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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密谋 你是对我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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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霍宵晴似乎听见声响,像是儿童的哭声,但她实在太累了,沉沉地睡着,一夜到天明。
第二日一早,霍宵晴正想去书房与慕砚商议西濑运河的初步勘察与人力调配,没想到刚坐下没说几句,蓉夫人身边的丫鬟便来传话,说夫人请霍姑娘过去。
蓉夫人一见到霍宵晴今日素净的衣裙和简单的发髻,心生不满:“宵晴,你可是个未出阁的美人,怎么打扮的如此素淡,跟个街边野丫头一般?我们王府的新王妃可不能这般没有气质。”说着她又要把霍宵晴拉过来打扮。
霍宵晴看着那些沉甸甸的金玉珠翠,连忙推拒:“夫人,这些太过贵重,而且我稍后还要去城外勘测地形,实在不便佩戴。”
蓉夫人不解:“勘测地形?做什么用?”
霍宵晴试图解释:“是为了开凿运河。夫人,运河若能建成,可将东边丰沛的江水引来西濑,从此再无旱灾之虞。河道通了,货物往来也便利,农田灌溉更有保障,西濑百姓便能安居乐业……”
蓉夫人几乎是瞬间变脸:“宵晴,你如今的心思该放在如何梳妆打扮、如何拢住砚儿的心上!学学如何做一个体面的王府主母才是正理!整日里想着往山野沟壑里钻,弄得灰头土脸、满身泥污,成何体统?”
霍宵晴知道可能和蓉夫人讲不通工程利弊,于是便不再争辩。
不多时,乌大师又来了,这次蓉夫人没有着急让霍宵晴离开,反将霍宵晴拉到乌大师面前,语气热切:“大师,您瞧瞧,这便是与砚儿定亲的姑娘。您给算算,若她与砚儿成婚,于我们的大计是否有所助益?”
乌大师仔细打量着霍宵晴,看霍宵晴也用着怀疑的眼神凝视着自己,不觉有所忌惮,暗自皱眉,转而向蓉夫人示意,让霍宵晴离开。
待霍宵晴离开,乌大师才躬身对蓉夫人低语:“夫人,霍小姐命格尚可,然性过聪颖,主见太强,恐非温顺依附之人。若欲成大计,需得仔细调教,令其安于内宅,成为王爷宠眷即可,断不可令其插手外务,过问太多,恐生变数。”
蓉夫人若有所思。接下来的时间里,但凡霍宵晴试图参与工程会议或准备外出勘察,蓉夫人总能适时地派人将她叫走,不是赏花品茶,便是试穿新衣、研究蔻丹颜色,用各种无关紧要的琐事将她牢牢绊在内宅。
数日后,乌大师又在与蓉夫人论道时,忧心忡忡地进言:“夫人,王爷如今一心扑在开凿运河之上,此实非吉兆。运河工程浩大,必征调大量青壮民夫。劳力外流,则新婚者寡,新生儿稀,如何能凑足每年祭祀老王爷所需的童男童女之数?且百姓忙于苦役,便无暇炼制供奉所需的九转金丹,长此以往,恐断了与老王爷沟通的灵脉,坏了我西濑气运根基啊!”
蓉夫人一听,脸色大变。她最在意的,便是这维持了多年的祭祀与炼丹之事。当日,她便气势汹汹地直闯慕砚书房。
彼时,慕砚正与霍宵晴及几位老师傅对着舆图商议运河走向与初期动工点。见母亲突然闯入,慕砚刚想让众人先行退下,没想到蓉夫人直接发飙。
“慕砚!你到底在做什么?”蓉夫人尖声质问,美丽的脸上怒气勃发,“你想把西濑折腾成什么样子?挖什么破河沟?投进去那么多银子想打水漂吗?西濑王府的钱早就被你败光了!这西濑,眼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吧?当初你把府库掏空拿去填那些贱民的肚子,你可曾想过我怎么活?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良心?”
她越说越激动,上前用力推搡慕砚。书房内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劝阻,只能眼睁睁看着王爷被生母当众辱骂推打。
慕砚的脸色变得深沉,他不辩解,也不反抗,只是僵直地站着,任由母亲的打骂呵斥。
霍宵晴冷眼旁观,心中了然:在西濑王府,真正握有话语权是蓉夫人。可是蓉夫人的精神状态真的很容易被利用蛊惑啊!
眼看蓉夫人又一巴掌要掴下,霍宵晴一步上前,挡在了慕砚身前。
她替慕砚挨下蓉夫人的一巴掌,蓉夫人依旧不依不挠,倒是慕砚像是清醒了一般,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母亲再次扬起的手腕,不让她有下一步举动。
“反了你了?竟然敢违抗我?你对得起你父王吗?”蓉夫人挣扎着尖叫。
“母亲,您累了。”
“我精神得很!”
“送蓉夫人回清心斋。”慕砚沉声对一旁的嬷嬷丫鬟下令。
下人们面面相觑,看看暴怒的夫人,又看看面色沉冷的王爷,一时无人敢动。
霍宵晴:“我送夫人回去吧。”
慕砚抓住霍宵晴的手腕:“她现在不认人的,很危险。”
霍宵晴轻轻挣开他的手:“她终归是你的母亲。”
霍宵晴拉过蓉夫人低声说:“夫人,我知道有种贝壳就在水下,其壳内珍珠母研磨出的细粉,敷在面上,能使肌肤光洁如玉,莹润生辉。不如我带您去寻寻看?”蓉夫人一听,果然感兴趣,跟着霍宵晴离开了,众仆从遂跟上去。
剩下的新来的工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交换着眼神,彼此心照不宣。他们自以为窥见了王府的权力真相,认为慕砚就是个连自己母亲都镇不住的傀儡王爷,遂也不把他当回事。
领了慕砚分派的任务后,众人表面应承,到了城外选定的运河开凿起点,却全然换了副光景。
河滩上,本该热火朝天的工地却一片散漫。工匠们三五成群,或躲在背阴处打盹,或聚在一起嬉笑闲聊,话题自然绕不开王府那点秘辛。
“听说了吗?那位霍姑娘挨了蓉夫人一巴掌,王爷连大气都不敢出!”
“啧,看来这王府啊,还是蓉夫人说了算。王爷?呵……”
“那咱们这么卖力干什么?蓉夫人明显不乐意修这劳什子运河,保不齐哪天就黄了。”
“就是,白费力气。”
唯有一个年轻小厮,闷着头在划定的区域里,一铲一铲地挖着土方。领头的工头看不过去,叼着草根喊道:“喂,小子!歇会儿吧!王爷又不会来这荒滩盯着,你这么卖命给谁看?”
小厮头也不抬:“我……我就是想干点活。”
“榆木脑袋!”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工匠嗤笑,趁小厮不备,一脚将刚挖松的土块踢回坑里,还故意推了他一把。小厮踉跄跌进浅坑,满脸泥污,茫然又气愤地抬头。
“你干嘛?”
“教你个道理,”那工匠抱着胳膊,居高临下,“这种官家工程,讲的是人情世故,看的是谁掌权。有没有真本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对老大,会来事儿。”
另一人搭腔:“就是,你得合群。这儿不需要能干的,只需要听话的。”
“不跟着一起偷懒,就是不合群。”
“不合群……可是要吃亏的。”有人阴恻恻地补充,眼神不善。
小厮孤立无援,看着周围或嘲弄或冷漠的面孔,攥紧了手里的铁锹,终究没再吭声,默默爬出坑,却也不敢再独自干活了。
不一起堕落就是不合群。
不合群就是原罪,就会被针对。
运河前期工程便在这样怠工、排挤与暗中较劲的氛围中艰难地推进着,银钱如流水般消耗,成效却微乎其微。
霍宵晴白天总是会被蓉夫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找去研究穿衣打扮和美容护肤,根本分不出时间参与运河的工作,直到听到说府库银钱见底了,她才真正焦虑起来。
这天夜里,她她心事重重,难以入眠,索性披衣起身,到庭院中透气。月色朦胧下,她看见乌大师竟然还没离开。他带着几个小孩匆匆穿过回廊,他们行动极快,悄无声息,转眼便消失在王府深处一片不起眼的假山石后。
霍宵晴惊觉奇怪,便悄然跟上,最后发现,乌大师在假山某处摸索片刻,竟推开一道隐蔽的石门,领着孩子们进入,随即石门合拢。霍宵晴等待良久,石门再次开启,出来的却只有乌大师一人,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地窖?
王府里竟有这样一处隐秘所在?
她猛然想起那天夜里隐约听到的哭声,寒意瞬间窜上脊背。她怀疑这个乌大师一定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她试着靠近假山,寻找开启石门的机关,但那机关设计得极为精巧隐蔽,她摸索许久不得其法,只得暂时放弃。
她默默走回房间,心里正盘算着这件事,刚走到流雾殿附近,迎头便碰上了慕砚,他居然也还没睡。
“宵晴?你怎么还没休息?”慕砚见她从那个方向回来,有些诧异。
霍宵晴:“嗯,睡不着,出来走走。你怎么也还没睡?”
慕砚目光落在她脸上,坦然道:“在想你。”
霍宵晴有些无奈:“我们不是天天见面吗?”
“那也会想你。”
“这些天我总被夫人叫走,运河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慕砚:“还算顺利。”
“那就好。”霍宵晴点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对了,我刚刚看到乌大师了。他带着几个孩子,进了王府一处隐秘的地窖,自己出来的。”
慕砚诧异:“地窖?我从未听说王府有地窖。在哪里?”
霍宵晴引他来到假山处,指着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就是这里,我亲眼见他从此处下去。”
这里的一切透着古怪,霍宵晴觉得有些不安,直觉是不好的事情,她斟酌着开口说:“慕砚,我觉得,蓉夫人和乌大师之间,恐怕不止是‘论道’那么简单,可能在密谋着什么?我先前听蓉夫人提起过,如果我们两个人成亲冲喜,那么事情就可以办成了,冲喜所为何事?你知道吗?”
“成亲?母亲也是难得有清醒的时刻。”他望向霍宵晴的眼神逐渐深情起来,“你知道的,母亲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处在混乱的记忆之中,先前我们的婚事隔了许久才传到西濑的,可是当时,霍家已经……看来母亲还是很赞同这件事情的。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在母亲难得清醒的时光里完成仪式,这样也能让她开心些。”
啊?什么?怎么又聊到这件事情了?霍宵晴一愣,话题是不是有点偏了?
慕砚继续道:“如果乌大师有意拿我们的婚事做文章另有所图,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借成婚之机,探明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霍宵晴连忙摆手:“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眼下桐城、西濑两处工程都在紧要关头,我实在分不开多余的精力考虑这件事。慕砚,我希望我们的结合是水到渠成、心无旁骛的,而不是被一堆麻烦事推着走。”
慕砚看着她,眼神深邃,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轻易被说服。他静静凝视她,似乎在固执地寻求一个更确切的承诺。
霍宵晴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放软语气:“慕砚,我想要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嫁给你,所以绝对不是现在,好吗?”
慕砚失落地垂下眼,但是眼神依旧温柔,他揽过霍宵晴,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好,你说什么都好。宵晴,只要你心里是真的有我的,我可以一直等下去。”
霍宵晴心虚道:“当然了,你是对我而言是……是很重要的存在。”
慕砚低头亲吻了霍宵晴的额头,吻中充满了柔情和眷恋。
“我会一直是吗?”
霍宵晴:“……会吧。”
夜色浓重,假山石壁沉默地矗立,仿佛吞噬了所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