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此生》糯米冰棍

38、第 38 章

　　春天到了，左佑收到实验室的口头offer，她选择了一个德国的研究所，没过多久对方教授正式发出邀请函。

　　左佑偷偷去办理签证，那天她拿着新买的手机，办了新的电话卡。

　　等待签证的期间，左佑办理了学校的学籍保留，所有手续准备齐全，她立刻买了一周后的机票。

　　“喂，爸爸，我需要钱。”

　　“信用卡你随便刷啊佑佑。”

　　左哲昌并没有意识到女儿有什么不对劲，虽然平时左佑花钱很仔细，但偶尔有想买的东西也正常，比小女儿省心多了。

　　她准备好一切，这天在饭桌上，左佑很平静地开口。

　　“妈，我要出国。”

　　“好啊，你身体好多了，等放暑假，我们一家人出去玩，妈妈知道哪里好玩，当时我们在瑞士滑雪的时候……”

　　“不是暑假，是明天。我申请了德国的实验室，已经拿到邀请函了。”左佑打断文静的话，低头认真地喝粥。

　　“什么？”

　　左瑞和文静异口同声地说。左瑞握着筷子的手不住地颤动，她不明白姐姐在开什么玩笑。她还是和往常一样监视着左佑，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左佑要出国，况且左佑递交给学校的交换申请，早就被她自己放弃了。

　　“宝贝你开什么玩笑？你刚做完手术，怎么能一个人走？”

　　文静有些焦急地跟上左佑，进了房间才发现，左佑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多余的东西她半个月前就寄走了。

　　“妈妈，妹妹都能一个人出国留学，我比她还大一岁，您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准备好了。”

　　说出这句话，左佑都觉得自己疯狂。她以前连去陌生城市一个人住酒店都怕得不行，如今却决定出国深造。

　　人都是需要一点冲动来逼自己一把的，而左佑的这份冲动，是结合了一个月来的深思熟虑。她相信自己的独立能力，虽然害怕，但这些年照样能把自己照顾好，换个城市也一定可以。

　　她想找到勇敢的感觉，也只有真正去到举目无亲的地方，才能摆脱那些以爱为名的绑架和桎梏。左佑理解不了妹妹对自己的特殊感情，也难以接受自己的每一步都活在监视之下，这让她无比恐慌。

　　“佑佑，你怎么也不早说，好歹给妈妈点接受的时间。”文静皱着眉看左佑收拾行李，左瑞咬着牙，强忍着要抱住她的冲动。

　　“妈，左瑞当时不也是一周就决定出国，您不也是前一天晚上决定旅居国外的吗？您说的，计划赶不上变化，‘以后’这个词太远，如果想去做，就立刻去。况且我已经准备很久了，您看这是实验室的介绍，我们还有学姐在那里可以接应我，他们也给我准备了宿舍……”

　　她耐心地和母亲解释一切，不是为了说服，而是希望她放心。

　　左佑说的没错，文静无话可说。当年自己也是突发奇想，转头就买了出国的机票，任凭左佑哭喊着求她留下，还是执意追寻自由。自己都没做到的事情，又何必强求孩子。当年左佑没拦下的人，如今也没资格拦下她。

　　夜里，左瑞缓缓蹲下，伸手想要握住姐姐的肩膀，又轻轻放下。

　　“可我当初离开，是为了你……”

　　“我知道，左瑞，你是我最好的妹妹。”左佑不自觉地往后退，她以为终于走近的姐妹关系，竟被左瑞打破伦理的告白彻底击碎。她一想到妹妹之前不自觉的身体接触和亲吻，就觉得指尖发麻。

　　“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不能试着接受我？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你。”左瑞翻上左佑的床，手腕用力地摁着左佑的肩膀。

　　姐姐那张熟悉的脸，在左瑞面前因震惊扭曲成陌生的模样，那赤裸裸的拒绝，无疑刺痛了这个情窦初开少女的心。左瑞只觉得姐姐拒绝的声音忽远忽近，整个世界都变得极度不真实。

　　她压在左佑身上，摁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像侵占领地似的伸进她的衣物，正准备亲吻上去，左佑开了口。

　　“你如果真的这样做，只会让我恶心。”左佑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左瑞愣住了，所有动作瞬间停滞。

　　“我是你的姐姐，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你如果这样做，爸爸妈妈怎么办？瑞瑞，你生病了……”

　　“我没有生病！你真的只把我当妹妹吗？我宁愿你不是我的姐姐，凭什么她就可以！”

　　左瑞的嘶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卧室内只剩沉默，还有凌乱的呼吸声。她的手顺着姐姐的睡衣下滑，最终还是抽了出来，翻个身滑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左佑此刻避之不及的眼神，让左瑞想起幼时打雷的夜晚：姐姐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一边哭，一边紧紧帮她捂住耳朵，哼着妈妈常唱的歌哄她睡觉。姐姐的手那么温柔，现在却成了逃离自己的工具。她喜欢姐姐身上淡淡的阳光味道，还有一丝花香，可现在，那味道里只剩下深夜冰冷空气的寒意。

　　见她哭得过于伤心，左佑坐起来，想轻轻抚摸她的脑袋安抚，又怕这种亲密让妹妹改变主意，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瑞瑞，你还小，以后会遇到很多人，不应该把亲情当成喜欢，这不一样。”

　　左瑞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此刻的她，就像小时候那个调皮的小妹妹犯了错一样。左佑心底掠过一丝愧疚。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左瑞随手抹了一把鼻涕。

　　“或许一年，或许两年？我年纪小，多留几年也没关系。”左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坐在床边。

　　“瑞瑞，你哭的也太惨了，我就算出国，对你也没什么影响。我不走，你也要开学了，我们照样不能住在一起。你不是要好好学习，做一名优秀的心外科医生吗？我还等着我妹以后为我保驾护航呢。”左佑给她擦干净眼泪和鼻涕。

　　“嗯，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会担心。”左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的沙哑，看起来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学生。

　　“其实大家都小瞧我了，就连我自己也是。我自己在江城不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况且我提前联系了学姐，小姨也在德国。没有把握保证自己的安全，我是不会离开的。”

　　左佑说的没错，她选择目的地时，考虑了很多：既要和学校脱轨，不让江晏清和左瑞轻易监视到自己，又要确保人身安全。小姨一直在德国工作，就算真的有什么事，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第二天，刚上飞机，左佑抠出旧手机的电话卡，轻轻掰断，连带着那只小狗挂件里的芯片一起扔进垃圾袋。她趁着起飞前的时间，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把新办的电话卡装进新手机里。那个被左瑞装了芯片的旧手机，静静躺在卧室的床头柜上。

　　江晏清被带走调查之后，便被调岗，暂时去了淮城一个看似重要、实则没有实权的职位。她想想只觉得好笑，自己所谓的正义，被另一种所谓的正义叫停，只因为她姓江。

　　“喂，晏清姐，左佑去了机场，好像是去德国的航班。”

　　一通电话，让原本正坐在办公室看书的江晏清彻底坐不住了。这几个人是她安排盯着左佑的，不过这次并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为了左佑的安全——她不敢确定江家会做出什么恶劣的事情。

　　江晏清对手下只有一个要求：只要左佑是安全的，别的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汇报。她想改掉那些让佑佑害怕的坏习惯。

　　但左瑞当时说的没错，狗改不了吃屎。左佑去办签证的时候她就收到了消息，却没当回事，因为赵院长曾经告诉她，左佑提交了交换申请。她看过申请材料和交换学校，是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所以并没有干涉。

　　可那个交换学校在美国，根本不在德国，佑佑也不会德语，她为什么要去那里？

　　“赵院长，我想问您关于左佑同学的事情……”

　　“左佑啊，她的交换申请通过了，但是她自己选择放弃了。这孩子成绩很优秀，如果不是年纪太小，都能提前毕业。她前阵子办了学籍保留，说要出国。”赵院长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左佑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她的目的地。

　　“谢谢。”

　　什么有效信息都没问到，江晏清彻底慌了神。她原本打算风头过去，就去找左佑解释道歉，说清小康的事情，可现在，似乎一切都来不及了。

　　江晏清慌乱地打开手机拨打电话，提示无法接通；她又换了其他手机号，还是无法接通。左佑的微信，已经从之前的红色感叹号变成了用户已注销——明明早上还在的。她又去其他软件找左佑曾经的联系方式，结果全是注销状态。

　　这种失去控制的慌乱，让江晏清指尖冰凉、大脑发麻，她不受控地担忧着左佑的安危：万一她心脏病复发，万一语言不通无法交流，万一被霸凌……

　　左佑在她心里，始终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然而江晏清通过各种渠道和资源，调查了左佑的出境记录、航班、银行流水之后，终于确定：这是一场左佑主动策划、有计划的彻底消失。

　　“都是左瑞挑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