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心脏》潮林

40、粉色蝴蝶结 宋耀棠

　　宋耀棠矮身，腿部发力，一个起跳往左看了一眼，手部却一个反向动作将球传给了右侧，排球被右侧的金发女生一个重击击落再对面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金色的麻花辫上的粉色蝴蝶结飘动。

　　她们得分了。

　　计分牌翻动了，两边得分相同，战况还在焦灼。

　　吹哨声响起，中场休息了，宋耀棠一边往回走，抬手用衣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另一边的金发女生一把揽过她的肩膀说：“我们配合的还是一样好，我就知道你很厉害。”

　　妮可给了她一瓶水，宋耀棠接过喝了一口说：“谢谢。”

　　宋耀棠今天会出现在这场比赛是因为前天答应了妮可，两人做了一个交易。

　　“耀棠，我们院里面的排球比赛缺了一个二传手，她昨天受伤了，后天就有比赛，你可以帮帮忙吗？”

　　宋耀棠站在门口看着和她说话的旧同学，一位和她一个排球社团的高中同学妮可，现在她语气焦急地和她说话，金色的马尾辫扬起很大的幅度，她还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唯恐她逃掉了。

　　宋耀棠没有表态，后天的比赛实在是太赶了，更何况她也不是什么天才少女，快一年没有碰过排球了，上场也大概率就是丢脸罢了。

　　宋耀棠盯着妮可抓住她的手臂，然后抬起手将那只手推开，但妮可似乎不太理解人与人之间的礼貌教养，她硬是没有推开那只手。

　　“不行，我一年没打球，你找别人吧，我还有一个实验没做。”既然推不开，宋耀棠只能直接表态。

　　“我找不到别人了，你技术又很好，”妮可像是想到什么，眼睛瞪大，金棕色的眼睛进光更多，像是耀眼的琥珀球。

　　妮可突然拿出手机翻到一条信息，语气激动地说：“我看到你的帖子，说想要种植工具，我家有一套全新的，除草机、铲子什么的全都有，因为我哥哥之前下单搞错了。”

　　“那我想看看图片型号，报个价格给我。”宋耀棠想要的机器订货要一个月，她不想等那么久，所以发了一个帖子。

　　“等等，我叫人拍个照给你看看，半价肯定没问题，运到你家。”

　　照片里赫然是她想要的机器，看上去全新，各种配置都是最高，宋耀棠问：“你哥哥会答应吗？这个价格买到的话，这像是一个骗局。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去核实。”

　　妮可的眼睛又瞪大了，宋耀棠怎么和高中一样说话直指要害，事实上她不确定哥哥会不会半价售卖，只是想糊弄把比赛打完，最差的结局就是她填上这个钱。但是大多数人都会自认倒霉，售卖一个人情去完成这笔交易。

　　妮可的眼睛眨了好几下，淡粉色的嘴唇做了好几下动作，一副说谎被刺破的样子。

　　宋耀棠也知道她讲的不是真话，但她觉得可以谈判一番，于是她牵起妮可的手往另一侧的草坪走去说：“换个地方谈。”

　　妮可一瞬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有谈成的希望，她露出一个笑，顺其自然地说：“刚好前面有间咖啡店，你想喝什么？”

　　听到这句话，宋耀棠才发觉自己的唇早已经干渴，她说：“苹果美式。”

　　旁边的妮可笑得一脸明媚，眉眼弯弯，在这一瞬宋耀棠回想起记忆中的妮可。

　　如果说别人是喜笑不形于色，那么妮可就是最切实的反例，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就是被娇宠长大的小孩，她口头经常挂着她的家人的名字，会说他们对她的行为，例如：她妈妈昨天带她去买了一条宴会穿的裙子，她很喜欢，是她喜欢的蓝灰色；在昨天她收到了她哥哥的礼物，是一双很丑的鞋子，碍于情面她只好收了，假装自己很喜欢……

　　宋耀棠和她不熟悉也知道，是因为妮可的最好的朋友就是她的前桌，她经常过来说话，声音很清亮，坐在课室里的宋耀棠就算是戴上了降噪耳机也很难听不见。

　　一个开朗又活泼，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梨涡的女孩，还有着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和金色头发，很喜欢夸人和送些小礼物，很难让人不喜欢，宋耀棠也不例外，对她抱有好感，

　　宋耀棠收到过她送的甜品，一份蛋挞，蛋挞的酥皮放得有些湿了，要是新鲜出炉，她可以笃定这是一份非常美味的蛋挞，因为它酥皮形态完美，很酥脆，内芯的甜味和奶香刚好。

　　宋耀棠的手心一冰，妮可已经将刚刚买好的苹果美式塞进了她的手心，同时还有两个刚出炉的葡式蛋挞。

　　“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很喜欢吃蛋挞，你把我送的一整份六个蛋挞都吃完了，她们都只是碍于情面吃了一个就没吃了，朱诺甚至一个都没吃。”

　　“嗯，谢谢。”宋耀棠回应。

　　两人坐在树荫的长椅上，簌簌的叶子在秋风中飘落。

　　宋耀棠拨开蛋挞吃了一口，蛋挞的外皮酥脆，带着热度的内芯落入她的口中，甜淡适中，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蛋挞，比起记忆里的那一份还要美味。

　　“这间店的蛋挞评分很高，我看到了就顺带买了，还特意找店员要了新鲜出炉的。”妮可认真的声音传来。

　　宋耀棠很难说清自己内心是什么感受，落叶似乎也吹进了她的胸腔里，吹落到她的心脏上，让它发痒，它跳动得更剧烈了。

　　她现在很开心，经年未见的朋友还记得自己的喜好，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懂了妮可好人缘的真相。

　　“谢谢你，我觉得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了，我现在在等我哥回话，半价可能有点夸大其词了……七折也是一个不错的价格，对吧？十年保修，在这里西部那间最大的农业商店买的。”妮可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说，说完后脚尖摆弄着脚底的树叶，踩得沙沙作响，她自己也知道七折和半价差远了，那么昂贵的农机的折扣差价大得很。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特别的忙，妮可脚踩着落叶，手上又拿起燕麦拿铁喝了一口，另一只手拨弄着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来。

　　“是一个不错的价格。”宋耀棠点点头说，全新的七折，还有十年保修，毋庸置疑的好价。

　　“是吧，我觉得你现在的打扮很帅，短发配上你的紫色头巾很酷帅，衣服和裤子都很帅气。”妮可眼睛亮亮地看着宋耀棠说，“我都有点认不出你来了，还是和你实验室里的同学确认，才把你请出来了。我更喜欢现在的你的打扮，很适合你。”

　　宋耀棠闻言摸了一下自己脑袋上的头巾，这是因为头巾可以包裹住飘飞的头发，又不至于像是帽子那么厚实，身上的卫衣和运动裤则是随意买的宽松版型。

　　“你的毛衣也很漂亮，浅蓝色很适合你。”

　　妮可今天穿了一件蓝色提花毛衣，浅蓝色上是波点配碎花的纹样，和她俏皮的卷发很相配，她的发饰也是蓝色的，很难看不出来她今天的精心搭配。

　　“不枉费我挑选的心思，我就知道我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很好看，更别说上面的波点花纹俏皮又优雅。”妮可抬起袖子，侧身给宋耀棠看，晃动着她的手臂让花纹更好的展现。

　　“嗯。”宋耀棠点了一下头。

　　“嗯。”妮可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妮可看着自己衣服的花纹发呆，宋耀棠则随意看着飘落下来的落叶。

　　大约是安静太久了，妮可看着宋耀棠平平无奇的黑色板鞋说：“你的鞋子……很经典。”

　　宋耀棠侧着头看着她，听到她认真的话语忍不住笑出了声，现在她们这是在商业互夸吗？还要继续下去啊？她忍不住说：“不用硬夸，这真的只是一双平平无奇的，很好穿的运动鞋而已。我们没有必要一直在衣服饰品的夸奖上打转。”

　　妮可也笑了起来，现在的自己的确拴在了一根固定思维上了，总是习惯性对别人的服饰进行称赞，很好用的通用人际交往公式。

　　现在她有一种对着一株没有开花的植物，硬是夸赞它的花好看。因为宋耀棠对服饰没有兴趣，根本性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了。

　　“你只需要树落叶，等待……等待回应。”宋耀棠很轻的声音传来。

　　“好。”

　　妮可久违地静静坐在长椅上，看着落叶，风吹拂过她的脸庞，大脑放空再不用费尽心思的说话，好好地感受纯粹的无趣，纯粹的秋日午后。

　　手机响起，妮可的哥哥发来了消息：「普通朋友关系八折，有人情往来需求七折，长远利益的人可再降价，不可低于六折。」

　　妮可按灭了手机屏幕，笑笑地看着宋耀棠说：“半价成交，五折购入，一场排球比赛。”

　　一条重复发过妮可十三次的售卖规则。

　　一个做数据报表的人没有说价格数字，那肯定是早已经忘记了购买价格。忘记了那就说明哥哥不在意了，妮可自然可以随意处置。

　　妮可怎么可以不给自己的新二传手一个好价格呢？更何况这个钱还是她哥哥出的，他昨天晚上还把妮可喜欢的一套餐具当作人情送给别人了，说是人情交易，说得冠冕堂皇，显得她的质问非常的无理取闹。

　　这很公平，妮可也有她自己的人情交易。

　　不对，哥哥并不在乎这个农机，看来这笔钱她自己收着再买一套餐具，这才叫公平。

　　“一场？你是打算这一场比赛输掉就再没以后吗？”宋耀棠问。

　　“怎么可能呢？”妮可琥珀色的眼眸再没有掩饰，猫一样的眼睛再没有笑意盈盈，她平视着宋耀棠，露出其中的野心。

　　“你的价格够买我一个流程，要是你不介意我技术差，可以继续找我。”宋耀棠直视回去说。

　　“一言为定。”妮可笑意盈盈地说，她伸出了她的手。

　　“好。”

　　宋耀棠伸出手与妮可的手交握在一起，两人的手心一样的炽热，一样的布满细碎的茧子。

　　两人道别后，宋耀棠往实验楼走去，塑料杯和蛋挞的垃圾被丢进了垃圾桶里，一同丢进垃圾桶的还有宋耀棠对妮可一开始粗浅的判断。

　　是了，如果只是娇宠的小公主是不会能够长期坚持排球社的训练，五六点的早训，遇到赛事还会晚训到半夜，手肘膝盖永远青紫交加，身体永远酸痛。更别说妮可的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所以她才能够和她现在同校。

　　妮可用娇宠和甜美的外表掩藏了自己的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