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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操控 这个莽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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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砚和霍宵晴离开后,清心斋内室帘幕轻动,乌大师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夫人不必心急。”乌大师的声音平和舒缓,“王爷与霍姑娘情意是真,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蓉夫人烦躁地绞着手中的帕子:“时机未到?文忠的魂魄在幽冥之地等了这么多年,还要等到何时?”她抓住乌大师的衣袖,语调尖利,“你上次说,只要至喜之事引路,再辅以九转还魂丹,他就能回来是不是真的?”
乌大师躬身道:“自然是真的,只是先王爷身上多处异变,还需要更多童男童女的精血才能养好。至于这九转还魂丹,眼下的炼制到了最关键处,夫人可还记得,上月贫道所说的‘龙髓玉液’?”
蓉夫人急切点头:“记得!你说那是引魂归体的药引,需以千年寒玉为皿,辅以七七四十九味珍稀药材,在至阳之时炼制九九八十一日,我都按你说的备好了!”
“是备好了,”乌大师从袖中取出一卷账目,“只是夫人请看,这是近日采买‘千年雪莲’、‘昆仑冰蟾’、‘南海蛟珠粉’的支出。这些药材本就罕见,如今更是有价无市。还有那尊‘九龙朝阳鼎’,需用赤金三千两、玄铁五百斤打造,光是请动南山的老匠人出山,就花了……”
他每念一项,蓉夫人的脸色就白一分。现在王府哪里还有那么多钱可以挥霍的!
“不行!都到了这一步,绝不能停!”
“夫人。”乌大师打断她,“王爷不是要修运河吗?运河工程有朝廷拨的专款……”
乌大师走近一步:“西濑百姓,这些年受王府庇佑,如今也该是回报的时候了。”
蓉夫人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乌大师继续道:“夫人可还记得,旱灾前王府曾定下的规矩?西濑子民,每户每月需上缴丹砂三两、硝石五两,以供王府炼丹祈福之用。倒是旱灾之后,这规矩松了许多。”
“你的意思是?”
“重立规矩。”乌大师一字一顿,“凡西濑百姓,需按户缴纳炼丹所需物料。若是缴不出便以劳役相抵。如今运河工程正缺人手,岂不一举两得?”
蓉夫人沉默良久。
“就按你说的办,传令下去,即日起,西濑境内所有民户,按旧例缴纳炼丹物料。抗命者以叛乱论处。”
城东老铁匠赵四听到消息时,正在打一把锄头。传令的衙役将告示贴在街口,识字的老秀才颤声念出来,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每月丹砂三两、硝石五两……”有人喃喃重复,“这、这得要多少钱啊?”
“钱?有钱也买不到啊!”一个妇人哭出声来。
“不交就要去修运河做苦役……”一个老汉佝偻着背,“我这把老骨头,去了还能回来吗?”
怨气像瘟疫一样蔓延,却无人敢大声抗议。这些年,西濑百姓早已学会在王府的威压下沉默。他们默默地翻箱倒柜,变卖家当,只为凑齐那些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的矿物。
次日清晨,清心斋又派人来请,说是夫人沏了上好的白溪茶,请王爷和霍姑娘一同品鉴。
二人来到清心斋时,蓉夫人亲手斟茶,动作优雅,“这是南边新贡的白茶,一年只得十斤,陛下赐了两斤给西濑,我平日都舍不得喝。”她难得地神色平和。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看起来竟有几分昔日的娴静模样。
茶汤清亮,香气清幽。霍宵晴端起茶杯,余光瞥见慕砚已经喝了一口,便也轻轻抿了抿。茶是好茶,入口回甘,只是那香气里似乎混着一丝极淡的异样甜味。
她心下微疑,正要细品,却见蓉夫人正微笑着看她。
“宵晴觉得这茶如何?”
“很好。”霍宵晴放下茶杯。
“喜欢就好。”蓉夫人笑意更深,转头对慕砚说,“砚儿,你今日气色倒好,看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慕砚不明所以:“母亲何出此言?”
“还能是什么事?”蓉夫人嗔怪地看他一眼,“自然是你的婚事。我想了想,你们年轻人讲究两情相悦,我逼得太紧反倒不美。这样吧,婚事可以暂缓,但你们二人需多相处相处。从今日起,宵晴就搬到你的凌云阁去住,如何?”
慕砚霍然起身:“母亲,这于礼不合。”
“坐下。我说合,就合。”
慕砚还要争辩,却忽然感到一阵头晕。他晃了晃,扶住桌沿,眼前蓉夫人的身影开始模糊重影。
“茶……”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杯茶,当他意识到这是什么却已经晚了。
霍宵晴也感到了不对劲。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力气像是被抽空,连抬起手指都费力。
蓉夫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不珍惜。既然不愿拜堂,那便直接圆房吧。等生米煮成熟饭,看你们还怎么推脱!”
她拍了拍手,两个粗壮的婆子应声而入。
“送王爷和霍姑娘去暖香阁。记住要锁好门窗,明日清晨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暖香阁的门被重重关上,屋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烛火摇曳,将雕花大床的阴影投在墙上,张牙舞爪。
霍宵晴倒在锦被上,浑身绵软无力,只觉得一股陌生的热意在体内横冲直撞。她咬紧牙关,试图集中精神,却连抬起手臂都异常艰难。
“慕……砚……”她艰难地侧过头。
慕砚的情况更糟。他半跪在床沿,额上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鬓发,他的眼睛此刻也蒙着一层混沌的欲色。他死死抓着床柱,用尽全身力气与欲望抗争着。
“别……别看我……”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离我……远点……”
霍宵晴用尽力气翻下床榻,踉跄着朝房门扑去,门早就被锁死了。窗户也被从外封死。
现在怎么办?
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霍宵晴猛地回头,只见慕砚不知何时却已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侵略性。
“慕砚!你清醒一点!”她厉声喝道,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
慕砚的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那股蛮横的欲望淹没。他抓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哑,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宵晴……我……控制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充满野性与掠夺的吻,毫无章法,只有本能驱使的横冲直撞。
却是在这样的情境下,霍宵晴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她能感受到慕砚滚烫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又混杂着浓厚的雄性荷尔蒙气息,能尝到唇齿间血腥的味道。
某一瞬间,她竟可耻地发现,这个莽撞的吻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但理智很快回笼。
不行。绝对不行。
她开始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却撼动不了他分毫。情急之下,她瞥见旁边高几上摆着一个青瓷花瓶。
“对不起了。”她在心里默念,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起花瓶。
千钧一发之际,她竟然从慕砚意乱情迷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深不见底的痛苦。
她恍惚间觉得,这也并非慕砚的本意,他也在挣扎痛苦,都是药物的作用!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砰——!”
花瓶砸在她自己的额角。
剧痛炸开,霍宵晴手上脱力,花瓶重重落在地,碎了一地瓷渣,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这一击带来了短暂的清明,她的理智回笼,慕砚也是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唤醒了。
他怔怔地看着她额角的鲜血:“你……”
“为什么不砸我?”
霍宵晴喘息着说:“没事,效果都一样,现在醒了吧?不要被欲望操控,我们——”
话未说完,她突然失去支撑。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她刚才靠着的墙壁,不,那不是墙壁,而是一扇伪装得极好的暗门,暗门突然向内打开。她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后倒去。
“宵晴!”慕砚扑过来想抓住她,却连带着一起跌进了黑暗。他一手紧紧搂着她,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头,两人顺着长梯一阶一阶滚落至底。
触底后,慕砚垫在霍宵晴的身下,他忙查看霍宵晴额角的伤口,伤口不深,但是创面很大。他后悔了,他不该如此肆意妄为,明明是可以控制的欲望,可他却在那一刻选择沉沦放纵。
他想,那个花瓶就算要落下,也应该是落在他的脑袋上才对。
霍宵晴推开他的手,慢慢站起身。
这里是?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显然已经荒废多年。石壁上渗着水珠,地上积着薄薄一层污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腐臭。
空间中央石台上赫然停放着一具棺椁。棺盖被掀开一半,斜靠在石台边。借着石壁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可以看见棺内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遗体。
遗体身着残破的银色甲胄,虽然面目已经腐烂大半,但仍能辨认出深邃的五官轮廓。甲胄胸口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破洞,周围浸染着深褐色的污迹。
霍宵晴倒抽一口凉气,而慕砚刚站起身就僵在了原地。
霍宵晴环顾四周,地窖里散落着许多奇怪的器物:锈蚀的丹炉、几坛未开封的酒,一些引火之物,还有一些疑似孩童衣物的碎片。石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该不会是?
霍宵晴忍着恶臭走近,边上有本册子,简略记录了一些事:炼丹……冲喜作引……让慕文忠回来……
她好像明白了一切,这就是蓉夫人疯癫的源头。原来蓉夫人一直将老安西王的遗体存放在这里,她不把他入土下葬,而是在幻想着有一天能将老安西王复活!
霍宵晴心疼地看着他:“你知道这件事吗?”
慕砚走到石台边,看着棺中面目全非的父亲,他摇了摇头,感觉鼻腔里满是酸涩,喉咙疼得要命。
霍宵晴心中不忍,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我们——”
“烧了吧。”慕砚说,“把这里的一切,连同父王的遗体都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