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此生》糯米冰棍

13、搬过来吗

　　天气越来越暖热，甚至有些粘腻。

　　这天上完体育课，左佑准备去学校的西区浴室冲个澡，她拿起洗漱用品下楼，一摸口袋，却找不到校园卡了。

　　左佑正准备给同学打电话借一张先用着，迎面走来一个看起来有些面熟的女生。

　　“同学，你的卡刚刚掉了。”

　　写着“左佑”名字的校园卡被递回她手中，左佑道谢后直径走到西区浴室门口。

　　她愣了一下，刚刚递给自己校园卡的那个人，似乎是那天在图书馆把自己拽出去的那个女生，刘淳的朋友？

　　热水从头顶顺着后背淋下，水雾弥漫在空气中，视线慢慢模糊，可左佑大脑中的记忆却逐渐清晰，反复重播着那天的恐惧，没错，就是那个人，她为什么会在这？

　　恐惧感再次被无限放大，热水打在身上只觉得烦躁不堪，左佑调节水龙头，用凉水来缓解内心的不安，尝试平复情绪。

　　明明是刚出宿舍门就发现自己的校园卡已经不见了，为什么走到主干道上又拐了一个弯会被她“捡到”？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这张卡根本不是她刚刚偶然捡到的，而是对方有预谋的守株待兔，那她又怎么知道自己要在这个时间去洗澡，又怎么能恰好碰见？

　　水龙头被猛地用力拧紧，她大口喘气，擦干身子平复呼吸，扶着冰凉的瓷砖壁缓缓蹲下，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惊恐发作的关头，她居然不可抑制的在幻想江晏清突然出现的怀抱。

　　如果那天同意搬过去，是不是就能离她近一点，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些危险，是不是就不可能再胡思乱想，再惊恐发作。

　　这些如影随形的危险与臆想，是不是就能被隔开。

　　很多时候，人都是败给一个瞬间，撑不下去的关头总要想出一个暂时逃避的方法。

　　手机屏幕被点亮又熄灭，聊天框还是上次分开始的那句【路上注意安全】。

　　和江晏清在一起的每一个周末都成为了左佑反复咀嚼的回忆，那天家里热闹的景象让她不忍舍弃，而现在，她又如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犬一般感受着内心深处的极致孤独。

　　当又一轮心悸袭来时，左佑拨通了聊天框的电话。

　　“喂，怎么了。”

　　对面的声音不高，却平稳的像深潭的水，莫名让人安心。

　　江晏清正坐在车里，右手在方向盘上用指尖轻点，又放松的躺平座椅，翘起二郎腿轻轻抖动左脚，小动作出卖了她的愉悦。

　　“江晏清，你在忙吗？能不能......来接我。”

　　左佑贴着墙壁缓缓蹲下，空气很安静，她忐忑的等待对面的回应。

　　“好，刚开完会。”

　　五秒的等待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声波终于在空气中振动传入耳膜，左佑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她仍然觉得心悸胸闷，但胸前的巨石似乎没有那么紧绷了，心底有了一丝盼头。

　　没过多久，那辆熟悉的黑色的奥迪车停在了学校西门口。

　　驾驶座上的女人穿了一套黑色西服，里面是一件灰色的衬衫，微卷的长发随意飘落，还是那样一副从容的样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怎么了？”

　　“江晏清，我不舒服。”

　　“先上车。”

　　午后的阳光灼热刺眼，江晏清眼底掠过一丝得逞般的亮光，抬手调低了空调温度。

　　“要去医院吗？”

　　江晏清手握方向盘看似关心的询问。

　　“不用了，是它来了，只能体会，不能对抗。”

　　左佑小声嘟囔些什么。

　　“没关系。”

　　江晏清的声音放的又轻又稳。

　　“有我陪着佑佑，任何可怕的事情都只会存在于幻想，不可能发生。”

　　她太了解她的病症了，这只惊弓之鸟总在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焦虑，一旦事件超过她的控制范围，身心便会同步蹦出不适的警报。

　　而此刻，江晏清的话像一张细密的网，稳稳托住了她下坠的恐慌。

　　“江晏清，你上次说......和你一起住……我可以付房租。”

　　小鱼终于咬钩了。

　　“不用付，我一个人住也空荡荡的，我就当你是我请来帮忙看房子的。”

　　黑色轿车在最近的路口掉头，拐向“绿洲”。

　　江晏清住的是六层，一梯一户的设计，打开电梯之后就是入户门，门锁上方的监控每个几秒钟闪着一次红光。

　　“防盗系统。”

　　她捏住左佑的右手指摁在指纹锁上，轻轻拨动屏幕。

　　“指纹已录入成功。”

　　机械的女声响起。左佑把手指轻轻放在上面，机械锁转动的声音，咔哒，门被打开。

　　房间里的装修简单明亮，和左佑家的氛围类似，家具不多，电视机柜前寥寥的几盆绿植，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样子。

　　“看看需不需要我给你添一些什么。”

　　她端起那盆蔫了的植物往门口走去。

　　“诶，别扔！还能活下来。”

　　可怜但又幸运的绿植被新主人的一句话挽救了生命，左佑抱着它歪头看了看，轻轻放在电视柜前面。

　　卧室里铺着崭新四件套，不像是许久没住人，那是江晏清早就已经准备好的。

　　“乔迁新居，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江晏清挑眉询问，眼里藏着笑意。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不就是她嘴馋了想吃东西吗，但是左佑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连锁店吃生煎。

　　“以后不舒服可以直接联系我，绿洲的物业很严格，你也不用担心那些‘麻烦’会找上门来。”

　　左佑正咬着生煎点了点头又猛地抬头。

　　她说得对，可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不仅知道，并且真的把它当成一件需要处理的事情去解决。

　　“你到底在怕什么啊？这些有什么可怕的？好了别想那么多。”

　　这类话她听了无数次，每当把脆弱的想法展现出来的时候，都会被人认为是矫揉造作，或者换来这样的“安慰”。

　　而后她便习惯了自己吞咽这些情绪，可此刻，有个人就在后面稳稳的托出她。

　　告诉她：这些事交给我，我理解你，我有把它当一件事情看待，并且我能帮你处理掉这些事情。

　　她似乎开始沉溺在这种安全感当中了。

　　“江晏清，谢谢你。”

　　饭桌上的会心一笑，小狗翻出柔软的肚皮，任由主人抚摸最脆弱的部位。

　　但不得不承认，搬进绿洲之后，左佑的生活质量呈指数形式上升。

　　下课步行没几分钟就能到“家”，比东郊的家那边近得多。

　　再也不会因为作息不合和别人发生冲突，早上起来也不必踮脚走路，睡眠质量也变好了许多，江晏清家的中央空调二十四小时都开着适合左佑的温度。

　　在宿舍里空调被调到十九度，每次自己想调高一点都被拒绝，遥控器还被那几个学姐藏了起来。

　　她们说花了钱的空调，要开就开最凉快的度数。

　　至于拒绝的方式。

　　“你冷了可以穿上衣服，我们热了难道还要我们扒一层皮吗？”

　　噎的她无从反驳。

　　江晏清的书房对她敞开，左佑做完作业拿起书架上的历史书看了起来。

　　指纹锁响起，江晏清提着路上买的食物进门。

　　“你回来了！”

　　“外面好热。”

　　她换鞋，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家里有人的感觉还不错，把这个放进冰箱。”

　　她买了一只叫花鸡，还有一个小蛋糕，荷叶拨开香味四溢，左佑把蛋糕放进冰箱，又个小孩子一样戴好一次性手套迫不及待的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等待食物被分好。

　　“哇，我还没吃过这个，我在电视剧里面看过，外面都是泥巴。”

　　“现在改良了，用锡纸包着。”

　　鸡肉软嫩多汁，不干不柴，咸香入味，左佑一口接一口的把食物往嘴巴里送，露出满意的表情。

　　江晏清慈母一般的眼神看着她吃东西，这小玩意儿谁研究的呢，怎么能那么可爱？

　　手机响了。

　　江晏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情凝重的拿起手机往窗边走。

　　正在享受美食的人竖起耳朵听动静，但距离太远，只能听见人声，听不清晰内容，或许对方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些事情，她便低着头继续吃。

　　电话被挂断，江晏清调整了表情转过身来。

　　“怎么了？”

　　“工作上的事情，不用担心。”

　　鸡肉被撕成小块分装在一旁的盘子里，荷叶和锡纸被折叠后扔进厨房垃圾桶，江晏清收拾好一切拉出左佑对面的那张椅子。

　　“佑佑这两天可以自己住吗？”

　　“你不回家了吗？”

　　江晏清打开手机看了看。

　　“工作上有点事，佑佑可以照顾好自己吧？”

　　“你去忙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你给我打电话，你可以随便使唤我的，毕竟我住了你的房子。”

　　左佑拿出纸巾擦干净油乎乎的嘴巴，认真的看着她。

　　你能帮我什么啊，不添乱就好了。江晏清心里这么想着，唇角却弯了弯。

　　“好，如果有需要，我一定联系佑佑。”

　　她给小孩留足了面子，也给自己留了条柔软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