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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左佑是被牙疼醒的。睁开眼睛,身旁依旧空荡荡的,看来江晏清昨晚没睡这个房间。

      她牙疼得厉害,脑袋还昏昏胀胀的。一想起昨晚演唱会后,江晏清那副不拒绝也不接受的和稀泥模样,她就气不打一出来。

      她到底什么意思?如果只把自己当妹妹,她的确无微不至。可那天,她为什么要勾引自己?

      虽然那天她也没吃亏……

      “差点忘了有课!”

      左佑慌忙抓起衣服和袜子往身上套。桌子上,果然放着江晏清备好的早餐。她抓起三明治揣进兜里,急匆匆赶往学校。

      大早上的第一节课,就是电动力学这种枯燥的课程。听着隔壁学前教育专业传来的欢快音乐,左佑连转科的心思都有了。

      “其实我觉得,要是我去学学前教育,肯定是个大学霸!里面的课程我都超感兴趣的!”左佑转过头,咬着笔尖说道。

      “说得好像你在我们学院不是学霸似的。”同学打趣道。

      “啊……嘶。”

      左佑猛地捂住右边脸,疼得呲牙咧嘴。

      “怎么了?”

      “刚刚咬到了,牙疼得厉害,感觉牙齿都松了。”

      张珂见她疼得难受,转头拿起后桌的杯子,那是上次来学校宣传的私立牙科诊所送的,地址就在学校附近,杯身上还印着联系电话。

      “我陪你去看看吧?”

      左佑本想下意识拒绝,可这牙疼已经折磨她好些日子了,再拖下去只会更严重。

      她委屈地点点头,张珂伸手捏了捏她另一侧的脸:“佑佑真乖。”

      下午只有一节课,下课之后,两人骑着小电车,直奔校门口商业街尽头的那家牙科诊所。

      诊所是好几间房打通的,里面一个小护士正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你好,医生,我来看牙。”

      左佑忐忑地被带进诊室,躺在那张她觉得堪比“老虎凳”的治疗椅上。

      医生打开灯光仔细检查,又拿着不知名的工具在她嘴里敲敲打打。

      “坏了六颗牙,你的智齿需要拔掉,其他坏牙可以慢慢修复……”

      至于医生后面还说了什么,左佑一句都没听进去。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不,是阴天霹雳。其实从决定来看牙那一刻起,她的心情就已经晴转阴了。

      一想到坏牙要用电钻磨,还要用“针”挑,她就忍不住浑身发颤。

      “啊……”

      左佑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的绝望。此刻,她多希望江晏清能陪在自己身边。

      可一想到昨晚的事,她又咬了咬牙:算了,佑佑迟早要靠自己,谁都靠不住。她像是赌气一般,突然坐起身:“医生,帮我拔了吧!”

      “佑佑,你也太勇敢了吧!”

      ……

      晚上,左佑盘腿坐在绿洲客厅的地毯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碗外卖白粥。

      她的脸肿了一小半,只能小口小口地抿着粥,实在太疼了,早知道就不逞强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电子锁“咔哒”一声被打开。江晏清提着左佑平时爱吃的水果,站在门口换鞋。

      她瞥见肿得像“蜜蜂小狗”似的左佑,抿着嘴憋笑,要是笑出声,对面这小丫头肯定会恼羞成怒。

      “你去看牙了?”

      左佑没理她,房间里只剩下吸溜白粥的声音,还有电视里的旁白声。

      “嗯?我们家的小龙虾,听不见姐姐说话吗?”江晏清故意逗她。

      “你才又聋又瞎!啊……别跟我说话!”

      每多说一个字,牙根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左佑怨怼地瞪着江晏清,手上不耐烦地把外卖勺子丢进粥碗里,发出“哐当”一声。

      “好了,不生气了。”江晏清放缓语气,“我给佑佑拿个冰袋敷一下。”

      冰箱里,江晏清为了喝饮料冻了不少不锈钢冰块。

      她拿了一块毛巾,把冰块包好,又用扎带固定住,递给左佑:“敷一下,能消消肿。”

      左佑的右半边脸已经红肿不堪,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右眼的双眼皮都被撑成了单眼皮。

      江晏清觉得好笑,可笑着笑着,又发觉有些不对劲。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左佑滚烫的耳垂,那一瞬间的灼热感,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她的皮肤。

      “佑佑,怎么肿得这么厉害?你在发烧?”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我已经吃过布洛芬了。”左佑一脸委屈,继续小口喝着白粥。

      “佑佑,你烧多久了?”

      江晏清的声音依旧平稳,语速却不自觉地加快。她伸出左手,覆在左佑的额头上,又从药箱里找出水银温度计递给她:“夹在腋下量一下。”

      自从上次左佑半夜在家发烧后,江晏清就买了好几支新温度计放在药箱里备用。

      “我不要。”

      “宝贝,要是不配合的话,姐姐可就亲自上手了。”江晏清语气带着一丝威胁,“你知道小狗都是怎么量体温的吗?”

      左佑的表情从傲娇变成疑惑,小眼珠子转了一圈,瞬间明白江晏清在说什么。她略微有些尴尬地接过温度计,可不想被这个“暴力狂”摁在腿上。

      “不麻烦你了。”

      她的小脸又肿又红,呆呆地坐在那里,顺从地让江晏清伸手进她怀里取出温度计。

      “三十七度八。”

      看到读数,江晏清的心猛地一沉。她不再多问,放下温度计就去抓车钥匙:“我们去医院。”

      “不用!江晏清,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

      “我可不想像上次那样,熬通宵陪你看病。”

      左佑伸手拉扯她,可江晏清像是使出了全身力气,动作近乎粗暴地把她扛起来。

      左佑莫名心底发慌,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这些动作,仿佛不是关怀,而是一种基于求证、阻止某种灾害发生的本能。

      她被稳稳地放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左佑被她这副凝重的神色吓到,乖乖坐好,再也不敢乱动。

      抽血、检查、等待。

      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拿着报告走了过来,她扎着温柔的低丸子头。左佑又忍不住呆呆地盯着人家看。

      “许医生,情况怎么样?”江晏清急忙迎上去。

      “晏清,这孩子各项指标都不太正常,像是感染了。CRP和白细胞都……”

      许医生的话还没说完,江晏清就一把夺过检查报告,神色瞬间变得紧张。

      她掏出手机,快速拨打电话,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那些异常飙升的数字。

      “喂,王院长,家里孩子拔牙后感染了。她有心脏基础病,您赶紧帮我安排专家,要快!”

      她报出左佑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语速快而清晰:“她有先天性心脏瓣膜问题。我要求立刻组织心内、感染、口腔多学科会诊。对,现在就安排,我就在你们急诊。”

      挂掉电话,她转头看向左佑。不过才短短几分钟,左佑的脸似乎更红了,眼神开始失焦,身体还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闪回】

      “小清,我没事,就是单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可小康这一觉,就再也没能和江晏清说过一句话。

      心底的恐惧不断翻涌,江晏清只觉得背脊发凉。

      其实之前听左佑说牙疼时,她就已经约了市里口腔医院的专业医生,没想到这小孩自己跑去了杂牌小诊所,拔牙前也没做任何检查。

      因为小康的缘故,她看过不少医学科普书,深知这次感染可能会影响到左佑的心脏。

      她已经足够小心、足够紧张了,可左佑的状态还是肉眼可见地变差。

      距离拔牙才不过几个小时,她的体温就直线上升,开始打寒颤,眼神也变得呆滞,再也没心思去看那位美女医生。

      “冷……”左佑无意识地呢喃。

      这个字,彻底击垮了江晏清最后一丝侥幸。

      “佑佑!医生!”

      她冲过去握住左佑的手,那双手烫得吓人,却在剧烈颤抖。

      左佑已经出现心衰的体征,被众人匆匆推进抢救室。

      江晏清脸色苍白如纸,看着左佑呼吸困难的模样,小康去世前的面容与她重叠在一起。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任由疼痛感蔓延全身,也不愿松开。

      医院消防通道的走廊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喘不过气。江晏清颤抖着手指,点燃了一支又一支烟,却依旧压不住口腔里传来的血腥味,那不是真的血,而是恐惧实体化的错觉。

      一支刚点燃的烟,因为她手抖得太厉害,掉落在地上。

      她没有去捡,只是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墙壁,缓缓滑坐下去。身上那件熨烫平整的昂贵衬衫蹭上了灰尘,她却浑然不觉。

      “明明已经很小心了,为什么会这样……”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晏清!”

      许医生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急救后的疲惫与凝重。

      江晏清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站起来扑过去,双手死死捏住许医生的胳膊:“她怎么样?”

      “你猜得没错,是感染性心内膜炎。瓣膜上已经发现了赘生物,并发症导致急性心衰。里面的医生正在全力抢救。”许医生顿了顿,问道,“这孩子的父母呢?需要监护人签字。”

      “都不在江城!先治!”江晏清低吼着打断她,眼里布满血丝,带着一种近乎兽类的护犊神情,“我去给她找监护人!我要她活下来!”

      “字我来签,有任何事都算我的!我现在就去叫专家,药给我用最好的!你听见没有?我只要她活下来!”

      病危?放屁!她的佑佑几个小时前还活泼乱跳、健康得很。

      多年未出现过的恐惧,填满了她的大脑和胸膛。如果失去这个小孩,她又要面临空荡荡的房间,又要重做当年的噩梦……

      濒临崩溃的江晏清,从消防通道回到抢救室走廊的瞬间,强行收起自己的情绪。

      她冷静地给左佑办理住院手续,联系院长和专家,又找出左佑的手机,拨打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她看似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所有琐事,实际上整个人早已快要被撕成碎片。

      做完这一切,她背靠着墙壁,身体一点点软了下去。

      “主人……晏清。”

      程星野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那个永远身姿笔挺、掌控一切、高高在上如神明般的女人,此刻竟蜷缩在消防通道肮脏的角落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却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江晏清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表情是程星野从未见过的破碎与茫然:“星野,我那天错了……我那天晚上不该犹豫……我应该紧紧抱着她,告诉她我也喜欢她……是不是我没给她肯定的答复,老天才要这样惩罚我,要把她带走?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再也克制不住情绪,抱住程星野,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不是你的错,晏清,感染只是意外……”

      “都是我的错!”江晏清打断她,声音带着哭腔,“我明明知道她心脏不好,应该更小心的,应该亲自带她去医院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程星野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作为伴侣,或者姐姐,甚至是监护人,你都足够负责。你比左佑的妈妈还要上心,这不是你的错,别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江晏清的声音哽咽,“我把她当小猫小狗一样捡回来,逗她、宠她,却不敢承认自己早就离不开放不下。我像个懦夫一样,享受着她的依赖,却不敢给她一个名分……如果她真的……我连说爱她的资格和机会都没有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程星野面前哭出来。

      人们总是看不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有人说,当你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时,就抛一枚硬币。

      硬币被抛出去的瞬间,你就会明白自己心底真正的答案。而对江晏清来说,只有在将要失去的时候,才能看清自己的真心。

      左佑用编程知识解决生活难题时,江晏清告诉她“小孩子可以求助别人”,其实是因为小康比左佑柔弱;左佑吃饭大大咧咧、喜欢把腿翘到凳子上时,江晏清说“佑佑要斯文一点”,也是因为小康是个文静的小姑娘。

      她们或许有些地方相似,但本质上截然不同。

      左佑聪明独立、活泼有趣,看似柔弱,却有自己的处事方式。

      她是一个独特的个体,不是谁的附属品,更不是谁的影子。

      “晏清,这不是你的错。”程星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她不是小康。”

      江晏清的呼吸静止了一瞬。

      她终于明白,左佑不是小康。脑海里那团像乱麻一样的思绪,瞬间被烧尽,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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