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此生》糯米冰棍

24、第 24 章

　　江晏清在手术室外面不知道坐了多久，她只觉得很饿但又想吐，手肘发麻，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捏那张报告单。

　　亮着的红灯熄灭，江晏清几乎是瞬间扑到医护身上，主治医生额头上水淋淋的，手术外套被汗水浸成了深色。

　　“暂时脱离危险，但生命体征还很虚弱......”

　　“救下来就好，能活下来就好，谢谢医生。”

　　江晏清有些踉跄着跟着救护床，最终两人被一道透明玻璃隔开，她的手掌贴着那块玻璃，眼泪顺着面部的轮廓滑下。

　　病床上躺着的小人身上插满了管道，不知具体是什么用途，只知道是连接着生命。那是她的佑佑，不是什么周边，也不是谁的替代品，是那个会逗她开心的宝贝佑佑，是那个对她毫无所求，只是单纯的想要陪伴的可爱孩子。

　　程星野接了热水递过来，她的另一只手里面是搭配好的药物。

　　“晏清，喝掉。”

　　江晏清难得的顺从，任由程星野摆布，含下药丸，吞咽进去。

　　“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看？”

　　以往习惯命令别人的人此刻格外守规矩，她的语气肿带着罕见的祈求。

　　“这......□□，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毕竟病人还需要休息......”

　　走廊里很寂静，她只觉得耳鸣，江晏清点了点头，坐在走廊那个不锈钢的椅子上，远处一个中年女人走来，是王阿姨来了。

　　“晏清，你先去睡一会儿吧，我给你带了点鸡汤，我在这守着就好。”

　　那份鸡汤安静的躺在保温盒里，并没有人去触碰它，江晏清一动不动的贴着椅子靠背，缓缓闭上眼睛休息，昏昏沉沉的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再次直面那个梦魇，一片漆黑，没有边界的空间里，只有一道光打在江晏清身上，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江晏清，好久不见了。”

　　“你走！我不想见你！”

　　她崩溃的瘫坐在地上，将拳头攥紧用力锤下去，自从左佑搬进绿洲，她的确已经很久没有再听见这个声音了。

　　“看到了吗？和你所担心的一样，越是你拼命想要保护住的东西，她越要离你而去，那个孩子本可以好好的活下去的，是你非要她去看牙，你自以为准备充分，万无一失，可结果呢？你自私、贪婪、傲慢、独断，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愿意爱你，因为靠近你就代表着不幸！”

　　“你闭嘴！”

　　“不是我闭嘴，我就是你，只有你这样想了，我才会出现，母亲不也是离开了你之后就越来越幸福吗？”

　　“不！”

　　场景一转，江晏清看见了躺在病床上脸色青白的小康，她的嘴唇面无血色，那双总是微笑着的眼睛，正空洞的瞪着她。

　　“晏清......”小康的声音气若游丝，和监护仪里左佑虚弱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我好冷......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不...不是的！”

　　江晏清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见小康的父亲站在病床尾，那个总是和蔼的叔叔，此刻脸上是刻骨的怨恨。

　　场景骤然切换。

　　她不再是成年人，变回了十几岁的自己，在小康的葬礼上，黑白照片上的女孩笑面如花，四周是压低的议论声，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听说她爸爸公司破产，都是江家搞的......”

　　“这丫头也是傻，跟什么人都敢玩......”

　　“可怜哦，心脏病也是气出来的吧。”

　　“不是的！小康是喜欢我的！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因为我！”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场景再次切换，江晏清在家里待客大厅里见到了父亲，还是那个年轻时候的样子。

　　“小清。”

　　父亲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一把手术刀剖开她最后的自欺。

　　“收起你的眼泪。她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她父亲的公司的资金。”

　　“那她为什么……为什么在生命最后时刻，还对我笑？”

　　“因为她是聪明人。直到最后，都在为她家人铺路。”

　　父亲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们江家不欠她的。你，更不欠。”

　　无数记忆碎片炸开：小康苍白的笑、她父亲欲言又止的讨好、那些看似巧合的求助、还有她死后，江家确实注入的那笔“补偿性”资金……

　　“啊！！！不是的。”

　　江晏清从噩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手痉挛般收紧。

　　房间内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左佑还活着，呼吸均匀。

　　但噩梦的余毒已渗入骨髓。

　　她看着左佑沉睡的脸，巨大的悲恸和后怕如海啸般袭来，却混杂了一种更深、更黑暗的恐惧：

　　“还是说，你也和所有人一样……终究会离开，或者，从一开始就别有目的？”

　　程星野被她的动静吵醒，把她揽在怀里轻声安慰。

　　“晏清，你太紧张了，这不怪你，会没事的......”

　　江晏清抬头看窗户，天边渐渐亮起来，已经一个通宵了，她刚刚在想什么？佑佑不缺钱，也不需要靠近自己来得到什么，她就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她洗了把脸整理好情绪，又给王阿姨安排好琐事，面容冷漠的下楼上车，她还有工作要处理，如果不仔细观察她眼睛下方那块淡淡的暗色，察觉不到任何憔悴的痕迹。

　　会议室里，江晏清流利的部署着工作计划和任务，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稳重高效，但握着笔的指尖泛白。

　　趁着午休时间，江晏清给王阿姨买了些盒饭送去，左佑还在昏迷，就那样静静的躺着一动不动，极度符合江晏清曾对她要求的“安静一些”，可现在她只想要她活蹦乱跳的站在自己面前，想让她抓着副驾门上方的把手再表演一次“倒挂金钩”。

　　“王阿姨，吃点东西吧。”

　　两人打开盒饭的时间，一阵着急的脚步声袭来，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孩子跑向这边。

　　“王阿姨，我姐呢？”

　　那个女孩子拽着王阿姨，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个或许就是左佑的那个“混世魔王”妹妹，左瑞。江晏清听左佑讲起过，左瑞看起来比佑佑成熟许多，丝毫不像是那么大的孩子，个子也更加高挑，江晏清几乎是平视她。

　　左瑞站在icu门外望着那个躺在床上的身影，她的手指紧紧贴在玻璃窗上，指甲几乎要嵌入，她的背影绷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王阿姨和左佑母亲解释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江晏清放下了手里的盒饭，走到左瑞身边，没有说话，同样望向病房内的左佑，但她的站姿、她微微抬起的下颌，都无声地宣告着，我才是那个一直站在这里的人。

　　左瑞微微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第一次在空中相接，那个孩子丝毫不畏惧江晏清的气场，就那样静静的盯着她。

　　江晏清的眼神里是疲惫和审视，左瑞还是年龄小一些，面容是克制不住的焦急、愤怒、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评估与挑衅，她的宝贝姐姐明明前些天还好好的，还给自己发了去大兴安岭的照片和视频，那么活泼，那么可爱。

　　时间凝固了几秒钟。

　　最后，左瑞扯出一个丝毫没有笑意的弧度。

　　“你就是，‘江老师’？”

　　她把“老师”两个字，念得意味深长。

　　文静早已经泣不成声，王阿姨挽着她的胳膊才不至于摔倒。

　　“宝贝，妈妈不出去玩了，妈妈知道错了，妈妈以后在家陪着你好不好......”

　　“妈，别哭了，病人们都需要休息，你先跟王阿姨回去休息，我姐这里我守着。”

　　文静拉着王阿姨去询问医生，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呼吸声和仪器的响声混杂，气氛有些微妙。

　　“听王阿姨说是你把她送来的，谢谢。我姐早产，从小就身体不好，但从来没严重到要进ICU。”

　　“感染性心内膜炎，具体情况，主治医生稍后会向直系亲属说明情况。”

　　“听我姐提过你，听说，你很‘照顾’她。”

　　“这是我该做的，佑佑经常跟你提起我吧？”

　　“我平时上课是约老师，不需要去学校，这段时间我来照顾她，你还要工作，先去忙吧，麻烦你了。”

　　左瑞并没有回复她，说完这句话打开手机拨号，转身走向护士站。

　　“佑佑现在需要绝对安静和专业的护理，我安排的有特级护工，相关专家也是我从京城请来的，王阿姨也会回我这里，有任何情况，她们会第一时间联系我，你刚下飞机，先去休息吧。”

　　江晏清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联系你？江老师，你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处理我姐姐的事？”

　　左瑞转过身来举起胳膊指着她，气势汹汹，仿佛一个正对着坏人呲牙的小猫。

　　江晏清沉默片刻，握住左瑞的手腕缓缓放下她的手指。

　　“小孩子不要随便指人，不礼貌，我是成年人，有做决定的权利，并且，我是她醒来后，最想见到的人。”

　　她一字一顿，目光转回左瑞，没有丝毫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