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心脏》潮林

48、合作 电脑上

　　电脑上的光标闪动，“我司决定停止对该项目的投资。”黑白的字在宋耀棠的眼中尤为的鲜红，她摘下蓝光眼镜，揉弄着鼻梁。

　　她还有三个月就要毕业了，毕业论文是基于这个项目所写的，还差一个部分，项目没有投资宋耀棠就不能够毕业了。但现在她拿出自己所有的钱去投资也完全不够，所以宋耀棠需要找新的投资商。

　　宋耀棠拿起眼前的纸张，表格上罗列了所有符合条件的投资商的名字，她现在要与他们联系，纸上一列红黄交错的标记，要么是那边说项目不合适，要么就是说要一定的时间审核，时间非常长。

　　只有一个公司的名字没有任何的标记，宋耀棠知道这是弗莱德的公司。

　　宋耀棠手握着黑色的笔在那里画了一个圆圈，一次又一次，圆圈重叠变得深黑，最后她侧了一下头，放下手中的笔，打开电脑，输入它的名字。

　　她是按照合规的流程进行申请，不会有任何的以权谋私的事件发生，更何况投资几亿，她也没有如此大的分量。

　　说服完自己，宋耀棠按下了提交键。

　　一连三四天过去了，宋耀棠没有收到一个肯定的回复，只有模糊的等待消息或者拒绝的消息。

　　其实她手边已经收到了一个公司投资项目的肯定回复，这是资金需要两个月后到位，如果到那个时候，宋耀棠一定是要延迟毕业了。

　　“哗啦啦……”

　　院门口的风铃响起，宋耀棠抬起头，花园的门打开了，弗莱德从门口走了进来，一身灰黑色的长衣，亚麻材质的裤子上有几道褶皱，他遥远地与坐在一角的宋耀棠对视。

　　阳光照射出飘散在空中的粉尘颗粒，也许是泥土的碎屑，也可能是植物的种子，鼻尖也都是泥土混杂着植物的味道，粉色的小花在旁侧摇曳，弗莱德一步步走近，宋耀棠觉得这一刻似乎在画里，在梦里。

　　但阳光灼热的感觉不会作伪，宋耀棠眨了一下眼站起身，突然她就跑了起来，往弗莱德的方向冲去，弗莱德不紧不慢的节奏被打断，一个对视他也向前奔跑起来，朝宋耀棠跑去。

　　一层礼貌矜持的假面被阳光融化了，旋转飞舞的风将黑色发丝和金色发丝编织在一起，弗莱德接住了宋耀棠的拥抱，两人只是站在原地，垂着头，拥抱。

　　喜悦在空气中涌动。

　　所有的心思言语都藏在了行动里，一个静默又长久的拥抱，它有灼热的阳光，温热的体温，有力的心跳声，鼻尖很淡的洗涤剂的香味，硬挺的衬衫布料，棉质的卫衣……

　　弗莱德低下头，宽大的手掌放在宋耀棠的后脑，将她按进自己的胸腔，手指摩挲着她丝质般的头发，嗅闻到她发丝间潜藏的淡淡橘子气味。

　　衣摆轻轻地晃动，风轻轻地吹拂，鸟自由地鸣叫……久到宋耀棠感觉到累了，她松懈了自己的手臂，垂了下来，对着弗莱德的耳边，声音闷闷地说：“嘿，够了吗？我手臂麻掉了。”

　　“好。”弗莱德再用力拥抱了一下，结束了这个拥抱，刚刚拥抱的余温被风一吹，也消散了，弗莱德垂下头，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手指指节。

　　下一瞬他的手心传来一阵温热，宋耀棠径直拉起弗莱德的手往房子走去，脚步落在砖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弗莱德用力地回握，抬步走在了她的侧边。

　　风吹过，带来凉意，但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依旧灼热，影子跟在后面，也牵手向前走着。

　　到了室内，温热的手就离开了，弗莱德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宋耀棠，绷紧的下颚线条，挺直的肩背，但蓝色眼睛垂下又抬起，盛满了碎光，藏着不满的话语。

　　但弗莱德的嘴巴紧闭，就是不说。

　　眼睛在说话，但嘴巴不说话。

　　宋耀棠站在台阶上，倚靠在墙上，抱臂看着弗莱德，她在等弗莱德自己说话，他要修正这一点，因为关系是需要言语的沟通，不是靠猜测，不是靠忍耐，所以宋耀棠不介意站在原地等待他，等他说出来。

　　宋耀棠的眼睛落在弗莱德高挺的鼻梁上，凸起笔直的线条，薄薄的皮肤，仔细看可以看见皮肤下潜藏的蓝紫的的血管，血液在里面流动。这是宋耀棠最喜欢的部位，笔直□□的骨头上有一层柔软的皮肉。

　　这也和弗莱德给人的感觉一样，看上去坚硬冷冽，摸上去实则带了一层软肉。

　　她喜欢轻吻弗莱德的鼻梁，落在他面部的最高点，就像是攀登上山峰，每次他就会侧侧头躲开一下，然后就将头扭回来，抬起眼，用眼神示意宋耀棠继续亲吻。

　　“你想要什么？可以说出来，又或者直接行动，我不喜欢我自己会拒绝。”宋耀棠最后还是受不了弗莱德的闭口不言，用他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弗莱德是一个对于感情和对于她提需求很难的人，他总是不说。他想要亲吻，他就眼巴巴的看着你的嘴唇，他想要拥抱就微微张开手，看着你，可能只有牵手主动一些。

　　下一瞬，宋耀棠的手被牵着往沙发走去，顺着弗莱德的动作两人坐在了沙发的一角，然后他伸手拥抱住她的脊背，将头埋在她颈窝，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颈侧。

　　然后弗莱德闷闷地声音说：“我想要一个很久很久的拥抱。”

　　“好。”宋耀棠拍了拍他的背部。

　　弗莱德非常喜欢拥抱，并且要持续很久的拥抱，因为这会让他感觉到很深的温暖，就像是大象会喜欢在泥潭里面打滚一样，这个喜好好像一直根植在他的脊骨里，藏得很深，也许有人一辈子也不会发现。

　　因为弗莱德从前也是不知道的，就像是大象不在泥潭里打滚也不会死去，他也是如此，有了会很喜欢，没有了也不会死去。

　　他从前得到都是浅尝辄止的，很短暂的，礼貌的拥抱，甚至也不是独属于他的。

　　所以弗莱德没有发现自己喜欢拥抱。

　　现在的弗莱德发现了，也得到了，得到的是很长，很久，很温暖的拥抱，并且独属于他一人。

　　弗莱德将头抬起，结束了这个拥抱，手臂很慢地松开抽离，脊背挺直，他想再不结束就会影响宋耀棠太久了。

　　宋耀棠察觉到看向了弗莱德，抬脸就看到弗莱德垂落的眼睫，眨动了几下，就像是阳光下的蒲公英丛，毛茸茸的。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捧住弗莱德的脸，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又吻了一下他的鼻梁，再落在他的鼻尖上。

　　蓝色的眼睛紧紧看向她，弗莱德眨了一下眼说：“我可以吻你吗？”

　　宋耀棠笑了，点了一下头。

　　再然后就是一个和拥抱的时间一样长的吻，缠绵、温柔、细腻入微。这个吻对于宋耀棠而言像是被一只野兽轻轻的舔舐，毫无章法的交缠，却充满了直接的喜爱，这是一种生理学上的喜爱。

　　吻结束了，宋耀棠扯了一下嘴角，有些细微的麻痹和刺疼，嘴唇上带了一层水光，显得尤为的红润，她抬手擦去嘴唇上的水色。

　　宋耀棠累了，腰背放松靠在沙发上，见状弗莱德也坐在她的另一侧，悄悄伸出手握住宋耀棠放在一侧的手，十指紧扣，扣住了还晃动了一下。

　　“不开心吗？”宋耀棠出声问。

　　“见到你很开心，很开心，很喜欢。”弗莱德认真地说，牵着宋耀棠的手又晃动了一下。

　　“嗯，我见到你也很开心，要是你有想要倾诉的，我可以听。”宋耀棠知道现在的弗莱德是开心的，但与他在刚刚的见面，第一眼看到的是他比从前更为冷峻，更为凛冽的五官，眼神里也多了抹疲色，衣物的颜色和从前相比更为深沉。

　　“嗯，我今晚再要一个拥抱就可以了。”弗莱德不想说，也说不了，诉说了没有任何用处。他们之间的未来，无尽的工作，一片混乱的家庭关系……哪一个他都不想说，这没有用，没有意义。

　　宋耀棠看向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好。”

　　然后宋耀棠和弗莱德说自己生活里的事情，细碎的小事，像是昨天买的面包太甜了，还有关于毕业的大事，她可能要延毕了，项目没有资金了。

　　……

　　弗莱德轻敲宋耀棠的房门三下，得到允许后，他手上拿着一份资料进了宋耀棠的房间，将资料放在她的桌面说：“你的毕业项目需要投资。”

　　宋耀棠停下工作，拿起桌面上的资料一看就是自己提交的那一份说：“是的，其中一小部分。你有权决定吗？”

　　如果弗莱德没有权力决定，那么她就不会与他浪费口舌，说实在宋耀棠根本就不知道弗莱德在公司担任什么职位，是否接任成功了。

　　“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宋耀棠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说：“需要我这边给你讲解一下吗？还是说以后约时间，我在公司给你们详细解说。”

　　“现在吧，我一个人就可以决定。”

　　宋耀棠挑挑眉，身体已经先于大脑指令先站了起来，一手拿资料，一手牵住弗莱德的手往另一侧的桌子走去，拉开椅子请他落座，自己则将另一旁的电脑打开。

　　然后她给弗莱德来了一套标准化的关于项目的演讲，出乎意料的是弗莱德根据其中的内容向她提了几个专业性的问题，她一一作答了。

　　如若不是桌上还有几块早上做的曲奇饼干，宋耀棠真的误以为两人是在公司会议室里面。

　　“好，我们这边会考虑，要是没有问题，过两天你们来公司签订合同就马上对你们进行投资，钱马上打到你们账户上。”弗莱德放下手中写满文字的文件，他今晚应该要做一份报告发给其他人，争取早点跑完流程，注资项目。

　　“可以。”

　　宋耀棠伸出手，弗莱德也站起身伸出手与其交握在一起，一个礼节性的合作握手就结束了。

　　这个项目本身就足够优秀，值得弗莱德的公司投资，宋耀棠觉得自己只是将流程推进得更快。弗莱德则觉得这是一笔合算的投资，只是演讲流程不太合规，最大限度地节约了时间，仅此而已。

　　合作在第三天敲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