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心脏》潮林

51、心脏空缺的地方被填上了一个橘子 “宋小

　　“宋小姐，你看下这份文件内容，这是我能够给你最多的补偿。”一位穿着淡粉色绸缎裙的女士将一份文件放置在宋耀棠的面前，然后她抬手拂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蓬松的金色卷发散发出漂亮的光泽，脖颈上长短不一的珍珠项链碰撞发出轻响。

　　女士抬眼看向宋耀棠，蓝眼睛周边画了一圈精致的眼妆，一片细闪，她涂了亮晶晶唇釉的嘴唇抿了一下继续说： “福克斯家是你高攀不上的，最好的做法是签下它，见好就收，然后远离弗莱德，不要打嫁入福克斯家的主意。”

　　金发碧眼的五官和弗莱德有着一定程度的相似，这位女士的五官更为柔和，眼角地方可以看到些许皱纹。宋耀棠也不清楚来人的身份，女士没有自我介绍，弗莱德的母亲？也可能是哪位表姐或者亲戚。

　　女士一身绸缎光泽的裙子，亮晶晶的眼妆和嘴唇，以及那一头顺滑光泽的头发让宋耀棠觉得她像是一枚亮闪闪的珍珠。

　　一位打扮得亮闪闪的，不知身份的女士。

　　女士在下午三点敲响了她的门，带着一份甜点来拜访，见她与弗莱德相似的面容宋耀棠一开始以为珍珠女士要找弗莱德，请她自行去公司找，他短时间都不会在这里。但她说是要找的人是自己，宋耀棠于是将她请进了门。

　　然后两人落座，宋耀棠将甜点摆放在桌上，泡好茶，一场戏就开始了。她一开口定调，宋耀棠就成了一位贪图钱财与贵公子在一起的穷鬼，正被贵公子身边的人用些许金钱打发。

　　宋耀棠接过那份协议逐字逐句地阅读，她挺好奇自己值多少钱，女士愿意出价多少将她打发走。

　　补偿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房产，精装修大平层，中高档层次，仅仅用三行字就写完了，后面的三四页纸都是对于她的要求：联系方式不得添加，不得留在当地，不得阻挠弗莱德的婚约……如有违者，则需要按照市价十倍赔付。

　　“嗯，挺好的。”宋耀棠放下协议，抬头对她说。

　　女士扬了一下眉，面上流露出一种猜测正确的轻蔑和傲慢说：“那你签字吧。”

　　“我不会签字，我和弗莱德在一起，是我和他共同做出的决定。”

　　听到这话，乔安娜涂了细闪的眼皮闭上，眼球滚动，翻了一个白眼又睁开，面露不耐地说：“宋耀棠，你的毕业项目我可以让它停止被注资。”

　　乔安娜实在是懒得周旋了，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乔安娜是在下午推掉一个茶话会来处理这件事，如果弗莱德只是谈恋爱，乔安娜可懒得出现，但弗莱德却找律师草拟了婚前协议，除了公司股份，其余大部分资产都会留给他的伴侣，离婚则净身出户。

　　然后乔安娜是在一位朋友自作聪明的祝福她儿子新婚快乐，询问什么时候办婚礼才得知这件事，乔安娜当即就把宋耀棠查了出来，拎着她的挎包，坐上车后座杀气腾腾地过来处理这件事。

　　“嗯，没关系，它是一个优秀的项目自会有人投资。”宋耀棠公式化的语气说，因为她已经毕业了，项目和她的关系已经画上了句号，更何况项目本身不缺人投资，只是会中断一段时间，比较麻烦。

　　一个优秀项目会轻易地被投资商内部的一个没有任何知识储备的人轻松终止，如此草率的决策，丝毫不考虑信誉和利益，说实在的，这种投资商也没有再合作的必要了。

　　宋耀棠本是想要平和的解决这件事，让女士和弗莱德对谈，但她的威胁让她感觉到愤怒。她说出这些话的样子轻蔑又愚蠢，被情绪所主导，她不在乎公司内部人员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钱财的投资，以及项目本身的优质程度，更是不管宋耀棠只是其中一员，还是已经离开的毕业生。

　　所以，宋耀棠也没有必要再和这种人周旋了。

　　“请你离开。”宋耀棠站起身将珍珠女士带来的甜点装回盒子里，放在她面前。

　　“是补偿条件不够吗？那就多一只手镯，以后看见这只手镯就想起你，似乎不太……嗯，”乔安娜自顾自地将手腕上一只镶嵌了细碎粉钻的手镯摘了下来，在手上把玩，嘴角撇了一下，“三百万买的，大师设计现在应该又升价了。”

　　“离开。”宋耀棠面色不虞，再次重复说。

　　但乔安娜不为所动，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将晃动着手上的手镯，镶满粉钻的手镯折射出漂亮的光彩，有几片碎光落在了宋耀棠的鼻梁上，但宋耀棠没有欣赏的兴趣。

　　两人一站一坐僵持了数十分钟，乔安娜转动着自己的头颅，一派自然地看着房子里的装潢，根本不理会像是守卫一样站在对面看着她的宋耀棠。

　　一场静默的对峙。

　　最后是宋耀棠受不了，她走向另一侧的桌子，拿起一副耳机戴上继续完成自己的花园采购计划，选择不听也不看眼前的人，等她无趣了自会离开。

　　宋耀棠给弗莱德发了消息叫他处理这位不请自来的女士。

　　乔安娜见宋耀棠走了便靠坐在沙发上，拿起自己带来的甜品一口一口地吃着，刚刚才坐车到，她不想马上就坐车走，那显得自己太失败了，还有就是就把椅子靠坐很舒服，配上阳光，满窗的绿意和鲜花。

　　一室的安静被开门声打破了。

　　弗莱德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斜靠在沙发上惬意的母亲，还有就是坐在桌前处理事物的宋耀棠，就好像她们两人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一室的融洽。

　　两人都看了弗莱德一眼就将视线移开了，没有一人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弗莱德的身上，就好像他只是飘进窗里的一片落叶。

　　弗莱德站在原地片刻，面上没有表情，身体紧绷，宋耀棠取下耳机走了过来说：“你需要我在这里和你一起处理吗？弗莱德。”

　　“我……” 弗莱德低下头眼睫颤动了两下，握住了宋耀棠的手，“我想要你在场。”

　　“好。”宋耀棠将牵住的手改为十指相扣，然后将手肘抬起，另一只手揽住弗莱德的背，身体前倾，她给了弗莱德一个短暂的拥抱。

　　弗莱德再用力握了她的手一下，就松开了与她交握住的手往乔安娜的方向走去，步伐很慢，声响很轻。

　　“母亲。”弗莱德落座在乔安娜的对面，是在长沙发的一侧，位置与乔安娜形成一个斜角，身体向外侧倾，双手手掌相对，手指反复动作形成不同的手势。

　　乔安娜没有回应，依旧看向窗外，转动着手腕上的手镯。

　　过了十分钟乔安娜才开口说话。

　　“我今天下午本来约好琳达一起去购物的，我想要买条晚礼裙，但现在都没有了，”乔安娜停止了玩弄手镯的动作，下巴微抬看着弗莱德说：“因为我听说你要草拟婚前协议，要结婚了，弗莱德。”

　　“你还没长大吗？弗莱德。”

　　坐在斜侧的弗莱德背微拱，腹部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用力交握。

　　乔安娜也不需要得到弗莱德的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深切，充满了感情。

　　“你的结婚对象是科斯曼家的三小姐，婚期定在明年，刚好你和我一起回家，明天和她见一个面，我预订了西部的餐厅，刚好可以吃鱼生。”

　　“现在你和那位小姐说清楚，别再多生枝节，你从小到大就总是默不作声的惹祸，烦扰我的心神，怎么你就不能够像你的大哥一样省心，或者像你弟一样乖顺呢？”

　　乔安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出声，一声又一声，弗莱德的心脏一下又一下，跳动的速度越来越急促，腹部一阵紧缩，他恍若又回到自己的十七八岁。

　　但弗莱德的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只是沉默地听着。

　　乔安娜低下头再抬头，蓝色的眼睛带着哀怨看向弗莱德，身体向前倾说：“我们煞费苦心为你制定了这条路，你怎么总是不听，让真正关心你的我们伤心又气愤。”

　　“她这种人是诓骗你钱的骗子，弗莱德。”乔安娜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伸长着脖颈，面上一片伤心。

　　“相信你的母亲，好吗？”乔安娜身体向前倾，金色的卷发从肩头散落，水盈盈的蓝色眼睛看向弗莱德，伸手想要握住弗莱德的手。

　　一只摄人心魄的金发女妖又开始吟唱了，她用言语编织一张迷幻的纱，闪闪发亮，流光溢彩，让人沉浸在幻梦中。但纱网一破，是一个巨大装满鲜血的罐子，再一低头发现粗壮的管子插进了自己的心脏，你的四肢已然萎缩干瘪，只余下一层干瘪的皮包裹着骨头。

　　鱼生是弗莱德最讨厌的食物，黏糊糊的就像是肉果冻，还有一股腥味。

　　科斯曼家的三小姐因为弗莱德在数学科目总是拿第一，她只能拿第二，所以给弗莱德找过很多麻烦，多次出言不逊，弗莱德虽然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顺利解决。她就像是一只蚊子，虽然你只是被咬一个包，不会死，但它会发痒，你会非常的厌恶。

　　关心吗？弗莱德除了过年回家一次，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和他们有除了公司以外的交流。

　　制定的道路？是成为他大哥和弟弟的垫脚石吗？舍弃他现在的成就，让位给他不学无术的弟弟，与科斯曼三小姐联姻，促成大哥引领的福克斯公司与科斯曼的深度合作。

　　弗莱德深呼吸一口气，一抬头就看见坐在一侧的宋耀棠，沉静地注视着他，时间一下从他的十七八岁变为现在的二十六岁，他肩膀往后一沉，就像是往常的谈判一样坐好，身体的肌肉放松，冷静地观察乔安娜。

　　抽离开一切，她只是一个巧言令色的，擅长用言语达到自己目的的一个人。

　　“我会和她成婚，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会自己制定和选择自己的道路，你可以多把你昂贵的关心多放在大哥和弟弟身上。”

　　“你的关心太昂贵了，我受不起。”

　　“司机在外等候了，你走吧。”

　　弗莱德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黑色的衣物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就像是一道拉长的影子。

　　“弗莱德，你怎么能为了一个骗子如此对我？你和她结婚这传出去我有什么脸面？”乔安娜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捂着自己的脸说。

　　“我一见面就很讨厌她，你不准和她结婚，你要是和她在一起，你们两个就一起被我永远地讨厌。”乔安娜瞪着眼睛看向弗莱德，金色卷发披散下来，眼皮亮晶晶的。

　　昏暗的光下，乔安娜的面容模糊不清，就像是一位正在撒娇的少女。

　　是的，弗莱德的母亲乔安娜一直都是一位少女，从未长大，总是在他父亲的面前撒娇，购物，打扮漂亮，参加茶话会，永远地天真，非常地自我，只会按照自己的喜恶行事。

　　“请离开吧，母亲。”

　　“走就走，我也不想待了。”乔安娜站起身，拎起挎包，推门而去。

　　房子又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忽然，弗莱德感觉到一阵温热，宋耀棠伸手抱住了他，弗莱德低下头，抬手加深了这个温暖的拥抱，他将头埋在宋耀棠的发顶，闻到一阵柑橘香气。

　　弗莱德心脏空缺的地方被填上了一个橘子，被太阳晒过的橘子温热又酸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