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不会动心》乐只绥之

52、催婚

　　婚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由慕砚或者霍宵晴拒绝反抗。那一夜的共识好像笑话，在强势的传统与疯狂的执念面前，薄如蝉翼。

　　蓉夫人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派人将霍宵晴与慕砚叫到清心斋。霍宵晴原以为只是寻常的衣物量裁，直到丫鬟们捧出那套华美至极的绣着金凤朝阳的大红织金云锦婚服，以及那顶镶满珍珠宝石，垂下金色流苏的九翚四凤冠时，她才恍然惊觉。

　　“夫人，这是？”

　　蓉夫人亲自为她佩戴凤冠，整理霞帔，她端详着镜中盛装的霍宵晴，心下十分高兴：“真漂亮，颇有我当年的几分风采了。想当年我刚嫁给文忠的时候，也是这般风光，只可惜……”她话没有说全，然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神情骤然变得恍惚而痛苦。

　　“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应该对他好一点的，不应该一直给他脸色瞧，不该冷落他、欺侮他。可他从来都不生气，总是待我那么好……。”

　　霍宵晴轻声问：“老王爷一定是个很好的夫君吧？”

　　“是啊，他很好，他太好了，可是我对他很不好。”蓉夫人说着说着开始掩面哭泣。

　　“西濑本是我父亲的地盘。他性子暴烈，待民苛刻，后来百姓反了，杀了他。那时我恨透了所有人，恨那些叛民，也恨东寰朝廷派来平定西濑的军队。”

　　“文忠当时骑着高头大马进城，穿着一身银甲，英姿飒爽。我躲在残破的宫墙后看他，我当时心想，他一定是个冷酷的刽子手。可他看见我时，眼神却变了。后来他找到我，没杀我，反而将我安置在最好的院落，派人精心照料。”

　　“我那会儿会故意打翻他送来的饭食，撕毁他寻来的珍奇布料，当众给他难堪。他从不发怒，只是默默收拾残局，隔日又送来新的。有一次我气极了，用簪子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直流，他却只是握住我的手，说‘别伤着自己’。西濑初定，百废待兴，他忙得脚不沾地，却总记得给我带些新奇的小玩意。有异域来的琉璃簪，香气独特的胭脂……他说，我就该用最好的。”

　　“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我就是不给他好脸色。我觉得，若我对他笑了，便是对不起惨死的父亲，背叛了西濑。我把他的好，全都当成了羞辱和征服。直到那次，残存的叛党余孽潜入府中行刺，他为我挡了一箭，毒发高烧，昏迷中仍念着我的名字，我才突然怕了，怕他真的死了。”

　　“后来他伤好了，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我说，除非你放弃都城的一切，永远留在西濑。我以为他会犹豫，会拒绝。可他没有。他真的留下了，成了安西王，我们成了亲。”

　　“可即便成了亲，我心里那根刺还在。我总觉得他的爱是施舍，是怜悯。我继续任性，挥霍，用他的纵容来惩罚他，也惩罚自己。直到砚儿出生了，我看到他把爱也分给了砚儿。我原本也很爱砚儿的，可是砚儿逐渐长大，他在砚儿身上倾注的心血越来越多，远胜过我。我便变本加厉地给他找事，直到他突然……”

　　蓉夫人泣不成声：“我还没来得及……没来得及好好对他说一句话……”

　　霍宵晴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慰道：“先王爷会一直活在我们所有人的心中的！”

　　“不够！”蓉夫人猛地抬头，“我不要他只活在记忆里！我要他回来！真正地回到我身边！”

　　“可是夫人，人死不能复生，先王爷已经仙逝多年，现在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啊。”

　　蓉夫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有办法让他回来的。”

　　“什么办法？”

　　蓉夫人立刻闭口不言：“这是秘密。”

　　霍宵晴还想说什么，蓉夫人却打断道：“你穿这一身很好看，砚儿怎么还没来，让他看看你这样，你们必须尽快成婚。”

　　话音未落，慕砚已步入室内。他一眼便看见了盛装而立的霍宵晴。那一刻，周遭万物仿佛褪色消音，他的世界只剩下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红，和红妆下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容颜。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狂跳不止。此时他满心满眼都是霍宵晴。

　　蓉夫人满意地看着儿子的反应，指向一旁另一套亲王规格的吉服：“那是你的，快去换上！”

　　趁慕砚去侧间更衣，霍宵晴抓住机会，再次跟蓉夫人表明，她还不能和慕砚成亲。

　　蓉夫人蹙眉：“为什么？你可是慕砚现成的新娘，你要是不想嫁给慕砚，我还能上哪儿找个更合适的成亲对象？”

　　霍宵晴不解：“夫人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让王爷成亲？”

　　蓉夫人脱口而出：“冲喜啊！必须要有一场喜事作为引子，他才能醒过来的！”

　　霍宵晴：“夫人？您在说什么？是不是乌大师跟您说了什么？您可千万不要信他，他绝不是——”

　　“够了，我说够了！”蓉夫人厉声打断，“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就是马上和砚儿完婚，绝不能再往后拖下去了！”

　　“夫人，纵使您不考虑我的意愿，也该为王爷着想！是不是也要征询一下王爷的意愿，万一他不愿意呢？这不是委屈了王爷？”

　　“什么王爷？他身为人子，为父母牺牲乃是天经地义！待他父王归来，他这安西王自然也就不必做了。”

　　霍宵晴彻底呆住了，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蓉夫人好像病得更重了。
　　无药可救了。

　　正好慕砚换完吉服走出来，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松，既有少年人的清朗俊逸，又因华服加持而添了几分贵气威仪，眼眸里是藏不住的的喜悦光芒。
　　他难得这么配合，这么开心。

　　蓉夫人只草草扫了一眼，便挑剔道：“到底不及你父王当年英武伟岸，不过嘛，配宵晴倒也绰绰有余了。”

　　霍宵晴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少年，她倒是觉得，他这副打扮比以往她看过的古装影视作品里的男主角还要耀眼。

　　慕砚望向霍宵晴的眼神流露出一丝羞赧与期待。

　　霍宵晴压下心中纷乱，坦诚赞道：“你穿这身，很好看。”

　　慕砚本来听到母亲说他不如父亲时，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可霍宵晴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夸奖瞬间又让他眼底重新亮起光彩，甚至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然而，这份雀跃还未持续片刻，霍宵晴已借着靠近替他整理衣襟的姿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快速说道：“你母亲让我们要尽快完婚，她似乎在图谋什么，而且病情似乎加重了。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看？”

　　慕砚闻言眉头立刻蹙紧。

　　他说：“如果婚礼太过仓促，许多礼数都来不及周全，岂不委屈了你？”

　　霍宵晴忍不住想吐槽：这是重点吗？？？

　　她说：“乌大师绝对有问题，你要不要先审一审他？或许能问出你母亲究竟被灌输了什么念头！”

　　就在这时，蓉夫人一把将慕砚拉了过去，语气带着诡异的兴奋：“砚儿啊，你终于长大了，母亲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你和宵晴三日内就把婚事办了吧。”

　　“什么？三日内？”慕砚感觉好像被巨大的幸福砸昏了头脑，明明才被霍宵晴说服，怎么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又猛烈，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霍宵晴：“？？？”

　　蓉夫人却已自顾自安排起来：“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能省则省，选个地方拜了堂，行了礼，便算礼成！”

　　“母亲，这样是否不太妥当，于礼不合。”慕砚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担忧地看向霍宵晴，试图维持理智。”

　　蓉夫人不耐地瞪他：“你到底想不想娶她？你不是喜欢她喜欢得紧吗？”

　　“正因心仪，才更应尊重她的意愿。”慕砚坚持道。

　　“优柔寡断！你跟你父王半点不像！当年他直接就摁着我的头拜了堂入了洞房，我当时也是一百个不愿意，后来不也琴瑟和鸣？对付女人，有时就得强硬些，讲究什么克己复礼？小心媳妇都飞了！”她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忽然道：“择日不如撞日，你们反正也穿着婚服，不如今日就拜堂算了！”

　　霍宵晴大惊：“这、这也太荒唐了！”

　　“不可。”慕砚也同时出声反对。

　　蓉夫人见二人一直跟她唱反调，顿时心生不耐：“罢了罢了！都滚出去！看见你们就心烦！”

　　两人如蒙大赦，快步退出清心斋。

　　二人离开后，霍宵晴忧心忡忡：“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蓉夫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慕砚却侧头问道：“你真的很不愿意嫁给我吗？”

　　“不、不是，只是，未免太仓促了，而且疑点重重。你难道也想要这么草率地成亲吗？”

　　“自然不愿，我要娶你，必是名正言顺的给你一场盛大隆重的典礼，让天下皆知。”

　　“那倒也不必，只是，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慕砚将霍宵晴送至流雾殿外却驻足不前，目光流连在她身上，眼神眷恋又挣扎。

　　“怎么了？”霍宵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夜风微凉，吹动他喜服的衣角。

　　“其实，我比母亲更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