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此生》糯米冰棍

46、第 46 章

　　绿洲对面的大型商超里，左佑买了些孩子喜欢的绘本，打包后便往楼上走。

　　指纹锁的密码没改，左佑的指纹也还记录在系统里。

　　指腹轻轻按压，门锁传来机械转动的声响，随即响起电子女声：“门已开。”

　　陈阿姨正在洗衣房忙碌。

　　“晏清，今天不是说中午很忙吗？怎么有空回来？我包了馄饨，给你煮点？”

　　陈阿姨端着洗衣盆走出来，抬眼看见开门的是个陌生人，顿时警惕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了念安所在的房间门前。

　　“你是？”阿姨本想直接把人撵走，可对方能打开门锁，显然和江晏清有关系，还是先问清楚比较稳妥。

　　“我是江晏清的朋友，叫左佑，特意来看看念安，还给她带了礼物。阿姨别担心，我是江大的学生，不是坏人。这是我的学生证，您看。”

　　左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小本子。看到学生证，陈阿姨的神色才稍稍放松。

　　“原来是江大的，那可是学霸啊！也不知道我家小念安将来能不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阿姨笑着感叹，又指了指念安的房间，“孩子就在里面呢，就是怕生，你别靠太近。”

　　那是江晏清的卧室，也是左佑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指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面望去。房间的装修还是老样子，只是角落多了个木质小木屋，屋里也比从前乱了些，添了不少孩子的衣物。

　　小木屋里有东西在轻轻挪动，左佑猜，那应该就是念安。

　　小家伙抱着小垫子晃着脑袋，似乎在玩着自己的小游戏，嘴里还小声哼着走调的儿歌。

　　左佑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外跟着轻轻哼唱。她的嗓音温柔动听，像极了母亲文静小时候哄两个女儿入睡时的样子，左佑的好嗓子，正是遗传了妈妈。

　　屋里的哼唧声戛然而止，左佑却没有停下，依旧低声唱着。门缝里，念安蜷缩在小窝里，一双小脚却伸在外面，跟着节拍轻轻晃动。

　　她渐渐沉浸在歌声里，可对陌生人的防备，又让她不肯轻易探出头来。

　　“我是佑佑姐姐，我认识念安。念安是不是很喜欢听歌？”左佑没有贸然闯入孩子的领地，只是站在门外柔声说话，刻意保持着让念安觉得安全的距离。

　　念安慢慢爬起来，抬头望向门缝，嘴里含着手指，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小被子，末了，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念安不排斥，也没有表现出过激反应，左佑心里一阵欢喜，至少这个孩子，有自己喜欢的东西。

　　“那念安还想不想听姐姐唱歌呀？”左佑的目光落在那只晃悠的小脚丫上。话音刚落，那脚丫晃得更欢了。

　　“好，那姐姐给你唱一首江晏清最喜欢的歌。”

　　左佑轻轻哼起《西风的话》。

　　从前她总觉得这首歌平淡无奇，可因为江晏清喜欢，跟着唱了几次后，竟也品出了旋律里的温暖与柔和，渐渐也喜欢上了。哄孩子的歌，大抵都是这般舒缓温柔的。

　　念安听得入了迷，小脚丫跟着节奏轻轻摇摆。这时，陈阿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虾仁馄饨走过来，笑着说：“左佑啊，还没吃饭吧？阿姨给你煮了碗馄饨，快尝尝。”

　　“不了阿姨，小念安还没吃呢，我就不打扰了。”左佑故意把声音放得大些，好让屋里那个竖着耳朵的小人儿听见，“既然孩子不想见我，那我就先走啦。”

　　“哎，煮都煮好了！”陈阿姨伸手想拦，对上左佑递来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连忙改口，“那好吧，有空常来玩啊。”

　　电子门锁发出“咔擦”的解锁声，卧室里随即传来衣物摩擦地面的声响，听起来有些急促。

　　房门被轻轻拉开，念安光着小脚丫踩在木地板上，怯生生地小声说：“姐姐，吃饭……馄饨，很好吃的。”

　　左佑强忍着心底的欣喜，故意皱起眉头回头看她：“真的吗？”

　　“嗯嗯！”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认真地望着左佑，说着还拿起小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仿佛在演示这碗馄饨有多美味。

　　“念安吃得这么香，那姐姐也尝一口好不好？”左佑蹲下身，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让念安喂过来。

　　小家伙攥紧勺子，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热气，才慢慢递到她嘴边。

　　左佑心满意足地嚼了嚼，脸上露出一副无比享受的表情：“念安喂的馄饨，也太好吃了吧！谢谢你呀。”

　　小家伙偷偷抿着嘴笑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吃完这碗馄饨的功夫，念安不知不觉间离左佑越来越近。刚进门时，两人还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现在，已经只有半步之遥了。

　　“念安，姐姐今天给你带了故事书。”左佑笑着拿出绘本，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姐姐还不知道你喜欢听歌，我家里有架小钢琴，下次带来送给你好不好？”

　　念安乖巧地点点头，乖乖坐在沙发上，等着左佑拆开绘本的包装。

　　“佑佑啊，”陈阿姨凑过来，有些担忧地小声提醒，“念安她……她还不识字。”

　　“阿姨我知道的。”左佑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我们可以教她呀。她现在还小，完全能跟得上的。”说着，她看向身旁的念安，“念安，姐姐今天先给你读一个故事好不好？”

　　左佑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春日里拂过耳畔的微风，轻柔又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念安仰着小脸，满眼崇拜地盯着她，听着听着，便在沙发的角落里浅浅地睡着了。

　　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那样弱小无助。左佑看着她，忽然就懂了，怪不得江晏清总喜欢捡些看起来可怜的人回家，眼前这幅模样，的确会让人忍不住心生保护欲。

　　“陈阿姨，念安睡着了，我学校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左佑给念安盖上小被子，收拾好东西，轻声道别。

　　“好，好。”

　　陈阿姨摸了摸念安的小手，感慨道，“这孩子平时认生得厉害，今天居然能在你身边睡着，看来是真的喜欢你。你要是有空，就多来陪陪她吧。晏清太忙了，之前念安的亲姐姐还在的时候，也没什么时间陪她。”

　　“我会的，”左佑点点头，语气认真，“我答应了要给她带小钢琴呢。”

　　那天，是念安第一次在绿洲的沙发上睡着，也是她第一次，没有抱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垫子。

　　晚上十点，江晏清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身上带着淡淡的烟酒气味。陈阿姨听见动静，连忙披了件衣服起来，要去给她煮醒酒茶。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快去洗个澡。”阿姨接过她的外套，衣襟上沾着不知名的液体，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没事阿姨，你去睡吧，我自己来就好。”

　　江晏清早已习惯了独自生活，总觉得自己晚归，害得阿姨跟着熬夜，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几番推辞，终究拗不过长辈的坚持，还是去冲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洗去了满身疲惫，微醺的醉意也散了大半。她换上睡袍走出浴室，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无意间落在客厅的茶几上，上面摆着几本崭新的儿童读物。

　　江晏清走过去坐下，盯着那几本书看了许久，皱着眉自言自语：“陈阿姨，这书是你买的吗？”

　　“哦，你说那些书啊。”

　　陈阿姨端着醒酒茶走过来，笑着解释，“今天有个小姑娘来看念安，是你朋友，那孩子可讨喜了，念安平时都不怎么说话，今天居然主动跟她聊天，进步可大了！等明天念安醒了，你可得好好夸夸她。”

　　江晏清心里掠过一丝欣慰。她闭着眼睛笑了笑，低声呢喃：“星野果然是专业的。”

　　“不是星野呀。”陈阿姨摇摇头。

　　“那孩子说自己叫左佑。安安是真的很喜欢她呢……”

　　后面的话，江晏清已经听不清了。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在耳边炸开，仅存的那点酒意，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神呆滞地盯着茶几上的绘本，指尖微微发颤。

　　“她……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中午来的。”陈阿姨没察觉她的异样，依旧絮絮叨叨地说，“小清啊，你回头跟那个左佑说说，让她多来玩。念安平时连我都不怎么搭理呢，今天居然跟她那么亲近。”

　　江晏清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通讯录里，那个早已被左佑注销的手机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从未被删除。聊天软件上，那个灰暗的已注销头像旁，是满屏刺眼的红色拒收感叹号。

　　她有些遗憾，那天在医院没能来得及跟左佑要联系方式。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后悔的。

　　在江晏清看来，左佑大概是厌恶极了自己，才会把所有社交账号都注销得干干净净，才会那样胆小的一个人，却毅然决然地独自一人出国深造。

　　至于今天她来看念安，不过是出于心底的善意罢了。

　　江晏清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她有千百种途径，可以查到左佑现在的联系方式。可她终究还是没有动。

　　她太怕了，怕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会把好不容易回国的人，再次吓跑。

　　她穿着睡袍，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出乎意料的是，念安今天居然没有窝在小木屋，而是睡在了床上。

　　江晏清看着蜷缩在床角的小小身影，忽然就笑了。看来这孩子，也不是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好好养着，总会学着跟人亲近的。

　　只是她太小了，太缺乏安全感了。就像二十年前的江晏清，躺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心底却是一片荒芜的虚无与贫瘠。

　　念安身上盖着左佑以前用过的那条淡蓝色小被子，被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紫菜饭包，小脸红扑扑的，睡得香甜。

　　江晏清轻轻躺在她身边，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伴着那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渐渐沉入了梦乡。

　　从那天起，念安每天都在一点点进步。她再也没有尿过裤子，吃饭时会规规矩矩地坐在小凳子上。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已经敢主动去夹远处的菜了。

　　这天吃饭时，江晏清看着饭桌上认真扒饭的小家伙，忽然开口，语气无比郑重：“陈阿姨，我想送念安去学校。”

　　念安已经八岁了，却连几个字都不认识。社交能力和语言能力，都错过了最佳的发展时期。

　　江晏清想让她去学校，不在乎她能不能跟上学习进度，只希望她能走出这间屋子，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去认识不同的人，去交几个朋友，去晒晒太阳，去看看那些从未见过的新鲜风景。

　　“可是……”

　　陈阿姨满脸愁容，忧心忡忡地说，“这孩子怕生得厉害，我担心她去了学校，会被别的孩子欺负。而且念安她……她不太会表达自己，万一受了委屈，可怎么办啊？”

　　陈阿姨的担忧，并非多余。念安的社交能力本就薄弱，不擅长与人沟通，性子又像只受惊的小猫，极易应激。

　　若是在学校里，因为不知所措而做出咬人的举动，那还有哪个同学愿意靠近她呢？

　　江晏清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念安身上，眼神坚定：“总要有第一次的，不是吗？”

　　她看着那个埋头吃饭的小小身影，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把念安，养成一个健康、快乐的正常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