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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   52

      警笛声、车流,城市灯光模模糊糊地明灭,贺劭没感觉到太多的疼,只是感受到手术室冰凉的温度,消毒水味刺鼻而清晰。

      贺望城与许泽兰匆匆赶到医院时,贺劭还没出来。手术室门口空无一人,并不算长的通道空空荡荡,地面反照出人的影子,还有门上面的灯和字。

      许泽兰双腿一软,被贺望城扶着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低声说:“怎么回事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当时让他回老家,他不回去!他就是不回去!现在又遇到这种事,是不是得罪了谁,别人报复他啊?”

      角落的阴影里突然站起来一个人,个子很高,一身黑衣服,他本来靠坐在墙边,低着头,和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看不清。他走出来,看着贺望城与许泽兰,低声说:“叔叔,阿姨。”

      许泽兰抬头看他一眼,发现这是个挺年轻的青年,下巴和手背上沾了很多血,身后是红色的脚印,许泽兰认真观察后才发现,他黑色的衣服上被血浸没了,只是看不出来。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有很多小裂口,唇色很淡,起皮严重。他垂着眼,表情看起来有些空茫。

      许泽兰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她没有见过项往,不知道他的身份。

      项往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是贺劭的……朋友。”

      抢救的几个小时太难熬了,在贺望城夫妇来之前,项往想了很多,靠着冰冷的墙面,低头盯着手背上的血,他匆匆下楼,看到贺劭的瞬间好像很平静似的,叫了救护车和报警,跟着救护车一路到达医院的时候也很平静,没有纠缠医护人员,没有疯了一样去确认贺劭会不会有事。

      他还通知了岑岬,让岑岬安排人带贺、许过来。

      贺劭醒来、家属朋友能够进去看他已经在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之后,他还有些虚弱,看到项往进来,牵了下唇角,没说话。

      项往看着他,也无声地笑了一下。

      警察调了监控,将拍摄到项明天身影的照片打印出来拿给项往,问他认不认识这个人。

      项往接过来看,感觉到手心冰凉,心跳快得好像要冲出来,他动了下唇,声音很低地说:“这是……”

      警察问:“是什么?”

      许泽兰眼角还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眼皮有点肿,紧紧地盯着项往。

      项往角度很小地仰了下头,他明白不论他有多恨项明天,恨不得让他立刻就死,依然无法突破血脉上的联系,不论他有多不愿意承认,他都必须这样说他们的关系。

      项往的目光落在许泽兰的脸上,说:“是我父亲,他叫项明天。”

      许泽兰的脸上出现了不可置信,和难以掩藏的愤恨和厌恶,她紧紧皱起眉,道:“你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他要这么害他,为什么啊?”

      项往说:“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许泽兰问:“是因为钱?还是什么原因?”

      项往的脸掩藏在黑暗中,想到他上一次见到项明天,那句咒语一样贯穿他的童年到现在依然影响着他的话:“我一定杀了你!”

      死亡、血,和恐惧……许泽兰与贺望城得知儿子受伤的原因后,就再也没有和项往说过话,这从一对父母的角度出发,实在是无可厚非。贺劭出血太多,又没有太多精力能够支撑着他一直醒着。即使他为此感到十分焦急,并且竭尽所能在醒着的时间安慰项往,握着他的手安抚他,并且托父母照顾一下项往……依然没有办法停止项往在反常的平静中走向毁灭的情绪和人生。

      贺劭受伤住院期间,窦兴正好回了a市,专门来医院看了他,并且保证了一句:“好好养伤,角色一直给你留着。”

      贺劭诚恳地感谢了窦兴。

      术后第二天,贺劭行动已经没有太大的阻力,他撑着床杆站起来,一把抱住了小心地扶着他的项往,低声说:“不要多想,不怪你,不是你的错。我没事,很快就能出院了,这只是个意外。”

      项往的手抬起来,胳膊搂着贺劭,手心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背,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细微地颤抖着,他压了压喉结剧烈的起伏,低声“嗯”了一下。

      可是,怎么可能不怪他。

      如果没有他就好了。贺劭不应该经历这些。

      贺劭伤好出院。许泽兰不跟项往说话,但也没有做更多的事,只是因为这个意外,贺望城夫妇没有立刻回老家,反而留在了a市照顾贺劭。

      项明天知道了他们租住房子的地址,住回去并不安全,于是岑岬借了个房子先让他们住,换房的事情等之后再说。

      项往在学校也有宿舍,单间的,隔音不是太好,他回去住了。

      贺劭过去找他,这时候已经是事情发生后的一个多月了,他看到项往站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内侧抽烟。烟圈飘进空中,他的侧脸深刻而沉默。

      他看到贺劭,笑了一下,掐掉烟头,扔进垃圾桶,对着贺劭说:“我们进去吧。”

      他跟着贺劭一前一后进门,进去后直接一把将他按在了门上,啃咬般地吻上了他的嘴唇,舌尖卷进去,和他的交缠在一起。

      项往紧紧地抱着贺劭的腰,几乎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项往舔着他的喉结,轻轻用牙齿刮蹭了几下,然后又垂下头,轻咬贺劭的锁骨。

      贺劭一直站在原地,他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现在已经转为了彻底黑暗,宿舍里暗得看不清任何东西,他依然抱着项往,等他卸了力,才动作轻柔地往后拉了一下项往:“我这几天看了新房子,你应该会喜欢,也给我爸妈看了附近的房子。和我在一起,你不用考虑任何东西。”

      贺劭缓缓地说着,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念一首情诗。

      “那天都没来得及跟你说,窦导邀请我去拍他的电影了,你那天见过他,之前你陪着我看了好多遍的那部电影,就是他的作品。等你毕业了,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不用在意项明天,他不会再影响你了。”

      “我好像还没有说过,我很爱你,很爱、很爱……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是你带给我的,我都会觉得幸福。就算是这道疤,我看到、摸到的时候,都能想到那天我在病床上醒来,看到你的脸,好帅啊。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天开始,我每天醒来,都要更爱你一点。”

      “所以,不分手,行不行?”

      项往猛地卸了力,他抬起手,紧紧抓住T恤边胸口的位置,身体往前俯了一下。

      他没有说过,没有说过分手,但他确实这么想了。

      他控制不住眼睛发热,也控制不住心脏碎了一样地疼,他没想到有一天会让贺劭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贺劭的表情和语气分明都在跟他说。

      ……我求你。

      你让我……很难受。

      太疼了,心脏涌向五脏六腑的痛。

      他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没有说出一个字。

      直到最后,他才用尽全部的力气,几乎在用气音说出那句话。

      “Ты моёсолнце.”

      “咔。”

      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贺劭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听到这句话,听到的那一瞬间他有些茫然和生气,但是这些情绪过去后,他又感觉到心脏一阵撕裂一般的痛,痛得他几乎抱不住项往。

      这是他自己的痛,但又是项往在看到那些血、看到监控里项明天的身影时,持续了一个多月的痛。

      贺劭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在平静如海面一样的表象下掩藏的惊涛骇浪,他又无比清晰地知道,会说出这句话,项往已经没有办法在这种痛苦之下欺骗他自己还去延续这样的关系了。

      “好。”贺劭低声说。

      地面有人的手电筒光一晃而过,照进了窗帘紧拉着的室内,项往看到他的脸,看到他的难过和悲伤,也看到贺劭眼睛里闪过的一点微弱的光亮。

      那个时候,其实项往没有哭过,一次都没有,但是在贺劭的记忆里,他总听到项往的声音。

      ……

      项明天在事情发生后就回了老家,还去找了陈婉云。

      项往也回去了,没有请假,没有跟任何人说,他落在那个南方小镇里,空气中都透着潮湿和闷热的气息。他买了一把刀,还是自己开的锋,找到了项明天的藏身地。

      潮湿黑暗的小房间里,进去后就能闻到很臭的味道,有腥味,还有项明天身上的味道,酒味,烟味,混在一起,狭小窗户能照亮的一小片区域里,烟雾缭绕。

      项往站在角落里,专心地看着空中的烟雾,等着项明天回来。

      他又低头去看手里的刀,思绪依然很平静,预想着项明天会从什么地方进来,用什么的方式和动作进来,进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想了很多,很详细,连项明天身体里飚出来的血可能会落在什么地方都想了。如果落在脸上,感觉有点恶心。项明天肮脏的、黏稠的血液里,深藏着的是项明天的罪恶。项往的身体里留着和他一样的血,所以他也要通过这种方式结束罪孽。到时候他可能会在新闻里出现,人们会知道,qj犯的儿子是杀人犯。罪恶的血液流干了,项明天会变成一具空壳,空壳会落进臭水中,没有人在意,它会腐烂,全部进入动物们的腹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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