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此生》糯米冰棍

47、第 47 章

　　江城国际学校小学部，江晏清正在校长办公室，办理念安的学籍手续。

　　“区长，这孩子……直接去二年级肯定跟不上啊。”小学部王校长愁眉苦脸，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王校长，我只是想让孩子去学校，学着和同学沟通、社交。跟不上功课没关系，先帮我们插去一年级的班吧。”

　　不管念安能跟上哪个年级，江晏清都铁了心要让她出门上学，绝不能再让孩子像从前那样，把自己困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

　　从学校出来，江晏清的脚步轻快了几分。想到念安的未来或许会就此变得一片光明，往日那些沉郁的阴霾仿佛都散了，心里既欣慰，又隐隐有些羡慕这个孩子。

　　可眼下新的难题摆在眼前，要怎么才能让念安敢踏出家门，甚至敢离开熟悉的人，独自去学校呢？

　　江晏清又翻开那本儿童心理学，想从书里找找答案。

　　可没看几页，她就翻不下去了。书里讲的都是普通孩子的情况，和念安完全不一样，这小家伙实在太特殊了。江晏清习惯性地打开手机上的APP，查看绿洲家里的监控。

　　自从上次陈阿姨说起左佑来过之后，这个动作就成了她的下意识。尽管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左佑绝不会原谅她，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丝微弱的希望。

　　至少，看在念安的份上。

　　监控被第无数次打开，和往常不同的是，念安竟然从小木屋里爬了出来，正蹲在客厅的地毯上，用一根小手指，捣鼓着一架迷你小钢琴。

　　钢琴？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架小钢琴？

　　一定是左佑来过。江晏清连忙把APP的视频录像，调到一小时前。

　　一小时前的绿洲。

　　左佑拖着一辆小号露营车，车里装着那个“大件”，其实也不算大，长宽高不过几十厘米，可徒手抱上来，还是有些费力。

　　那架纯白色的玩具钢琴，是左佑小时候的礼物。虽然个头不大，但五脏俱全，音色和手感都很不错。

　　左佑熟练地按下指纹锁。江晏清终究还是没有删掉她的指纹，这是她留给自己心底的，最后一丝念想。

　　“念安，姐姐给你带礼物啦。”

　　左佑依旧没有贸然闯入念安的专属空间，只是站在客厅里柔声唤她。

　　不出所料，念安听见左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门，从门缝里探出小脑袋，悄悄打量着外面。

　　确认来人是左佑后，她才抿着小嘴，露出浅浅的笑，从房间里慢慢走了出来。

　　“姐姐。”

　　“快来呀。”

　　左佑张开双臂，耐着性子，等念安一点点靠近。

　　念安含着手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步小步挪过去。她没有扑进左佑怀里，只是小心翼翼地，轻轻贴在了她的身上。

　　“钢琴。”念安小声嘟囔着。

　　“对呀，是钢琴。念安来试一试好不好？”

　　左佑把小钢琴摆到地毯上，没有强迫念安上手，而是自己先坐下来，弹了起来。

　　她用一根手指，简单地弹奏起儿歌《玛丽有只小羊羔》，嘴里还跟着温柔地哼唱。

　　念安歪着小脑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弹琴，小身子也跟着节奏轻轻摇晃。

　　“念安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姐姐去上个厕所。”

　　左佑站起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时特意留了一条缝隙，安安静静地偷看客厅里的小家伙。

　　念安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学着左佑的样子，伸出小手指认真地点在黑白琴键上，重复着那首简单的儿歌。

　　音符轻轻颤动，旋律断断续续地响起，中间按错了几个音，可念安很快就自己调整了过来。

　　到第二遍的时候，念安已经能流畅地，把左佑刚才弹奏的那首儿歌完整地弹出来了。

　　见念安玩得专注，左佑才轻轻推开门走出去。小家伙瞬间缩回手，仰着小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左佑的反应。

　　“念安喜欢这个玩具吗？”

　　念安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喜欢就好，这个就送给念安啦。”

　　左佑蹲下身，和念安保持平视。相同的高度让她看起来没有丝毫压迫感，念安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左佑没有久留，趁着念安专心摆弄钢琴的空档，悄悄准备离开。

　　“姐姐要去上课啦，下次再来看你。”

　　“嗯。”

　　念安点点头，转过身，目送着左佑出门。门关上的瞬间，念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她还不懂得怎么表达这种情绪，只是默默转过身，伸出小手指，轻轻按下了那架白色的琴键。

　　办公室里，江晏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这一刻，她甚至有些羡慕念安，羡慕她可以做一个被人保护、可以被无条件原谅的小孩子。

　　回到家时，念安已经在小钢琴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陈阿姨说，这孩子一下午都乖得很。

　　“安安。”江晏清拖着疲惫的身子，在鞋柜旁换鞋，轻声唤她。

　　念安哒哒地跑过来，从鞋柜里给她取出棉拖鞋，然后乖乖地跪坐在地毯上，等着她换好鞋子。江晏清换好鞋，脱下沾着灰尘的外套，弯腰把她抱进了怀里。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念安早已不再抗拒江晏清的亲近，反而格外期待她回家。被抱在怀里的小家伙，乖巧地把小脸靠在江晏清的肩头。

　　“想我了吗？”

　　这个软糯的动作，瞬间抚平了江晏清心底的疲惫。她心里涌上一丝慰藉，仿佛在告诉自己，真心付出，总还是能得到一丝回报的。

　　江晏清忍不住把念安往心口紧了紧，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独有的、小孩子的香味。现在，她好像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姐姐，我动不了啦。”

　　念安被她抱得有些紧，轻轻扭动着小身子。

　　江晏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用力，连忙松开手，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把她放了下来。

　　“哈哈，姐姐别摸，痒痒！”

　　江晏清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念安的痒痒肉，小家伙咯咯地笑出了声。这是江晏清第一次看到念安笑得这么放松，忍不住坏笑着又挠了一下。

　　“姐姐，姐姐，哈哈哈……”

　　“好了好了，”江晏清笑着，“安安亲亲我，我就不挠了。”

　　念安立刻把软乎乎的小脸凑过去，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江晏清这才放过了怀里笑得东倒西歪的小家伙。

　　“听说左佑姐姐给你送了新玩具？”

　　“嗯！”

　　念安拉着江晏清的手，迫不及待地往客厅的地毯边拽。那架白色的小钢琴，正安安静静地摆在角落里。

　　江晏清从没在左佑家见过这架钢琴，看起来也不像是新买的，却被保护得十分完好，应该是左佑小时候的玩具。

　　“那安安弹一曲给姐姐听听好不好？”

　　念安却扭扭捏捏地重新窝进她怀里，说什么也不肯靠近钢琴，小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江晏清也不逼她，自己伸出手指，故意皱着眉，在琴键上胡乱点了几下，弹出一串杂乱无章的音调。

　　“不是的！”

　　果然，小家伙立刻从她怀里钻了出来，一本正经地“纠正”她。

　　她伸出一根细细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落在琴键上，用那几个简单的音，重新弹奏出左佑教她的那首儿歌。

　　念安的手指很漂亮，纤细又修长，和左佑的手指，像极了。江晏清抱着她，把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头发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就在这时，门口的电子锁传来“咔擦”的解锁声。陈阿姨正在厨房做饭，这个时间，会是谁？

　　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在她转过头，与门口那人对视的瞬间，彻底被确认。

　　“怎么？不欢迎？”

　　左佑熟门熟路地打开鞋柜，那双属于她的浅绿色拖鞋，竟然还被江晏清好好地收着。

　　她理所应当地换上拖鞋，步履从容地走进来，一点儿也不像闯入者，反倒像这个家的主人。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油纸袋和一个小蛋糕，油纸袋上浸着点点油渍，是之前江晏清给她买过的那家叫花鸡。

　　“姐姐！”

　　念安的眼睛瞬间亮了，掩盖不住的开心，从江晏清怀里钻出来，颠颠地跑过去，帮左佑把换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

　　“念安，手脏，去洗手。”

　　江晏清的身子僵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画面，只能生硬地对着念安开口，把心底的慌乱，全都藏进这句话里。

　　左佑无奈地笑了笑。她倒是挺感兴趣的，原来向来从容的江晏清，也有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候。

　　陈阿姨闻声从厨房出来，拉着念安去卫生间洗手。左佑把手里的食物放在餐桌上，顺势在客厅的地毯上坐下，和江晏清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谢谢你……来陪念安。”

　　一句话说完，便是无尽的沉默。

　　还是左佑率先打破了安静。

　　“江晏清，你打算就让念安一直待在家里吗？”

　　和念安短暂相处的这几次，足以让左佑发现这孩子和普通小孩的不同。她不仅不识字，社交能力也比同龄孩子弱上很多。

　　“我准备让她插班进附小，已经联系好校长了。”

　　在办事效率这方面，江晏清向来是没得说的。她已经让人帮念安建好了学籍，眼下唯一发愁的，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胆小的孩子送进学校。

　　“你觉得念安去了学校，就能过得好吗？”左佑看着她，语气认真。

　　“她不会交朋友，甚至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如果她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怎么办？”

　　“我会提前和老师打好招呼。”

　　江晏清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念安不需要学多少东西，她能在学校里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她不希望自己的决定被质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其实也藏着同样的顾虑。只是她总告诉自己，还没发生的事，不必提前焦虑。

　　“你可以让所有老师都关照她，但你没办法命令其他小朋友都主动陪她玩。”左佑定定地看向她，眼神清澈而坚定。

　　“什么叫快乐？不只是不生病、没压力就够了。真正的快乐，是孩子在学校生活的底气。这种底气，来自于听得懂课、交得到朋友、被别人认可。只有具备了这些，念安才能在校园里，真正地舒展自己，活得自信。”

　　左佑认认真真地说完这番话，微微歪着脑袋，安静地等待着眼前这位“家长”的回答。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

　　江晏清的语气不由得沉了几分，却不是冲左佑，而是对自己的无力感到烦躁，“不让她去学校，难道要让念安一辈子都待在家里吗？”

　　角落里的念安不知何时停下了弹琴的手，正竖着小耳朵，紧张地望着她们，小脸上满是担忧，似乎害怕她们会吵起来。

　　“江晏清，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左佑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帮我找赵院长，办提前毕业的手续。我已经修完了所有课程，学分也够了，就差最后一项实习。我可以去附小实习，你帮我搞定实习证明，我帮你带念安。”

　　左佑的话，听起来像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江晏清听完，心底却莫名地松了口气。她这些天，其实一直都在怀疑，左佑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地来绿洲。

　　现在，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果然，是有求于人。这样一来，所有的事，似乎就都说得通了。

　　江晏清点了点头。对她而言，帮左佑搞定这些事，简直就像喝水一样容易。

　　更何况，左佑去附小实习，既能解决她眼下的难题，也能让她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满足自己那份，想要多见她几面的私心。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左佑说着，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二维码，递到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