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此生》糯米冰棍

37、第 37 章

　　这是左佑第一次出现解离现象，王阿姨看到她的时候，她的脸色苍白，还以为是手术的原因，搀着左佑回家休息。

　　回到家，熟悉的客厅，左瑞不敢轻易靠近，冷静过后她意识到自己太心急，远远地看着姐姐。左佑并没有放声哭泣，只是睁眼看着天花板，她看起来有些呆滞，这些天大脑接受过多的信息，似乎被强制关机。

　　王阿姨煮了汤，左佑也不喝，她只是摇摇头，没有回应。

　　“姐，你还好吗？”左瑞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下午应该管理好自己的情绪的，明知道姐姐害怕什么，却还是赌气一般的说出来。

　　文静回到家之后见女儿脸色很差，神色担忧，“宝贝，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最后几个字是文静小声问左瑞，左佑冲妈妈笑笑说没什么，转头进了卧室，文静还以为是因为江晏清，可这两天不是已经好一些了，或许又想起伤心事。

　　已经两天，左佑从未出门，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有独立卫生间，但没有水和食物，左瑞感受到的恐慌越来越多，文静和王阿姨也十分焦急。

　　“佑佑，阿姨给你做了生煎包要不要来尝一尝，吃点东西吧。”

　　“宝贝，你不要吓妈妈，你不会是想不开？那江晏清有什么好的，我看她就是对你图谋不轨，你出来妈妈看看你好不好？”

　　只有左瑞什么都不敢说，她明白，是自己的告白，不仅没抓住姐姐，反而把她推向更远的虚空，她不该在这个时候表明心意。

　　左佑并没有回应，机械地取出手机卡，连带着左瑞给的旧手机和小狗挂件一起排列在书桌上，像在观察博物馆里的标本，接着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

　　“我算什么？”

　　窗外的小麻雀肥嘟嘟的，歪着小脑袋在雪地里觅食，左佑觉得小动物们很厉害，可以在没有人类帮助的情况下，把自己喂得很好，至少它们都很勇敢。

　　她整理好衣服和发型，调整好表情，昂首开门走出去。

　　“妈妈，我好好的，放心吧，王阿姨，我要沾醋吃生煎包。”左佑看起来很正常，长辈们算是松一口气，孩子想开了就好。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伺候”大病初愈的左佑，她看起来还好，吃得下饭还能开几句玩笑，只有左瑞在一旁小心地观察姐姐，生怕错过她什么特殊表情，然而一顿饭后，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样最好，只有我可以保护好你。”左瑞用着只有自己可以听得见的声音说。

　　左佑没有丢掉旧手机，依旧带着它去学校，左瑞看着小红点从教学楼进入图书馆，又去了大门蛋糕店，她觉得有些惊讶但还是满意地笑。

　　她天真的以为，姐姐是接受被管控的现实。

　　江大的图书馆里，左佑借用张珂的电脑整理好自己的成绩和简历，精心研究了几个方向都契合，并且教授风格独立的海外实验室。左佑天资聪颖，跳级进入江大王牌物理系，高数、普物这些专业课程轻轻松松接近满分，因为成绩好，早就已经加入本校教授的课题组打过下手，熟悉了基础的科研流程。

　　“佑佑，你递交的交换申请不是通过了吗？你还投简历做什么？”张珂不解地问。

　　“我不想通过学校项目出国。”左佑回应。

　　“为什么？”

　　“不想。”

　　张珂笑笑也没多问，或许这就是大神和普通人的区别，毕竟左佑的优秀在整个学院都很有名气，如果不是她这学期生病，国家奖学金根本落不到其他人手里。

　　左佑刚大二，就已经把课程提前学完，这个黄金窗口期，很多顶尖实验室都愿意招收有潜力的低年级本科生做短期研究当作人才储备的。

　　旧课本中说，熵增，是宇宙终将走向无序。左佑的世界似乎已经崩坏，那她还不如主动拥抱混乱，在无序中寻找新的可能。

　　半个月后，左佑通过接二连三的视频面试，多亏左瑞和文静，让从未在国外生活过的左佑也有一口流利的外语。

　　农历新年就要到了，江城的人渐渐少了，大家有的选择回老家过年，有的则出国度假，若是往常，文静一定兴致勃勃地定好目的地，可今年特殊，左佑身体受不了折腾，一家人就准备在江城过年。

　　除夕夜这天，王阿姨放假回了自己家，左哲昌亲自下厨给两个女儿准备好吃的，客厅里左瑞和妈妈一起打游戏，左佑在书房里完成论文合上电脑。

　　“宝贝，别学了，快来，春晚要开始了。”

　　“妈妈，你不是不喜欢看春晚吗？”左佑笑着扑进坐在地毯上妈妈的怀里。

　　“那我宝贝喜欢看啊，我们都陪你看。”

　　并不是左佑觉得节目多有趣，连着两年的除夕夜，左哲昌忙于应酬，文静又在国外，左佑都是一个人过的，她给自己切一盘香肠又煮几个速冻饺子，开着春晚才能找到一丝过年的味道，哪怕不看，也得让它开着，除夕夜专属的背景音乐罢了。说来觉得好笑，一家人难得的团聚竟是因为左佑今年生病。

　　但还好，今年饭桌上明显要丰盛的多，扣肉，海鲜，凉菜，饮料和甜品都有，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过了个美好的夜晚。

　　江城和淮城的边界处，江晏清家的老宅。

　　今天一大家子都回来，几个叔叔伯伯辈的，姑姑还有那个自闭的表哥，江晏宁家的两个小家伙吵吵嚷嚷把冷冰的气氛拉起来，江晏清觉得中央空调的暖气吹的她呼吸不过来，她已经几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江晏清推开露台的门，冬夜的寒气撞上呼出的温热气息，凝成一团白雾。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和母亲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去年的除夕，短暂的新年快乐后只有一条回复，谢谢。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必要，但江晏清还是很期待这个可以名正言顺联系母亲的机会，小外甥的烟花在远处炸开，映亮她的半边脸。她小时候刻在栏杆上的字迹依稀可见，那时的栏杆似乎很高，她要踮着脚够到，是妈妈抱起她刻上去的，模糊的字迹像是被她渐渐遗忘的童年。

　　玻璃门内，父亲正抱着那个痴傻的儿子，笑着喂他吃东西，继母招待着客人又抽空给儿子擦嘴，她有时候羡慕这个呆傻的弟弟，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担心，还能获得父母的爱，她似乎从未被如此纵容。

　　长辈们得知江晏清回来，纷纷准备了见面礼物，珠宝，限量定制的手表，一块昂贵的滑雪板......

　　“晏清啊，这是我托人从日本买来的。”

　　江晏清突然抬起头，滑雪板是姑姑送的，她还记得，虽然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滑过雪。幼时寄人篱下的酸楚早已渐渐褪去，姑姑头上也冒出白发，没了年轻时的气焰，江晏清只当她是年纪大不中用开始讨好自己好给她儿子铺后路。

　　“谢谢，年纪大，早就不滑雪了。”她用得体的微笑回应着。

　　“哎呀你这话说的，你们这些小家伙都年纪大了，那我们还有没有活路了？”

　　众人打趣的笑了几声，视线算是离开江晏清，她紧握手机，屏幕上只有工作群的拜年通知。

　　她在想，如果佑佑在这，是不是会在桌下悄悄发信息吐槽，之前左佑还说会给自己准备新年礼物，现在看，是收不到了。

　　离席的片刻，她去了洗手间，镜子里的像还是那样精致完美，她冷静的补妆，打开水龙头任由自来水流进洗手池，用水声掩盖住心底的不安，随后重新扬起微笑。

　　午夜钟声过后，家人们陆续回到休息处安寝，宅子终于显露出它巨大的空荡，江晏清回到自己的房间，装修华丽但毫无温度，她更喜欢绿洲那个被左佑弄乱过的房间，还有那些摆得整齐的多肉。

　　小北极熊被她攥在手心里，拇指轻轻抚摸毛绒额头，江晏清的右手在短信编辑框里打了字又删除，随后息屏丢进被子里。远处城市的高楼灯火通明，但没有一盏是属于江晏清的。

　　房间里很黑暗，远处还有炮竹声，手机震动，江晏清瞬间爬起查看。

　　不是左佑。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小狗。

　　【主人，除夕快乐】

　　【很开心生命中遇见您，您给予的痕迹在陪我看烟花】

　　【图片】

　　她手腕上那个被江晏清蹭出来的痕迹在窗边，窗外是炸开的烟花，江晏清随手回复后，程星野的信息便接二连三地轰炸，字里行间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献祭，往日江晏清只会用简洁的指令来维持距离感，可以让她保持毫无负担。

　　但今夜她觉得有些割裂。

　　家族喧闹，只为了利用她的价值，左佑也离开，所有人靠近自己似乎都会不幸，但程星野将她奉在神坛之上，渴求着她的垂怜，哪怕这种垂怜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

　　她感受到一种荒谬，江晏清这个爱和归属上一无所有的可怜人，在祈求着母亲关注的同时，居然也被另一个人当作神明一般祈求，或许是感同身受，她突然有些同情程星野。

　　拇指在屏幕上方停留很久，她最后还是恢复了一个字，嗯，来维护沉默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