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心脏》潮林

49、多此一举 弗莱德

　　弗莱德静坐在一角，面目沉静地看向院门，在一片花团锦簇里的木色门，他在等待它的开启，等待那个人的出现，然后他问出那一句话语，送出手里的东西。

　　他的手放在裤子口袋里摩挲着一个丝绒盒子。

　　粉色的花朵晃动，似乎是木门被推开了，弗莱德的脊背挺直了，呼吸变得急促。但门没有动，原来只是风吹过，发出的响声。

　　他悬起的心脏又回去了。

　　终于，木门被推开了，弗莱德将头侧过去，假装没有看门口的方向，拿起桌上早就不冰的可乐喝了一口。弗莱德悄悄藏起自己的十万分在意，假装自己的不在意，还有假装这只是平常的一幕。

　　宋耀棠骑着自行车拐进了庭院，薄荷绿的衣衫晃动，掀起一片绿潮，植物的枝叶沙沙作响，漂亮的唇在看到弗莱德的时候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我买了很漂亮的水果，还有一堆看上去很好吃的东西，今晚做饭的食材，芒果、菠萝……”宋耀棠继续说了一长串的东西名字。

　　听到宋耀棠的话语，弗莱德的眼珠从眼角转动到中央，从悄悄观察变为光明正大的看向宋耀棠，眼神里是满溢的温柔，嘴角已经悄悄勾起，然后说： “一样都没缺，真厉害。天气很热，快坐下来喝口水。”

　　“好，热死了。”

　　宋耀棠将自行车停在一边，一个跨步下了车，拿起车篮里的超市袋子往弗莱德这边走来，跨步两下就坐到了弗莱德的侧边，拿起桌面上的凉水喝了大半杯，用手背擦去脸颊上的汗水。

　　长时间的外出骑车让宋耀棠的脸颊变得灼热，毛细血管在皮肤下变得明显，一片粉红，还有几点细小的雀斑在鼻尖。

　　这很漂亮，像是鸟羽毛上的斑点，弗莱德知道摸上去的时候与其它皮肤的触感是一样的，但总是喜欢触碰它，亲吻它。

　　“你怎么出来了？”宋耀棠靠在椅子上，一边打开超市买的冰绿茶随口问弗莱德。

　　“等你回来……还有晒太阳。”弗莱德脱口而出自己的答案，又觉得表达的喜爱太重太多了，后面补了另外一个理由，去冲淡这份浓重的情感。

　　宋耀棠拿起绿茶的手顿了顿，飞速的抬起眼睫看向弗莱德，观察到弗莱德的表情和听到他后面的话语又变回原来的动作，拿起桌上的绿茶喝了一口，藏起自己的失落。

　　为什么要失落呢？

　　宋耀棠也弄不清楚。

　　她又将另一瓶青提口味放在了弗莱德的面前，还有四张纸质门票，北部海洋馆和北部花园的夏季游园后天的门票。

　　弗莱德一向喜欢青提口味的东西，青提绿茶也是他会喜欢的。北部海洋馆里有一系列的古化石展览，夏季游园有植被生物展，这都是弗莱德心心念念的展览，但他们前天来的时候预约不到了，所以宋耀棠暗自找了人买到了票。

　　弗莱德拿起票，露出惊喜的表情说：“你买到票了，展览里很多有趣的生物，”他打开青提绿茶喝了一口，喜悦更是多了几分说：“这个也很好喝。”

　　“嗯，感觉很有趣，朋友有票。”宋耀棠没有说为了这四张票花费了三倍价格以及联系了一连串的人，最后是她实验室留在这里工作的师兄弄来的门票。

　　如果是宋耀棠自己，她宁可不看，也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得到一张票。

　　两人动作统一地拿起茶饮喝了一口，观察的眼神触碰到了，但一触即分，都转过头仰靠在椅子上看着庭院里的一片绿色。

　　这么看来，弗莱德的爱很浓重，宋耀棠的爱似乎也不见得多淡薄。

　　但他们都藏了起来，藏起自己的爱意，因为两人之间只会奔向那个既定的坏结局，两人会分道扬镳，走向不同的人生选择。

　　弗莱德需要回家继承家业，与一位千金小姐结婚，而宋耀棠则是继续自己的自由，无限可能的生活，那个可能性里一定没有成为一位操持家里，参加各种宴会的优雅妻子这一个未来。

　　两人像是坐立在天平的两端，只要是自己的爱意更多就会向下沉，沉入下方的万丈深渊，因为他们之间没有未来，爱意太多就会损失惨重，不理智又愚蠢，所以他们都在努力控制自己的爱意，希望可以少一点。

　　可是爱意哪里可以控制，它疯狂滋长，所以他们只好把它藏起来，假装没有那么多。这让对方心无旁骛的和自己在一起，不然太多了会把对方吓跑，也会显得自己像是蠢货，还有就是希望坏结局到来的时候，对方不会伤心，坚定走向自己追求的未来。

　　他们都知道，所以都在结局未定之时掩藏起自己的爱意，悄悄去改变这个坏结局。

　　弗莱德抚摸着口袋里的丝绒盒子，这里面是一枚戒指，他今早从当地的定制店拿回来的戒指，买的时候他故意没有深想其中的意味，宽戒面上雕刻着几何线条的鸢尾花和一只鸟，镶嵌着一颗长形的蓝绿色宝石。

　　“我喜欢鸢尾花，它花瓣这样看像是鸟的翅膀，喜欢永远在林间叽叽喳喳的鸟，还有喜欢和你在一起的这个夏日。”宋耀棠笑笑地说。

　　这天的阳光很灿烂，黄紫色的鸢尾花在风中摇曳，还有因为弗莱德迟到却没有怪他的她，反而给了他一个很长很长的拥抱。

　　弗莱德记住了，所以订下了这枚戒指。

　　他想要给宋耀棠最好的东西，本来只是想要一对装饰性时装戒指，但看见这一枚宝石，他就是想要镶嵌在其上，因为这就像是两人眼睛的融合色，也非常称宋耀棠，戴在她的手指上一定很漂亮，蓝绿色的钻戒与她的绿色眼眸交相辉映。

　　最后这对戒指诞生了，说是装饰性的戒指那么它过于华丽和昂贵，如果说是珠宝配饰赠送那么它蕴含的信息不匹配，它就像是一对婚戒，蕴含两人之间的记忆，漂亮又奢华。

　　这枚戒指花费了他接任公司一年的工资。

　　现在的弗莱德也算是有了送出这枚戒指的资格，因为他已经接任公司，做出了不菲的成绩。

　　弗莱德知道自己是为了她，因为她就像是一束光，刺进了他厚重的躯壳里，身上的枷锁一点点的被溶解掉，他变得轻松自由。弗莱德一直付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去做这件事，接任公司本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不想辜负外祖父的期望，当然也有一丝证明自己的意思，但这些都不足以他这么做。

　　弗莱德只是为了她而已，因为外祖父母和父母都有自己的生活，他对于前者没有那么重要，对于后者只是无足轻重的东西而已。

　　弗莱德幼年在外祖父母家生活得自由惬意，他的话语都会被听见，会得到回应，但后面被接回家后就不再被看见，无论他做什么都是一样的，拿出满分的考卷还是说拿到体育赛事的奖牌，他们的视线都不会为他而停留，后面一次又一次的被诬告，他拿出有力的证据会换来一句「这样啊，是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母亲觉得这样的偏爱太直接又补上一句「兄弟间要互相友爱。」

　　慢慢地，弗莱德将自己藏了起来，他不会再奢求别人给予自己情感，父母看不见他，兄弟不喜欢他，外祖父母有自己的事情，他们的言语也改变不了父母的想法，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所以弗莱德多了一层厚实的躯壳。

　　现在宋耀棠的出现让躯壳碎开了，弗莱德想要被爱，也疯狂地滋长出爱。

　　弗莱德想要留住宋耀棠，他非常，非常，非常地想要。

　　现在的他已经拥有了权力，拥有话语权，因为他要正大光明地娶宋耀棠，给她最好的条件，他的父母只能因为他的权势而沉默，甚至需要讨好宋耀棠。除此之外，宋耀棠可以做她想要做的任何事情，不需要当贤妻良母，优雅大方的贵妇人。

　　弗莱德可以买得起戒指，但他送不出手。

　　他们明明就没有未来，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他既舍不得用这一枚指环套住宋耀棠，又害怕她其实没有那么爱自己，这让宋耀棠恐惧，直接加速那个坏结局的到来，两人直接分开，这就像是那些表白之后做不成朋友的人一样。

　　这何尝不是宋耀棠的恐惧呢？

　　恐惧两人既定的坏结局。

　　宋耀棠拿出手机，显示她邮箱收到了一封回信，通知她下周参加博物馆工作人员的面试，一份外出很少，大多数是文书工作的工作。其实她本来想要去的就是一个常年在外的工作岗位，但这会常年不归家，生活艰苦，要经常在野外工作……还有就是一年不能见几次弗莱德了。

　　所以宋耀棠多投了一个岗位，一个少外出的工作，但它们的面试时间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段。

　　他们明明就没有未来，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他定制送不出去的昂贵戒指。

　　她专门写一长串的报名资料去报了一个不会选择的工作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