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此生》糯米冰棍儿

14、十八岁

　　这天上午，左佑正在量子力学课上皱着眉头，张珂突然晃了晃她。

　　“左佑！你看，出事了，有人跳湖了。”

　　张珂把手机递过来，里面是转发后的聊天记录，照片里医护人员正在学校旁的人工湖边上给一个躺在地上的学生进行心肺复苏。

　　左佑心里猛地一紧，她开始莫名恐慌，惊恐发作的感觉，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只觉得六七月的天气冷的手心发凉。

　　“有什么想不开的，上课呢，别给我看了。”

　　左佑捂住耳朵不去理她，张珂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她心情不是很好，便转过身和别人分享。

　　“你们看啊。”

　　“我看见了，王姐刚刚也发给我了，好像就是我们学院的。”

　　“有什么想不开的啊？不会是因为分手什么的吧？”

　　“听说是被骗钱了。”

　　“和我听说的不太一样……”

　　“这不是那个电信工程的宋锦双吗？”

　　左佑的大脑就像两个对立面一样左右互搏，用力的堵住耳朵，可后方讨论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像细针一样穿进耳朵，这个名字听起来好熟悉，在哪里见过来着。

　　这有什么好怕的，这不是她该担心的事情，可她就是很怕这些“恶劣事件”的发生，甚至连听到都会觉得恐惧，大脑又在和她故意作对一样，约不让想越想，越不让怕越怕。

　　终于下课了，本以为离开了教室就听不到那些声音了，可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讨论声又在耳边响起。

　　“你知道吗，死人了。”

　　“没死掉吧。”

　　左佑不想了解相关的事情，转身去别的餐点打饭，可这件事就像故意缠着她一样不断在耳边回响，她知道自己不得不接受这些事情的发生，可总是不愿意相信这些灾难离自己居然那么近，一个学院的，还是女孩子。

　　手机屏幕被打开，她还是控制不住好奇和担忧，点开了微/信通讯录，找到首字母s的分组。

　　“宋...”

　　那个人的名字果然躺在联系人里面，是几个月前，左佑的校园卡遗忘在视听教室，那个同学捡到的时候加的微信，当时左佑还骑着小店车带她去去了快递，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左佑的心还是揪着放不下。

　　她点开了宋锦双的朋友圈，脑海里对这个人的脸有了更加清晰的回忆。

　　她喜欢配音，还喜欢唱歌，之前聊到过她参与了学校的配音社团，左佑的记忆里她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但她为什么要去跳湖？

　　左佑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想了解这些她一直以来都惧怕的事情，但又担心这个小姑娘到底遭受了什么，她在想自己做些什么或许能改变这一切。

　　周二下午公休，左佑躺在绿洲家的沙发上嚼着小面包发呆。

　　江晏清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左佑很想去质问她到底在忙些什么，但自己似乎没有这个权利。

　　冰箱里屯的绿色蔬菜已经蔫了还没有被做成菜，主人不在家，房子里的装饰都看起来那么无精打采。

　　自己一个人呆着总是缺少安全感，心一空，就容易胡思乱想。

　　和张珂的聊天框被打开。

　　【下午公休，出去玩吗】

　　左佑把剩下的半个小面包一口塞进嘴里，换上鞋子准备出去走走，今天应该有音乐剧表演。

　　“在这边！”

　　没多会儿，路口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招呼左佑过去，张珂和她的室友们一起来的，左佑尴尬的笑了笑，自己好像只买了两张音乐剧的票。

　　“都来了你不介意吧。”

　　“当然，我们去哪？”

　　“那么热的天，去逛商场吧。”

　　也好，省钱了，几人打了一辆车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场，走走停停，买了些小东西。

　　“左佑，你认识小双吧？我听她说过你。”

　　张珂的室友抱着刚买的发夹看向左佑突然开口。

　　“啊，我……我认识。”

　　左佑后背一阵冷气冒出，她不想去想那件事情，但现在那件事就直直的冲向她。逼迫她去接受，去面对。

　　“我们等下去看看她吧，她在医院，已经清醒过来了。”

　　听到这句话，左佑心里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没死，没死就好，只要还活着，这件事就没那么可怕。

　　她到底在怕什么？怕自己某天也会撑不下去，怕那种念头也会找上自己。

　　或许上帝让自己听见这件事，又撞上这件事，就是希望自己做一些什么吧，左佑那过分善良的救世主心态又来了，她开始焦虑和担忧，如果因为自己没去做而导致更糟糕的事情发生的话，她一定会十分痛苦的，可这根本就不怪她。

　　“我们就这样直接去看她，她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左佑皱着眉头，她是真的有一些担心。

　　“没事，我跟她联系了，已经想通了，现在她想有人陪她说说话呢。”

　　“那，我能问一下，到底是因为什么吗？”

　　左佑想给自己打一个预防针，这样也好有一个心里准备。

　　“欠了很多钱，黑网贷，她家里很不容易，所以一下子想不开。”

　　原来是因为钱，在左佑这个小孩眼里，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什么事情，所以她的紧张感渐渐褪去，至少不是自己脑补的那些更加疑难的可能。

　　她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就不知道这最后一根稻草是怎么把骆驼压垮的。

　　最后，左佑也没去医院看她，毕竟在她看来，两人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需要自己去看望，而且站在左佑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件并不算光彩的事情，至少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几天过去了，这件事也在时间的冲刷下渐渐淡化，学校还是和往日一样平静。

　　下午下课，左佑去面包店给自己买了一块小蛋糕，想着等下回到家给妈妈打一个视频，自己已经太久没有和妈妈说话了。

　　绿洲虽然离学校近，可江晏清不回来，左佑还是觉得孤单，还不如回东郊的家，至少周末还可以让王阿姨和小孩子们陪一陪自己。

　　“走吧师傅。”

　　左佑把电动车放在宿舍楼下，走出校门打了一辆车。

　　回到熟悉的小别墅里面，物件的摆放还是上次左佑回家拿衣服时的模样，地上的玩具安安静静的等着主人来归纳。

　　自己家躺着才是最舒服的，就是离学校有一点远，左佑好久没有弹钢琴了，像抚摸小孩子的额头一样轻轻触碰，打开琴盖，开始弹奏。

　　“叮咚~”

　　安静空旷的房间响起门铃声，左佑有些不安，大声的询问来者，却没有收到回应。

　　“来了！”

　　她把脑袋探过去，从窗户看到院子外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晏清！你忙完了！你怎么知道我回家了啊！”

　　她几乎是飞过去给她打开的大门，鞋子不知道被踢到哪里去了，光着脚就跑出去。

　　对面稳稳的接住了扑面而来的依赖与想念。

　　“没忙完，但今天是佑佑生日啊，我回去看你不在绿洲，就猜到你已经回家了。”

　　江晏清颠了下她示意左佑放开自己，大门口的蛋糕被注意到。

　　“你怎么知道！？”

　　“上次我问过你忘了吗？我们佑佑今天就是成年人了。”

　　“对啊，自己去坐飞机就不用戴那个‘无人陪伴儿童’了！”

　　江晏清被她的话逗笑，成年人可以做那么多的事情，她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可以自己坐飞机，还是小孩子可爱。

　　“礼物。”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盒子，是一台电子手表。

　　“哇，好漂亮。”

　　左佑打开手表绕在手腕上试了试。

　　“这不是普通的手表，我朋友公司新研发的，检测心率心情都很准，血压功能也有，但是市面上能测血压的电子手环误差都比较大，所以这个也只是做一个参考。”

　　她打开手表，轻轻滑动屏幕调试。

　　“谢谢你，我正想买一台电子表呢，我之前都是戴小天才，但是我已经长大了，戴小天才会被嘲笑。”

　　“是吗？我看小天才也有好看的最新款呢，早知道给你买个小天才好了。”

　　“不要，我就要这个嘿嘿。”

　　江晏清纠结过要不要送这个，她担心会徒增左佑的焦虑，但现在看来她很喜欢，因为左佑除了心理问题之外，最担心的其实还是心脏，这种生理上的问题更加不容小觑。

　　“我还以为今年又要一个人过生日呢。”

　　“今年可是你十八岁，爸爸妈妈不陪你过吗？”

　　虽然自己十八岁那年也是自己一个人过生日，甚至连蛋糕都没有，但江晏清还是心疼这个小家伙。

　　她的妈妈爸爸似乎很爱她，可似乎……又不那么爱她。

　　“爸爸太忙了回不来，妈妈短时间没有回国的计划。”

　　左佑抿嘴笑低下了头，话音刚落，语音通话被打来。

　　"宝贝，生日快乐啊，爸爸好想你。“

　　“爸爸！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左佑惊喜之余有一些期待。

　　“等爸爸忙完这一阵。”

　　又是这句左佑早就可以背出来的话，她只好识趣的不再多问，单纯的享受这短暂“相聚”的时光。

　　“听妈咪说她给你定制了项链，那爸爸给你送个大礼物，宝贝十八岁了就可以开车了，爸爸给你买了一辆，韩叔叔过两天给你送去。”

　　“啊，谢谢爸爸！那我就更有动力考驾照了！”

　　一旁的江晏清却微微走神，如果左佑可以自己开车，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江晏清！”

　　左佑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要去考驾照！这样以后我也能开车带你了！”

　　对啊，这小家伙说的没错，她更独立不代表她会离开，而是两人之间可以相互照顾了。

　　然而，三天后，左佑呆在了原地，韩叔叔从车上下来把钥匙递给小主人。

　　“江晏清，我觉得我可能驾驭不了它。"

　　左佑歪着头冲江晏清尴尬的笑。

　　两人对面停着一辆比她高出大半截的黑色路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