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此生》糯米冰棍

15、身份

　　在江晏清的鼓励下左佑去驾校报名，体检、缴费一切流程都有人领着她走，江晏清给她安排好，她一点脑子都不用动，只需要乖乖跟着。

　　“佑佑，我最近很忙，没办法陪你练车，你就先自己刷题，争取把科目一先考过。”

　　左佑拿着报名单点点头，但是她更想知道江晏清到底在忙些什么，她很想让江晏清周末带自己去公园走一走。但对方似乎一直那么忙，她的工作很要紧，左佑也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是否合理，会不会太任性了？

　　黑色奥迪车把左佑送回教学楼下。

　　“漂亮姐姐来送佑佑啊，我们先上去了！”

　　张珂不知从哪冒出来，见到左佑，打完招呼就拉着她跑向一边。

　　“左佑，那个人你到底在哪认识的？”

　　张珂见对方走远才开口

　　“在学校啊。”

　　“真的？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知道一点吧，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她这一问，左佑才发现，自己好像只知道她叫江晏清，并且“是个领导”，其他的事情，自己一概不知。

　　那这样一说，未免有些荒谬，就这样随随便便和人住在一起了？

　　“她可是区里的大领导！”

　　“这我知道。”

　　左佑心底有些隐秘的得意，但表面风轻云淡，这是她第一次因为江晏清的身份而感到骄傲。

　　“诶，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偷偷调查了？”

　　她踮起脚尖指向张珂的额头。

　　“对啊，我小舅舅那天来接我的时候看见她了，说是要我帮他调查一下然后介绍给他呢，如果那么漂亮又那么有能力的人做我的小舅妈，我真的要幸福的昏古七。”

　　张珂故意摆出一副正在思考的表情气左佑，单挑眉看着她。

　　“你！”

　　“着急了？看吧我就说你俩不一般！”

　　张珂宠溺的捏着左佑的脸。

　　“不是！人家已经结婚了，孩子都有俩了呢。”

　　她逗我？那我也逗逗她。

　　“什么！？！”

　　果不其然，张珂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但左佑不是江晏清，就差点把“我在骗你”写在脸上了，张珂很快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那你就别黏着人家了，到时候‘江老师’老公孩子把你当‘小三’打，我可救不了你。”

　　“切，我藏的好。”

　　两人都不甘示弱的拌了一路嘴，进了教室放好手机，张珂照例交的模型机。

　　“你能不能别玩了，再不学就挂科了。”

　　“哎，人家说了，专业选的好，期末似高考。”

　　张珂选了靠墙的座位拉着左佑凑过去。

　　“我今天拿手机不是为了玩，我要给你看东西，你不是问我怎么知道的？”

　　手机被调出相册，病房里，那个熟悉的背影正在和病床上的女孩交流，江晏清那天去了医院？

　　“那天她和赵院长一起来的，没做自我介绍，只简单问了情况。我看院长对她毕恭毕敬的，就去查了查。”

　　张珂收回手机，拨弄一番，打开了之前保存的聊天记录，转向递给左佑。

　　【学长，你知道那个和院长一起的女人是谁吗？】

　　【哦，是□□，是区里的领导，她和我们院长关系挺好的，她似乎对这次黑网贷的事情很关注，所以来了解情况。】

　　左佑往下翻看着聊天记录，原来江晏清在自己考上这所学校之前就已经偶尔出现在学校里了。

　　“黑网贷？”

　　“对，小双家里很不容易，她做兼职被人把钱骗光了，赔进去的还是借的钱。”

　　“先上课吧，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左佑坐回中间，打开课本，但脑子里没有那些枯燥的公式定理，全是江晏清，她最近很忙，就是在忙这些事情？她为什么会管这些？

　　深夜，左佑关了灯，打开了搜索引擎，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三个字。

　　“江，晏，清。”

　　跳出来的百科词条比她想象的更简洁。照片上的女人身穿深色西装，唇角是标准的弧度，眼神像是深不可测的潭水。

　　左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试图找到一点那个会和自己开玩笑，耐心的摸摸头说“佑佑真棒”的人的共同点。

　　好像没找到。

　　她往下翻，履历光鲜的如同教科书里面的人物：顶尖学府、中央部委、最年轻的处级干部......

　　每个头衔都像一块厚重的转，垒起一座令人仰望的高塔。

　　她退出百科，尝试在社交媒体和本地论坛搜索，结果除了几条官方通稿，几乎没有私人讨论，她的家庭，她的背景，她的过去，她所经历的一切，自己都一无所知。

　　左佑关掉了手机，房间恢复了寂静和黑暗，她抱着膝缩在床上，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情绪，是对江晏清无限的依赖和敬畏。

　　她知道的太少了，但她想要知道的太多了。

　　江晏清，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左佑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在舒适的床上睡去。

　　江城的另一个角落，有一盏灯正为办公桌前的女人亮着。

　　“□□，吃点东西吧。”

　　秘书小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苏打饼干放在她办公桌上。

　　江晏清看着她笑了笑，看来这孩子是觉得饿了，今天陪自己加了那么久班，也是辛苦她了。

　　“别吃这个，我再打个电话，等下带你去吃宵夜。”

　　“好啊！去吃什么？我知道一家烤肉店！”

　　二十出头的年纪藏不住情绪，小陈眼睛一亮，对上江晏清微微蹙起的眉，才赶紧噤声，乖乖坐回椅子上。

　　她的佑佑等饭吃的时候也是这个小表情，不知道佑佑在家做些什么，江晏清打开手机app看了看，又转头瞥见小陈正在手机上打字，说不定是和朋友蛐蛐领导，她合上了电脑拿起水杯起身。

　　“走吧，现在就去。”

　　“□□您慢点，等等我。”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连天花板都没有的路边摊前。桌椅密密麻麻摆满人行道，空气里弥漫着炭火与油脂混合的香气。

　　“是这里吗？”

　　小陈内心：这是询问吗？这里是不是有些破？是不是还算违建？□□会不会在心里十分嫌弃？可是她已经把车开到烤肉摊门口了。所以应该是答应了对吧，早知道摸鱼的时候多看一些心眼子训练了。

　　“额...可以，可以的□□。”

　　“在外面别这样叫我。”

　　油渍斑驳的菜单递到手里。店面简陋，生意却好，这个点了依然坐得满满当当。

　　“好的，姐姐。”小陈嬉皮笑脸的接话。

　　她的表情并没有让江晏清觉得有趣，反而有一些厌烦，真是没有分寸，又没有礼貌，还是佑佑好。

　　“别叫我姐姐。”

　　“那......江老师？”

　　这个称呼不免让江晏清想起去年冬天乒乓球台下的初遇，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江晏清要了两盘羊肉两盘牛肉，又要了几样蔬菜做拼盘烤着吃，还给小陈买了一份小酥肉，这个年纪的应该都挺喜欢吃垃圾食品。

　　“江老师，没想到您也喜欢吃烤肉。”

　　这个小陈，刚入职没多久，平时废话多，又密，但自己的上个秘书家里出了些事，天降了一个小陈，只能先拿这个小孩用着，据说后台挺硬。

　　在小陈的印象里，领导都是去五星级大酒店，她哪里想过江晏清会和自己一起坐在路边的小马扎上，撅着屁股等上菜。

　　“没吃过这家，尝尝看。”

　　她心里是有一点嫌弃的，因为看起来有一些不干净，但那么多人都选择了这里，说不定口味真的有过人之处，等自己先尝一尝，下次带佑佑来试试，小孩口味应该都类似。

　　肉被烤的滋滋作响，香味四溢，这家店主的肉腌的很好，里面似乎还加了苹果。江晏清把肉剪成小段翻动，烤熟了夹到小陈盘子里。

　　“快吃，吃完我送你回去。”

　　“江老师你也吃，你最近都住宿舍，怎么没见你回家啊？”

　　夹肉的手停顿了一瞬，随后继续操作。

　　“回家不方便。”

　　不知为何，江晏清的回忆在大脑中翻涌：

　　“啊！”

　　刚调来江城那阵子，江晏清的保姆阿姨站在家门口惊呼一声，手里刚从奶箱拿出来的牛奶碎在地上。听到动静的江晏清连忙赶来，阿姨正大口喘气。

　　牛奶箱被人塞了一封威胁信。

　　她把那团纸攥紧在手心，指尖用力的发白，她选择这个职业，费尽千辛万苦一步步往上爬，就是为了趟这趟浑水。

　　她不怕这些威胁，说来竟有些心酸，她的背后空无一人，或许正是因为空无一人她才敢去做这些。

　　江晏清盯着那块烤的冒油发亮的胸口油出神。

　　想到那天左佑躺在床上熟睡的样子，她居然，第一次生出了“胆怯”的滋味。

　　她清楚自己是在掩耳盗铃，以为不回家就不会让她的佑佑陷入困境，如果真有人想要对付自己，谁能不知道她现在住在绿洲。

　　或许太久不回去，还会让那个敏感的小东西觉得不安。

　　江晏清端起桌上的花茶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理智渐渐回笼。

　　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尊重，唯有成为足够强大，令人畏惧的存在，才能够真正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炭火明明灭灭，映亮她沉静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