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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你很重要 下一次,你 ...

  •   “可这是你父王……”

      “父王若是在天有灵应该也想早日安息。”
      慕砚走到那几坛酒前,拍开泥封,浓烈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

      “可是……”霍宵晴还想说什么,却被慕砚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你知道我父王是怎么死的吗?”他一边将酒泼洒在棺木和周围的杂物上,一边用平静的语气讲述。

      “我八岁那年,父王要出征北漠,母亲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哭。”慕砚甚至不用多做回忆,那些画面一直深深地刻在他脑子里。
      “不是那种默默流泪,是歇斯底里,摔东西,半夜跑到演武场抱着他的盔甲不撒手。”

      他又开了一坛酒,继续泼洒:“出征前三天,母亲突然不闹了,她亲自下厨炖了药膳,拉着我去送。父王那时正在书房看沙盘,见我们来,笑得很开心。他其实不常笑,在外人面前总是肃着一张脸,但对着母亲,他却总是笑。”

      霍宵晴想象着那个温馨的画面:骁勇善战的将军卸下铠甲,被妻儿围在书房,烛光温暖。

      “母亲喂他喝汤,一勺一勺,眼泪却不停掉。父王给她擦泪,告诉她,他最多三个月就回来,可是母亲却不肯信。

      慕砚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盯着棺木上流动的酒液,像在看另一些流动的东西。
      “父王就搂着她,像哄小孩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做着保证,母亲还是哭。然后父王就看向我,他说让我要听母亲的话,务必切记,所有事情都没有我母亲重要。”

      慕砚抬起眼,看向霍宵晴,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充满了委屈和失落:“我当时向父王再三保证,一定会听母亲的话,绝不会惹母亲生气,问他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但他只是拍拍我的肩,告诉我,我母亲性子娇,受不得委屈,让我替他好好护着她。”

      当年的慕文忠将小慕砚拉至一旁,语气郑重又严肃:“砚儿,你要记住,西濑永远是周蓉的西濑,不是我们姓慕的。如果父王这次若是不幸发生什么不测,往后所有军权亲卫一律归你母亲。”

      慕砚在他们眼里是遗产的一部分,是托孤的物件,是他们伟大爱情的延续品兼守护者。

      慕砚继续道:“父王将药膳喝得一滴不剩,后来我才知道,那里面加了慢性毒药,服下后三个月内必须吃解药,否则会脏腑渐衰。母亲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给父王一个期限,让他必须准时回来。”

      霍宵晴闻言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这真是豁出生命去爱,而且豁出去的还是对方的生命。

      “她算好了路程,算好了战事大概的时间,甚至算好了万一耽搁,可以让人快马送解药去。”慕砚摇摇头,“可她没算到,北漠那一年雪灾提前,大军被困在山隘整整二十天。”

      “父王死在归途,他中的箭伤本不致命,但加上药性发作,没撑到家。消息传回来时,母亲正在给父王裁剪新做的冬衣。她手一抖,针扎进指头,她看着那点血,看了很久,然后抬头问我,是不是她害死了我父王?”

      听到这,霍宵晴算是知道了,蓉夫人是在跟自己较劲,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法走出来了。

      “然后她就开始折磨自己。”慕砚拿起火折子,“不吃饭,不睡觉,整夜整夜跪在祠堂。我劝她,她就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我,好像已经不认识我了。”
      “后来她觉得,我也是共犯,必须跟她一起接受惩罚才行,也便开始……折磨我。”
      “她会半夜把我叫醒,让我去父王书房跪着,说父王在忙,要我去陪。我一跪就是整夜,天亮了,她又会突然冲进来,摔了茶盏,说我不配在父王的书房里待着。”
      ……

      他说的很轻,像是在讲述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但是霍宵晴已经不忍再听下去了,她感觉胃里在不断地翻腾,眼睛也是酸涩得厉害,头也好疼。

      她知道他轻描淡写讲述的这几件事,事实上是饱经亲生母亲摧残数年的至暗时刻。
      当时的慕砚只有八岁啊!

      “后来母亲慢慢接受了父王离开的事实,她把我带到军营……”

      慕砚没有说下去,他回忆起当时蓉夫人当着所有将士的面对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安西王。但西濑的兵符在我这里,玉玺在我这里,你父王的亲卫只听我的命令,你只是个名号,明白吗?”

      “我明白。我从来都明白。”

      布条点燃了,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后来我大病了一场,意识模糊时,听见母亲在门外和大夫说话。大夫说怕是熬不过去了,母亲说‘熬不过就去陪他父王也好’。”

      “可惜我没死成,消息传到都城,陛下下旨把我接走了。”慕砚笑了,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慕砚看向霍宵晴,令他意外的是,霍宵晴居然泪流满面,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霍宵晴掉眼泪,他慌忙得不知所措,连忙用自己的袖口帮她擦拭眼泪:“你怎么哭了?可是伤口疼?”他轻轻吹着霍宵晴额头的伤口,血已经凝固,留下触目惊心的一块创口。

      霍宵晴摇摇头说:“不是。”她踮起脚轻轻揉了下慕砚的头,声音哽咽:“你怎么是这样子长大的啊?”

      慕砚很配合地低下头,笑了笑说:“可是心疼我?”

      “是啊。”霍宵晴抹掉了眼泪,“我会向上苍祈祷许愿,愿你未来都会顺顺利利,你要一直健健康康地活着,平平安安地长大。”

      慕砚笑了笑:“我还要长大?”

      “当然啦,你才多大啊!”

      他问:“多大算大啊?”

      霍宵晴:“反正再怎么年龄增长,你始终就是个弟弟,不过往后一定会有很多人爱你的。”

      慕砚笑容微敛,像是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他说:“不用很多人爱我,我所爱之人心里有我我便知足了。”

      霍宵晴哪会不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于是非常给面子地说道:“好好好,姐…我也会爱你的,永远记挂着你,把你当成很重要的人守护着。”

      “好。”他直直地看着霍宵晴,愣了好一会才答出这个字,眼神里情绪浓烈。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拉起霍宵晴的手,大步走向地窖出口,“我们快出去吧,这里很快会塌。”

      他将燃烧着的布条扔向身后,火焰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着棺木、杂物,还有那些诡异的符文。火焰迅速蔓延,浓烟开始弥漫,热浪扑面而来。

      爬上石阶时,霍宵晴没踩稳踉跄了一下。慕砚稳稳扶住她,掌心滚烫。

      “我能背你吗?”他问。
      “什么?不用了吧,我脚没受伤。”

      慕砚却弯下身,一只胳膊穿过她的腿,另一只稳稳扶着她的背,将人直接打横抱。

      霍宵晴腾空的瞬间本能地勾住慕砚的脖子,慕砚扬起嘴角:“这样走的快一点。”

      “慕砚。”行走间她再次开口。
      “嗯?”
      “你父王那句话是错的。”
      他看着怀里格外认真的她。
      霍宵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不是‘所有事情都没有你母亲重要’。至少,你自己的命,你的人生,应该比她重要。”

      慕砚停下脚步。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他说,“我记住了。”

      火光从地窖口涌出,卫队围在外面,看见他们出来,齐齐行礼。没有人问地窖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慕砚将霍宵晴放下站定,看着那火光,忽然说:“宵晴。”
      “嗯?”
      “如果我有一天也变得像我母亲一样,”他侧过头,“用爱绑架你,用伤害来证明在乎,你会怎么办?”

      霍宵晴疑惑,她很难想象还会有人像那俩一样这么恋爱脑。
      可是,慕砚是两人的孩子,说不准继承了两人的疯癫?

      “那你会伤害我吗?”霍宵晴指着自己头上的伤口开玩笑道:“用花瓶砸我的头吗?”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也不希望你为了逃离我伤害你自己。下一次,你不用对我心软。”
      “还有下一次啊?”
      “没,不会了。”

      清心斋里,蓉夫人还等着慕砚和霍宵晴生米煮成熟饭,突然听见外面在传着火了,她一出门看见地窖冲天的乌烟,再无法好整以暇地等着。
      地窖的火还在烧。灰烬升腾,混入凡尘,宣告着一场迟来了十年的葬礼的落幕。

      “文忠……我的文忠……”蓉夫人一边哭喊着,一边跌跌撞撞地跑着。到了现场,她挣扎要往火里扑,却被人连连拦下。地窖早就被烧塌了,等众人将火灭了之后,地下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慕砚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母亲。”

      蓉夫人呆滞地看着他,眼泪糊了满脸妆粉,她忽然伸手抓住慕砚的衣领咆哮道:“是你放的火?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烧了他……”
      “父王早就死了,您也该醒了。”

      她看着慕砚,眼神从疯狂逐渐变为茫然:“砚儿……”她喃喃,“你也恨我,对不对?像你父王一样,恨我害死了他……”

      慕砚沉默着站起身。

      “你别忘了,那东西是你让他喝的,是你害死了你父王!”蓉夫人再次情绪失控,“来人呐,把慕砚给我拿下,还有霍宵晴,把他俩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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