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心脏》潮林

41、无谓的争斗 “砰”

　　“砰”

　　一抹黄色从侧方极速飞过来，宋耀棠队友一个举手防护，球又越过拦网回到对方场地。如此，循环往复几轮，她们都成功将球击打回去了。

　　成功会让人掉以轻心，来回攻防的胜利更是如此，更别说在胶着状态的球场上，人会疲惫。

　　一只手举起，排球被轻拍了一下，正呈现一道极短的抛物线越过拦网。

　　那是一个死角，场上无一人在附近。

　　宋耀棠一个箭步往前一冲，双膝跪地，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球落地之时，她双手托起做了一个垫球。

　　黄色的球弹起，划过一道不完美的弧线，宋耀棠大口呼吸着，眉头皱起，她扫了一眼对面的站位，没有理会两边的前锋，径直将球往对方的一角打去。

　　一颗平平无奇的球，它是一个对方球员可以接到的球，就像是宋耀棠的错误。但在高速运动的球场上作出错误的动作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宋耀棠突然叫了球场上另一位球员的名字，对视了一个眼神，意思是待会儿传球给她。

　　妮可见此嘴角上扬了一下，后退半步，看向宋耀棠的背后，果不其然宋耀棠的手背在背后比了一个手势。

　　妮可在球越过拦网的那一刻，一个箭步往右边冲去，往前一冲，双膝用力，一个跳起，腰背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左手抬起作出击球的动作。

　　如妮可所料，眼角看见一抹黄色飞来，是一颗完美弧线的球，她瞄准对方的死角，左手往下一拍，球砸在对面的场地发出一声巨响。

　　巨响之后是来自她们这边巨大的欢呼声，她们率先达到了分数，她们赢得了比赛。

　　宋耀棠站在原地看着欢呼的球场，右边肩膀一重，妮可揽过她的身体，给了宋耀棠一个灼热的拥抱说：“我们赢了，我好开心，我就知道你觉得球的路线不好，利用对方给自己一个重新运球的机会。”

　　“是，你还记得我们的战术。”宋耀棠拍了拍她背说，“你的击球还是一样的漂亮，弹跳力还是很优秀。”

　　“那当然，你的球还是一样的精准，我很开心啊。”妮可在宋耀棠耳边说，声音里满是雀跃，她松开了这个怀抱。

　　再一转身妮可就被她的朋友包围了，宋耀棠离开了场地，她在座位区域弯腰拿起自己的水杯，她仰头倒了几下，只有小半口水，她晃了晃水杯，空空如也。

　　一瓶水伸到了她的面前，宋耀棠循着手腕望去，一个黑发蓝眼的男生，眉骨和鼻梁形成一个漂亮的轮廓，灰蓝色略向下的眼睛，还有眼下两道线迹给他平添了几分温顺。他身穿白色T恤和牛仔裤，散发出平和温顺的气质。

　　宋耀棠没有第一时间接他的水，她对这个男生没有印象。

　　“学姐，你好，我是卡尔，前几天是你帮我改了项目书，没想到今天看见你在打排球比赛，你球场上的表现非常帅，尤其是最后一球。”

　　“谢谢。”宋耀棠接过他手中的水，她前几天应导师的要求帮几个本科生改了几份内容写得非常杂乱的项目书，水平都差不多的烂，里面的确是有一个叫卡尔的学生。

　　宋耀棠旋开了水瓶喝了大半瓶水，卡尔依旧站在原地，灰蓝色的衬衣在她的眼角前晃动，还有一阵肥皂的味道。

　　卡尔的目光停在了宋耀棠的脸颊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起橘粉色的脸颊。

　　宋耀棠侧了一下眼睛，看了眼卡尔，卡尔没有因为心虚移开目光，而是朝着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学姐，有兴趣去西街的餐厅吃一份午餐吗？那里的芭菲杯是特色，我想要好好感谢学姐的帮助。”

　　芭菲杯她的确是有兴趣吃，但是宋耀棠没有想和不算熟的人一起吃的想法。

　　食物要和喜欢的人吃才会感觉到美味，不然再美味的菜肴和讨厌的人吃都会食之无味，如果是社交□□谈的餐桌上的菜肴也差不多如此，根本不会好好品尝。

　　“不用了，我有约，而且不用特别感谢，你把项目书改好就是就好的感谢了。”宋耀棠拎起包，没有看卡尔，“好了，再见。”

　　宋耀棠一个转身就去更衣室了，她现在急需要把身上汗湿的衣服换掉，再然后去吃一份芭菲杯，榛子南瓜口味的，还是青瓜青柠味的呢？

　　卡尔看着宋耀棠离去的背影，弯身拿了一样东西。直至宋耀棠消失不见，他迈开几步坐在了宋耀棠刚刚放包的座椅上，手上把玩着一个车钥匙。

　　这把车钥匙当然不是卡尔的，而是宋耀棠拎包的时候掉了出来的车钥匙。

　　卡尔决定待在这里等宋耀棠回来找，但她没发现的话就给她发一条消息。

　　现在，还是之后呢？要几点发消息会比较好呢？

　　从排球馆去到最近的停车场要花费十分钟，再预留十分钟的洗漱时间，那么他三十分钟之后给学姐发一条消息最恰当，失而复得的喜悦会让她应下这场邀约。

　　卡尔手指变换玩着眼前的车钥匙时候，他面前出现了一角棕色的衣襟，没有移动，并不是只是一位过路人。

　　“同学，这是你的车钥匙吗？”弗莱德站着身，他只有眼珠向下看，头颅没有丝毫低下的弧度。

　　“这是我朋友的。”

　　“刚巧我也认识一位人也有，挂饰也一模一样。”

　　卡尔依旧晃动着车钥匙，上面缀着的一颗拼布松果一晃一晃，蓝紫色的拼布，独一无二的手作东西，这毫无疑问是属于宋耀棠的车钥匙。

　　“你朋友知道在你手里吗？”弗莱德站在原地问，这次他的头颅低了些许，注视着卡尔的脸，审视着他的脸。

　　“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吧，先生。”卡尔挑眉，眼神带着挑衅，之后就垂着头玩弄着那一枚松果。

　　弗莱德的蓝眼瞥了一眼卡尔乌黑的发顶，忍住自己想要抬脚踩下去的冲动，把这个猖狂的蠢货踩到土地里，让泥土好好把他的满脑愚蠢分解掉，不过他猜想应该要数百年吧，因为面前这个人实在是太愚蠢了。

　　弗莱德拿出手机给宋耀棠发了一条消息表示自己看到她的车钥匙在一个黑发蓝眼的陌生人手里，对方难以沟通。然后弗莱德走了几步台阶在离卡尔几步远的座位坐了下来，因为和蠢货靠太近容易被传染。

　　宋耀棠收拾好看到了弗莱德的消息，她回复说可能是自己的学弟卡尔，刚刚应该是掉了。

　　弗莱德看到这条消息恍若得到了帝王的权杖一般，他有了审判那位蠢人的正当权力和理由，他可是宋耀棠的伴侣。

　　等宋耀棠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针锋相对的人，金发的弗莱德俯视着黑发的卡尔说些什么，下一秒一阵巨响传来。两人就突然间就扭打在一起。弗莱德揪住了卡尔的衣领，卡尔则一只死死抓住弗莱德的衣袖，另一只手则一拳往弗莱德的腹部打去。

　　可是弗莱德也不是傻子，他松开了揪住领子的手，与此同时还侧了一下身，失去平衡的卡尔一把坐在了地上，弗莱德嘴角小弧度的上扬了一瞬，是一个嗤笑。

　　卡尔看着弗莱德招人厌的脸，也早就把宋耀棠的事情忘记了，他现在一心只想把眼前这个莫名其妙，毫无证据证明自己是他好感对象的男友的人打一顿。他一个伸腿踢了一脚弗莱德，再从地上了爬了起来。

　　两人你一拳，我一腿扭打在一起了，而场馆的人在排球比赛结束后就四散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散几个人，他们走到这个角落制止也要十来分钟。

　　宋耀棠没有径直走过去，而是在更高处站定，她在一个不远不近，视野良好的地方观看着战况。

　　因为她不是警察，也不是保安，没有制止的责任。他们是理智的成年人了，可以对自己的行径负责，理智也都无法压制住的好胜心和占有欲，那就是很重要了，不是吗？

　　尽管会疼痛，会流血，变得丑陋，甚至被拘留，被罚款等一系列后续，但一刻的好胜心和占有欲就是很重要的。

　　如果说他们打架斗殴的理由是自己的话，宋耀棠会觉得很好笑。

　　因为只要两人等她出现，问上一句，这场架根本就不会发生。她又不是一个死物一样的战利品，两个人谁胜利就可以带走她，更别说现在出现的场景里她被遗忘了，她的时间全然被浪费在这里。

　　所以宋耀棠决定等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就离开这里。

　　“嘿，怎么那两人扭打在一起了？刚刚我还看见卡尔和你说话了。”妮可走到宋耀棠的侧边说。

　　“今天穿的衣服不对付，白色海鸟与棕熊的对打。”宋耀棠带了点笑说，卡尔的衣服上印着一只鸟，而弗莱德的衣服袖标是一只熊。

　　“好吧，其实我刚刚听到他们的话语，起因是你的车钥匙，你要去拉架吗？”妮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眼睛里闪动着八卦的热情。

　　“当然不，他们打架只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选择，因为那不知从何而起，没有道理的胜负欲和占有欲。”宋耀棠翘起脚说。

　　“说的也是……嗯，金发那个男生我见过，”妮可皱着眉在疯狂回想，突然她肯定的说：“我在舞会上见过他，他是弗莱德.福克斯，我刚刚还听见他说他是你的爱人。”

　　“嗯。”

　　“福克斯家第二子，优秀的履历表，我哥和他这周见过一次，因为他正在接手他外祖父的医药公司，他压着底线和我哥谈成了交易，那天我哥一脸阴沉，说了一句就暴跳如雷。”妮可说到这里笑了一声，突然间收敛了笑说：“豺狼虎豹的家里不会出现一只羔羊，我哥也不是蠢人一个，甚少失手，他可以在我哥那里撕下一块肉，他家和宋家……差距有点大，你会被困住的。”

　　“谢谢，我知道了，不会谈婚论嫁的。”宋耀棠回答。她决定与弗莱德在一起试试的那一天就查过他的资料，他外祖父的医药公司资产庞大，他接手成功就可以获得充分的话语权，在社会，圈层，家庭。

　　然后弗莱德会变得瞩目耀眼，和他站在一起那必然会被注视，那些目光会转换为一条条锁链，将两人钉死在标准的贵族夫妻的牢笼里。

　　她可以和他谈一段长长的恋爱，那一定是要自由的，随心所欲的，隐秘的，没有视线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

　　但和弗莱德.福克斯站在一起，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被家庭和利益捆绑住，那……绝无可能。

　　宋耀棠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弗莱德眉眼上，弗莱德还在与卡尔打架撕扯，但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侧头看向了宋耀棠。

　　她的视线很轻，轻得像一层纱，他们之间隔着很远，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不足以弗莱德看清她的眼睛，但是弗莱德看清了，低垂的绿色眼珠里混合一团的情绪，悲伤、痛苦、珍视……

　　弗莱德想起了自己在救助中心看到的那一只鹿，它的右腿骨折了，绿色的眼睛也是在冷静的观察里藏着痛苦和忧伤。最后那头鹿因为伤势反反复复，身体发炎，最后死于各种并发症。

　　再一眨眼弗莱德又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刚刚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弗莱德在卡尔耳边说了一句话，缠斗的两人就分开了，他手心在衣服上擦了两下，伸出手抓住宋耀棠的手，将她的手心朝上打开，把车钥匙放在了她的掌心里。

　　车钥匙的金属沾染上了人的体温，是温热的。

　　“你的车钥匙。”

　　“谢谢，但下次不需要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方式，我在这里等了你八分钟。”

　　宋耀棠看了眼站在弗莱德身后欲言又止的卡尔，目光没有停留，只是朝着另一侧的妮可挥了挥手算是道别，假装没有看到她眼里的调侃，牵着弗莱德的手就离开了体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