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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   51

      其实就这样沉下去也没什么。

      “哗啦——”

      可是,不甘心。

      他们本来可以更好。

      项往从水面浮起,声音又重新回到耳朵里,他缩了下腿,低声说:“能……歇一下么?”

      贺劭没有说话,于是项往紧接着说:“就几分钟,我有点害怕,你让我……缓缓。”

      贺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是项往感觉管子被抽出去一半,他立刻解释道,语速很快:“我不是不愿意,就是缓缓……你别生气。”

      他能说出“歇一下”已经算是进步,贺劭将管子全部抽走后,脱掉了白色的手套,捏住项往的下巴抬高他的脸。

      “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原来还是怕的。”

      项往的胸膛迅速起伏数下,调整好呼吸,承认道:“是。”

      贺劭垂眼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想说什么,现在你可以说了。”

      他方才进门时打断了项往要说的话,现在又要他说,项往根本想不起来刚才即将脱口的话是什么,眉心微蹙,表情有点困惑地看着贺劭。

      “不想说?”贺劭低声道,“那就听我说。”

      “因为我脖子上的这个伤,那时候你很生气,也很难过。”

      贺劭停顿了一下。

      “当时我问你一句‘不分手行不行’,你难受到要跟我说安全词。”

      项往呼吸微窒,手握得更紧。

      “现在害怕成这样,你又一句话都不说。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让你产生了误解?

      “我需要的是一个爱人,其他的只是因为我们某方面相契合而附加存在。或者再肯定一点说,我只需要你。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是开心的。你的价值仅在于你这个人,不在于你为我做了什么,你能给我带来什么,你懂吗?”

      项往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汗和水汽滚落下来。

      项往从不自我,他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自我”作为一个人是怎么样的,他下意识会做的事是付出而非获得。但贺劭一直想要让他学会的,也能够习惯的,是感知“自我”。在此之前,不管是分手,还是和好,都并非是项往的“我想要”,而是他在斟酌之后认为能够给贺劭带来“好”的决定和行为。

      刚才的瞬间,在闭上眼之后,世界陷入寂静,他终于感受到未被压抑的“自我”。他也想作为一个正常的“人”而存在,他有欲望,这种欲望不是金钱、权力、名望,他从来不在乎这些,他想要的,只是爱,是不被压抑的自由的人生,是尊重和爱护……是贺劭。

      “我……”项往动了动唇,回到贺劭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他想说出口的,依然无法完全表达出来。

      这或许仍然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可是他已经跨过最大的坎,越过漫长的黑暗,来到了贺劭的身边,剩下的,就确实只是时间问题。

      ……

      贺劭松开手,手按在项往的脖子上,迫使他低下头。

      项往现在才发现刚才感受到的疼和血液都不存在,地上扔着一个被水淹没的牙签,贺劭刚才用的是它。

      项往轻轻吸了一口气,想松开抓着架子的手,才发现手指因为太用力而痉挛了,他甚至无法做到伸直手指这个动作。

      贺劭摸着他的耳垂揉捏。

      项往终于把手从架子上拿了下来,他往前轻轻靠了靠,低着头,靠在贺劭的腿上。

      脸上和身上的水也弄湿了贺劭的衣服,项往用额头抵着他,浮浮沉沉的心在这一刻安定了。

      就像游子回到故乡,自从离开贺劭之后就无法获得安宁的灵魂,终于再次感受到了温暖和平静。

      贺劭拉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将地上的东西都收起来扔掉,摸了摸项往的头发。

      项往站起来的时候发现双腿发软,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直身体,打开花洒,温热的水卷走了他身上的汗。

      贺劭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

      项往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贺劭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有了很明显的变化,他弯下腰,抱住项往,低头亲了亲他的眼角,低声问:“刚才吓到了?”

      贺劭穿了件项往的衣服,袖子挽起来,温热的手心贴在项往的背上,他的脸和项往贴得极近,项往能够看清他脸上的小绒毛。他挺直身体,往上靠了一点,鼻梁侧面触碰到贺劭的,额头相抵,睫毛似乎都碰在一起。

      项往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爱意,心柔软得像一泓初融的春水,眼眶发热,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怎么可能会被吓到?怎么可能?尊重和爱,从他们在那个洒满阳光的宿舍里,他们第一次相遇,贺劭就已经给他了。

      项往抬起胳膊,回抱住贺劭,眼睛酸胀,眼泪滑落,他向后退了一点,注视着贺劭的双眼,终于说道:“对不起,晚了这么多年。”

      ……

      他走了太远,终于重新回到了起点。项往闭上眼,又想起了那些充满痛苦和失去但又盛满爱意和温情的记忆。

      贺劭并没有因为傅成渝逼着导演换了他就被打击到,一开始是有点郁闷,但是很快也缓了过来,跟着那个导演介绍的剧组,拍了痞子军官的角色,因此得到了一小部分观众的演员,当他的身影出现在某些盘点视频里,会有人说一句:“这不是那个谁吗,名字记不清了,特别帅,演技也挺不错的。”

      凭着这点名气,他又陆陆续续有了一些机会能够在观众面前刷个脸。他能吃苦,事少,省心,人品又很好,其实很受欢迎,不少从在工作结束后都对他留下点印象,后面有机会也愿意推荐他。就这样过了段时间,租住的房子换了,他也收到了某个悬疑剧本的试镜邀请,一个戏份几乎贯穿全剧的核心角色,人设非常好,是一位坚守正义和信仰在毒.贩中卧底数年的年轻警察,后来被反派角色注射毒品,第一次戒毒成功后又被报复再次注射导致复吸,于是在毒瘾发作时的孤独和痛苦中成全了他始终引以为傲的荣誉。

      一起参与试镜的,还有傅成渝。

      傅成渝看到贺劭后便皱起了眉,过去好几年,他依然对贺劭印象深刻,反感和厌烦同时涌上来,他并不太体面地翻了个白眼,脸沉了下去。

      傅成渝前一晚带着人去酒店,被狗仔拍到了,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整体状态很差,化妆师遮了两个小时,都没将他的黑眼圈完全遮住。

      而贺劭跟着项往的作息休息得很充分,也没有化妆,微笑的时候非常符合角色在当卧底之前的形象,仅在外形上就已经比傅成渝合适很多。

      试镜选择的片段是角色决定结束自己的人生。

      他换上警服,眼中对于信仰和正义的向往和多年前他第一次穿上警服时一模一样,坚韧而璀璨。可是神态中的疲惫遮掩了这种光芒。

      傅成渝演完后。

      导演:“……”

      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让傅成渝先出去,然后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人,又叹了口气:“这种质量?”

      另外的人笑了笑,说:“让他演都像在侮辱这个角色……怎么感觉跟个真瘾君子一样呢?”

      导演看她一眼,没说话,但又好像真的认同了她的观点。

      有了傅成渝的衬托,贺劭本就无限接近满分的表演在导演的眼中又升了一个层次。表现出来的东西很丰满,不甘痛苦和愤怒在他拿起枪对准脑袋的瞬间全部堙灭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导演最终选了贺劭而放弃了傅成渝,几年前傅成渝一句话不说就能让人换了贺劭,现在变成贺劭用表演淘汰了他。傅成渝收到消息时跟很多人在一起玩,当时就破口大骂,后来还多次公开明示或暗示贺劭抢他角色,不过也就短短一年,这个行业风水轮流转,谁也无法预测到明天会怎么样,他慢慢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中。

      贺劭知道这个消息时也有点意外,事实上他当时看到傅成渝也在的时候就没有对这个角色报什么希望了,意外之喜来得突然,他抱住当时在低头看东西的项往,亲了亲他的脸,拿出手机给他看聊天记录,带着笑意说:“我拿到了。”

      很多人评价说贺劭的成功绝非偶然,他为了拍百万富翁那场经典的花式调酒,光是stir就练习了上万遍,最后才能呈现出那样的效果,才有那段深入人心的表演。这只是他拍过的一个很小的片段。

      他研究枪支,还去过真实的戒毒所观摩,甚至和吸毒人员近距离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呈现出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表演,也得到了应有的收获,贺劭的名字大范围出现在网络平台上。

      有一天,他当时的经纪人打电话给他,当时贺劭马上要睡觉,听到声音后直接按掉了,项往的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看着他。

      “没事,”贺劭低头看着手机,“你睡,我出去看看。”

      项往忙着毕业的事,连着很多天都只睡四五个小时,贺劭不想打扰他。项往握住他的手,低声说:“我没睡着。”

      贺劭回拨回去,听到那边说,导演是谁,编剧是谁,还听到了濮曼的名字。

      他应了几声,然后挂断电话,还有点不敢相信。

      窦兴,演员生涯拿过国内知名度最高的电影节的终身成就奖,后来做了导演,更是部部皆是经典。在他的电影里做个台词两三句的小角色,都值得被吹很久。

      他当晚就订了票,第二天到达西北,在黄土高原的漫天飞尘下,贺劭见到了窦兴。老爷子年过七十,身体看着依然很硬朗,穿件白汗衫,没有用皮带,用一根布绳拴着裤子。

      贺劭愣了下。

      窦兴给他一把镰刀,说:“来,帮我干。”

      为了见窦兴,显示尊重,贺劭穿得很正式,不过接了镰后他没说什么,脱掉外套搭在旁边的树枝上,低下身,走进麦地里,动作还算熟练地割了起来。

      很热,贺劭顶着日头干了半下午,一亩麦还差一些没割完,他脸上、身上全是汗,坐在地畔,手上多了几道麦秆划出来的小血痕,他伸手接过窦兴递过来的水,仰头喝了多半瓶,汗水顺着下巴脖子疯狂地往下落。

      歇了一会儿后他又起身接着干,直到把那亩小麦全部割倒装在车上,才和窦兴坐下来聊了很久。

      窦兴没有解释为什么给他一把镰,没告诉他任何关于电影的情节,也没有对他做出评价,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窦兴问了几个问题:“你为什么进入这个行业”“你对电影有什么想法”“有没有谈对象”。

      窦兴说话很朴实,没什么架子,好像真的只是长辈和晚辈的闲聊,贺劭一一回答了,说到最后那个问题时,他笑了下,说:“有。”他想了想,又说,“我没拍过感情戏,以后也不会拍。”

      窦兴问:“即使是我让你拍,即使是你和濮曼,也不会拍吗?”

      贺劭没有思考地回答:“不会。”

      窦兴说:“天太晚了,你回去吧。”

      贺劭不演感情戏这一点其实被很多人诟病过,也有人背着他骂一句傻*,装货。他清楚这个坚持或许过于幼稚,得到这个结果,贺劭并不觉得遗憾。

      分别时,贺劭对窦兴说:“我看过您的很多作品,很高兴见到您。”

      他说的并非套话,窦兴一眼就能看出来,于是脸上带了一些温和的笑容说:“谢谢。”

      贺劭对此未抱希望,所以在两个月之后收到确切的邀请,知道窦兴想让他演男主后,感受到了莫大的惊喜,他急着将这个消息分享给项往,站在家楼下低头打电话时,后面突然冲上来一个人,手里拿着把细长的三棱刺,朝着贺劭的脖子狠狠刺了下去。

      贺劭察觉到他不算轻的脚步声,但听到时已经比较晚了,只来得及侧身躲了一下,三棱刺扎穿脖子,从另一侧捅了出来,又迅速抽了出去。贺劭抬手抓了下那个人的胳膊,在他脸上打了一拳,然后便脱力半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人的脸,觉得很熟悉,然后反应过来,跟项往很像。

      贺劭的意识逐渐模糊。项明天将三棱刺收进衣服里,低头匆匆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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