人一拍即合，一同去小卖部买酒。
　　我不喜欢喝白酒，随便挑了几瓶啤酒。
　　结账时候，我都怕一个村的老板大叔偷偷告诉我爸，刘伟那个会来事的抢过我们手上的酒，和老板说自己给他爸买酒，还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说他爸老指使他帮忙。
　　“怪不好意思的，人家看我买这东西，以为是我要喝呢。”
　　老板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刘伟：“你小子。”
　　我看了眼徐海洋，他欲盖弥彰的低头咳嗽。

　　好在刘伟家里人允许他这么小就喝酒，桌上摆满了小菜，有些的从小卖部买的，比如酒鬼花生，速食鸡爪，有些是刘伟自己下厨弄的。
　　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弄开啤酒的拉环，闭上眼闷一口下去，和喝汽水那感觉差不多，但比汽水苦，味道我也形容不出来，在嘴里时候想吐，喝下去又忍不住再尝一口。
　　刘伟看我痛苦的表情笑话我：“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幅表情？哈哈哈……”
　　“……”
　　我懒得搭理他。
　　徐海洋一把抢过我手上的酒：“喝不了就别逞强。”
　　我没说什么，任由徐海洋抢我的啤酒。
　　有人帮我消灭这些东西再好不过，我甜甜的对着他笑了。
　　他似乎愣了愣，飞快的转移视线，一口气把一瓶啤酒全都喝了下去。
　　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那天喝酒，昏黄的灯底下，大门敞开晾着，蚊虫飞进屋里来，刘伟拿起拖鞋拍死一只苍蝇。
　　他扔下拖鞋，拿着筷子拾了块菜，丢进嘴里和我们胡吹。
　　“我这次一定得考好了，这可是考高中，不是儿戏，你们猜猜我能考多少分？”
　　徐海洋接着他说话，我坐在两人之间，他们对拼喝酒，而我眼里只剩下徐海洋。
　　叔叔希望徐海洋拥有海纳百川的胸怀，所以取名给他叫海洋。
　　条条大路通罗马，每条小河最终的归宿都是大海。
　　如果有一天我们死了，把骨灰扬进村里的小河，是否我们就会一起去往大海了。
　　或许早在离开这里的时候，那些骨灰就什么都不剩了吧。
　　只不过徒劳，污染了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