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心脏》潮林

50、鸟与鸢尾花 宋耀棠

　　宋耀棠斜靠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书，兴致缺缺，这本书的题材她不太喜欢，又翻动了几页，她实在是受不了站起身，打算去换一本书。

　　当时去书店买的书她全部丢给了弗莱德，大概率是放在了书房里，宋耀棠没有做多想就往书房走去，在路过弗莱德房间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响动，像是什么重物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但弗莱德的房间没有人，他出门了。

　　宋耀棠探究性地靠近房门，又传来几声响动，还有几声鸟鸣叫，宋耀棠悬起的心往下落了，应该是门窗没关好飞进来的鸟。

　　她慢慢推开门，一只灰褐色小体型的鸟在书桌上发出鸣叫，但只有一侧的翅膀在煽动，满桌的东西乱作一团，那情况非常显而易见了。

　　一只受伤的鸟撞进了弗莱德的房间，将这里搞得一团糟，现在的自己需要救治这一只小鸟。

　　宋耀棠下楼拿了一个医药箱，给自己戴上了一双手套再去救助小鸟，因为这只小鸟一直在鸣叫，宋耀棠害怕被攻击，她认真查看了一番，发现它是羽翼上有一道不算深的破口。

　　虽然伤口很深，小鸟还是一直在扑腾，一把将桌上的一个盒子摔落，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响起。

　　宋耀棠没有理会掉落的东西，她看了小鸟一眼说：“别动。”

　　然后她扶起它的羽翼，将伤口用纱布缠绕起来，做好包扎和止血，问题不大，后续只需要送到救治站接受治疗就没有大碍了。宋耀棠将小鸟放进了一个铺了软垫的盒子里，打算直接开车将它送到救治站。

　　宋耀棠撇了一眼桌面上只剩下一枚戒指的盒子，漂亮的设计和夺目的钻石，鸢尾与鸟。她又看了一眼在盒子里睁着眼睛张望的小鸟，然后蹲下身看了一圈，在桌脚处发现了那枚戒指。

　　她拿起这枚戒指，冰凉的金属与宝石的叠加物，宋耀棠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她的左手已经紧握成拳了，是为了那只小鸟担心吗？宋耀棠已经救助过数十只小鸟了，有一定的医疗知识，这显然不是。

　　宋耀棠没有细看，她只想把戒指放回盒子里，赶紧离开，但她的指腹摸到了一串文字，和她脖颈上的戒指如出一辙，因为她抚摸过非常非常多次，那是她和弗莱德的名字。

　　宋耀棠动作停止了，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戒指套在了手指上，尺寸分毫不差，她又将戒指脱下，转动观察，戒指内侧的刻字也是她与弗莱德的名字。

　　这一刻宋耀棠紧握成拳的左手松开了，刚刚模糊的答案变得清晰了，所有的怀疑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这再明显不过了，这枚戒指是弗莱德给她定制的。

　　宋耀棠把戒指放回盒子里，伸手摸了摸小鸟毛茸茸的头，朝它露出了一个笑说：“谢谢你，小鸟。现在我就带你去动物救助站，你会得到医治，变回一只在天空自由飞翔的小鸟。”

　　然后宋耀棠看到桌上的一大叠自己的研究资料，情绪一下子被冻结住了，喃喃自语：“鸢尾花和鸟，还有那一颗就像是我们两人眼瞳交融色的宝石，但我还是怀疑，这些元素再常见不过了，蓝绿色的宝石本来就很漂亮。我得知这件事也开心不起来，这像是解不开的耳机线，解不开，也不能剪断。”

　　“但我今天就会解决它，询问，得到答案。它要么在今晚被解开，要么就丢掉，换一个新的，”

　　门声响起，宋耀棠带着小鸟出了门，去往不远处的动物救助站。

　　……

　　门声再次响起，弗莱德拿着一束鸢尾花还有一个纸袋推门而入，没有工作的风扇放置在客厅一侧，走廊上没有一盏亮起的灯，弗莱德随手就把花放置在桌上，花朵颤动两下，花瓣被压得变了形状。

　　弗莱德叫了两声宋耀棠的名字，但没有回应。他连衣服外套都没脱就急匆匆上楼，走动一圈才发现房子真的空无一人。

　　宋耀棠出门了，弗莱德这才想起宋耀棠的习惯，她一般喜欢留一张纸条在桌上。

　　弗莱德抬眼往餐桌望去，桌上的水杯下有一张被压着的纸条，打开手机也发现宋耀棠给自己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出门一趟，弗莱德揉了一下自己鼻梁想自己大概真的是昏了头，什么都忘记了。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纸条上宋耀棠干脆利落的笔迹写着「我送一只小鸟去救助站，等我回来，桌上有曲奇，下午烤的，饿了可以吃。」后面缀着一只小鸟简笔画。

　　弗莱德轻抚了两下那只简笔画小鸟，似乎可以透过纸张触碰些什么，然后将纸条旁边被水杯压出的褶皱抚平，将纸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在原地站定了两分钟才有动作，将外套脱下放置好，将纸袋里的甜品放出来放到冰箱里，拿起那束花往厨房走去。厨房的灯光亮起，水声响起，一声声剪刀清脆的声音响起，一支支修剪好根茎的鸢尾花插在了白瓷花瓶里，奶黄色搭配灰紫花瓣的鸢尾花一支支舒展开来，高低错落。

　　鸢尾花束被放置在宋耀棠惯常喜欢发呆看到的地方，一个不会被碰倒掉地方，弗莱德走到宋耀棠惯常坐的地方坐下，做出和她一样的姿势，斜靠在沙发上，望着鸢尾花的方向。

　　突然一声电话响声打断了弗莱德的思绪，是家里的座机电话响了。

　　弗莱德站起身接起电话，对方称自己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是想询问宋耀棠女士第一志愿是哪一个岗位，这边只能参与一个岗位的面试。

　　弗莱德这才通过工作人员的讯息得知宋耀棠报名的两个岗位，他收起自己一瞬间呆楞，变得喜悦的情绪与工作人员结束了这场对话，说会代为转达，在工作时间给他们回电。
　　弗莱德知道宋耀棠一向更喜欢第一个外出机会多的岗位，并且有她老师的推荐信，还有她师姐在团队里的引荐，宋耀棠是一定可以得到这个工作机会。

　　弗莱德找不到任何出于宋耀棠自身的原因需要报名多第二个文书岗位，所以……那是自己的原因，她想要和他多见面。就算是她最后没有选择这个文书岗位，但她有过犹豫，弗莱德也会感到喜悦，因为他得到了回应，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想要改变些什么，想要继续在一起。

　　弗莱德曾经觉得她踏出一步，自己可以迈出九十九步向她走去，因为强扭的瓜不甜。但后面他有决定说只要是她伸出手，自己一个人跨山海抓住她那只手也没有关系，他不需要她太多的回应，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然后他可以紧握她的手，一直都是他用力紧握也没有关系。

　　是他多想了，也没有关系。

　　只要他坚信不疑就好了。

　　黄昏漫过摇曳的鸢尾花，像是在金色的海里漂浮，分外漂亮。

　　阳光散去，弗莱德坐在沙发一侧闭上了他的双眼，他什么也不想做，复杂的情绪冲入他的心脏，让它变得发涨又活跃，他脑海里充斥着各种想法：真的？假的？你要行动吗？没有好结局怎么办呢……

　　因为太在乎，所以会让人失去理性的判断，陷入思维的误区，犹豫不决。

　　弗莱德也好，宋耀棠也是，两人似乎都看不见对方眼睛里满溢出来的喜欢，可能只有出现一个测量喜爱度的仪器将数据直观呈现出来，两人这种顾虑才会消失。不过他们可能又会觉得数据是不是错误的，也还是犹疑不决。

　　大概是因为太在乎了，不能容忍任何一丝差错的产生。

　　汽车驶入庭院的声音响起，弗莱德才睁开自己的眼睛，站起身将灯打开，然后坐在餐厅的一角等待宋耀棠进来，这是一个观察进门人最好不过的地方，容易被忽视，视野又足够地开阔，只要是在客厅他都可以清晰地看见宋耀棠的动作。

　　宋耀棠推门而入，视线第一个落点就是餐厅的一角，锁定弗莱德后她说：“我刚刚送一只小鸟去救治，回来遇到堵车，晚了点。”

　　然后她放下东西，脱下外套往弗莱德身旁走去继续说：“曲奇吃了吗？有你喜欢的榛子口味，加了点海盐，味道层次应该会更丰富。”

　　“好。”弗莱德这才想起曲奇这件事，动作间带了些慌忙，忙掀开上部的盖子，但他看到曲奇后动作顿了顿，因为每块曲奇都有榛子，只是颜色不同，他认不出来。

　　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指了指一片浅棕色的曲奇。

　　弗莱德拿起那片曲奇吃了起来，却见宋耀棠转身往楼上走去，过了几分钟她拿着一个自己眼熟的戒指盒坐到了自己的侧边，察觉到弗莱德的视线她嘴角扬了一下，手指没有丝毫停顿打开了戒指盒，两枚鸟与鸢尾元素的戒指折射出璀璨的光。

　　“是给我的戒指吗？”

　　“是。”

　　“你是想要继续和我在一起，甚至结婚。”宋耀棠说的是陈述句。

　　“是。”弗莱德垂下头，又抬起头下定决心说：“我爱你，我有了足够的资产、能力，可以让你足够自由地和我在一起，没有没有束缚人的衣物妆容，没有任何规矩礼仪，没有宴会，没有讨人厌的社交，没有虚以委蛇的交际，只有我和你在一起。”

　　弗莱德宛若在参加一场严肃的谈判会议，面容严肃，字句恳切，但那双蓝色的眼眸带着一触即碎的质感，还有满溢出来的柔情。

　　客厅的光只能照亮餐厅的一角，弗莱德没有得到答案，脊背松懈了些许，整个人藏进了黑暗里。

　　“我爱你，弗莱德.福克斯，爱会被痛苦折磨得变质，如果它既定会发生，我宁可不要，让它停留在最美好的一刻，这也不失为一种很美好的结局。”宋耀棠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亮了餐厅的灯，这一刻两个人都在光里。

　　“你可以证明你的话语吗？”

　　“可以。”弗莱德像是挂在悬崖峭壁上的人抓到了一根绳索，急切地说。

　　他站起身，牵起宋耀棠的手往书房走去，拿出一大堆资产明细表给宋耀棠看，在旁详细地解释，唯恐宋耀棠不能够理解这是属于他的独立资产，与福克斯家毫无关系。之后又像是自我介绍一样，介绍自己在公司的职位，公司的主营业务，又拿出一份合作关系表，一一说明其上占比最大的公司都与福克斯没有任何往来。

　　“过两天我会给你一份分析书，写上我所有的资产。”

　　“好。”

　　宋耀棠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盒子把其中一枚男戒拿了出来说：“手伸出来。”

　　弗莱德自觉地伸出手，宋耀棠拢住他的指节，将银白的戒指从指尖穿入，推到指根深处，蓝绿色的宝石闪烁出璀璨的光彩。

　　“好了，到你了。”宋耀棠松开弗莱德手，将自己的左手抬起说。

　　另一枚戒指也穿过指尖，到了一个正确的位置，鸢尾和鸟在指节上轻盈起舞。

　　月光如纱，笼罩在两人交叠在一起的鼻尖，重叠在一起的唇瓣，缠绕在一起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