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心脏》潮林

39、晚餐和种植计划 宋耀棠

　　宋耀棠刚提交完项目报告书，就一个仰头躺在了沙发上，闭上双眼，陷入到美梦之中。她睡了很久，久到阳光渐渐偏移，从她的指尖离开了，飘散到另一侧。

　　忽然，她的眼皮像是被软糖轻触了一下，很轻，轻得像是错觉。但一下又一下，宋耀棠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错觉消失了，约莫过了一分钟，她的额头也传来同样的感觉，软软绵绵的，像是被云碰了一下。

　　宋耀棠睁开了眼，一片混沌中她看见了一双亮晶晶的蓝色眼睛，弗莱德蹲在沙发旁看着她。宋耀棠也睡醒了，于是她侧身仰头，往弗莱德的脸颊落下一个吻，再顺手揉了两下他的金发，蓬松柔软的手感。

　　弗莱德的脊背一瞬间变得僵硬，像是被拔去了发条的玩偶，一动不动。

　　宋耀棠眼睛漫上一阵笑意，明明他才是始作俑者，怎么现在反而一副很无措的样子。

　　宋耀棠直起身，掀开刚刚弗莱德盖在她身上的毯子，下了沙发，穿上鞋说：“请问你是要在这里当卫兵吗？”她看向墙上指向五点的挂钟继续说：“现在我想要一个厨子，弗莱德。”

　　弗莱德还是没有动作，只是低垂着眼站在原地。宋耀棠见此只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站起身，牵起他的手往客厅走去，木质的地板响起沉闷的声响。弗莱德顺从地走在宋耀棠的侧边，走了两步，大概是魂终于回来了，修长有力的手指插进了宋耀棠的手指缝隙中，形成了一个十指交握的状态。

　　宋耀棠垂眸看了一眼交握在一起的手，抬头看见的就是神色认真的弗莱德。

　　“今晚吃什么？弗莱德。”

　　“咖喱菠萝虾仁炒饭，配可可。”

　　“我是喜欢喝可可，但是也没有要每天喝可可。今晚还是喝橙汁吧，这个比较配。”

　　“好。”弗莱德默默回答，他又看了一眼两人紧扣的双手，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宋耀棠的手背一下，很轻，很浅。

　　宋耀棠将弗莱德的垂头误解为其他企图，于是说：“弗莱德，想亲就亲，没有关系的，不用感到害羞。”

　　“我……才没有。”宋耀棠抬头看弗莱德的耳根漫上一层薄红，下颚骨往另一侧扭转，让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她猜想弗莱德应该是下巴抿住，面无表情的同时脸颊有些许淡淡的粉，就像一只被猜中心思的傲慢的白猫，明明很喜欢，却还是要一脸高贵，实际上蓝色的眼睛舒服到眯起了。

　　“那就没有吧。”宋耀棠给弗莱德递了一个台阶下，语调轻快，带了些无可奈何。

　　弗莱德修长的手握住玻璃瓶轻摇两下，黄色的咖喱粉落入锅中，几下翻炒将淡粉色的虾仁、金黄色的鸡蛋、白色的饭粒裹上了浓黄的色泽。他拿起旁边玻璃碗往里面一倒，切成块的菠萝冲入锅中，发出滋啦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开来菠萝酸甜的香气，咖喱的浓厚香辛料味道，还有鸡蛋和米饭的香气。

　　宋耀棠见状拿了两个玻璃杯，各自放进几块冰，酸甜的橙汁被倒进玻璃杯里，若隐若现的白色图案变得清晰，是两只印满喝果汁小熊印花的杯子。这是她与弗莱德昨天在家居店买的，和它一起的还有两只印满吃饭小熊的马克杯。

　　宋耀棠将玻璃杯放置在木桌上，玻璃壁上沁出的水在桌上留下两枚淡淡的水印。弗莱德也从厨房走了出来，将两盘卖相极佳的咖喱虾仁菠萝炒饭放在两端。两人同时拉开椅子，落座享用今晚的晚餐。

　　金属勺子划动两下，将顶端的绿色葱花与其余染黄的食物混合在一起，宋耀棠勺了一勺饭放进口中，炒得干爽的饭粒混合着清甜的胡萝卜，还有鲜甜的虾仁，同时还有恰到好处的咖喱味道，当然还有酸甜多汁的菠萝。

　　宋耀棠的眼睛弯起，她伸出手给弗莱德竖了一大拇指，一个赞，同时手还不停地摆动以表示自己的满意度，让弗莱德看见。

　　“非常好吃。”宋耀棠非常雀跃地说，人总是会被美食带到一种幸福的情绪之中，更别说还是自己喜欢的菜肴和一个人专程为自己而做。

　　“那你多吃一点。”弗莱德的声音很淡，潜藏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温柔。

　　“好。”

　　从屋顶吊落而下，水母造型的灯撒下一片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宋耀棠认真吃饭的样子，两边的短发早就被她提前用发夹夹了上去，不能给她的吃饭过程造成任何的阻碍。灯也照亮了弗莱德不经意抬头看向宋耀棠的脸，深邃的眉眼多了几分温柔，轻轻垂落的目光，黄色的暖光也染黄了他的眼睛，蓝色的眼眸里有碎碎的黄色。

　　然后弗莱德就被吃完饭抬起头的宋耀棠看见，弗莱德又匆匆移开视线，假装很忙地拿起桌面上的橙汁喝，低下头继续吃饭。

　　所以他没有看见宋耀棠挑眉后淡淡的笑，人是能感知到他人的视线的，更别说弗莱德看了自己那么久，宋耀棠没有拆穿弗莱德。

　　晚餐结束了，弗莱德将冲洗过后的碗碟放进洗碗机里，宋耀棠则将餐桌擦干净，餐厅和厨房的光就暗了下来，客厅的灯光亮起，宋耀棠靠坐在沙发上翻动着面前种植清单，她这两天要把这个花园的种植计划做好，周三她有空可以去一趟农贸市场买植物和种子，可以买些种球植物，趁着冬天把外面的植被清理一遍，来年春日正是种植的好时候。

　　坐在另一侧的弗莱德手机震动了几下，他将书倒扣在桌子上，眉头轻皱看向信息。因为他的手机一向是没有消息提醒，毕竟他就是闲人一个，除了来自家里的讯息，然而基本上都是麻烦事。

　　弗莱德的母亲发来消息：「外祖父近日身体不好，想要退位了，他将你定为他的继承人，但弟弟也想进公司，我们认为他会比你更合适。看见消息速回。」

　　弗莱德的眉头皱起地看着这则消息。

　　弗莱德外祖父的公司是一家医药公司，它与父亲的公司没有什么关系，它在业界根基很深厚，项目都是和各大医学院和医院合作，眼光深远，主攻血管血液类疾病和皮肤病，其发售的相关药物获得了业界认可，商业价值很高。

　　医药公司经营状态良好，弗莱德想不出有什么需要他的，公司有大批处理业务的专业人士，他外祖父也早就很少管理内部事务了。

　　不过这也不算是最重要的事情，他怎么完全不知道外祖父身体出问题了，而这条消息的编辑一看就是出自他父亲的口谕，看来他们和外祖父的谈话并不顺利，要从他这里下手。

　　简而言之，弗莱德又要回去与他们周旋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给外祖父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情况。

　　宋耀棠听到响动就看向了弗莱德，他整个人如临大敌般看着眼前的手机信息，眉头皱起，嘴唇紧抿。不耐烦的情绪如果可以化为实质的话，怕是要把整个空间包裹成粘稠的黑色物质。

　　在弗莱德关上手机屏幕后，他的情绪也消散了，他说：“家里有些事我要回去一趟，近日来不了，如果种植的事情一个人做不到的话，你可以拜托朋友，或者我请工作人员，手机上和我说一声就好了。”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处理。”宋耀棠站起身，将送弗莱德走到门口，顺势靠在旁侧的柱子上，看着穿鞋的弗莱德，姿态随意地说：“注意安全，欢迎你下次光临。”

　　“好，我给你做了一壶可可，你今晚可以喝。”弗莱德一边穿着外套，一边说，冷白的光落在他灰色的夹克上，泛起灰凉的颜色，金发也被黑色的针织帽包裹，整个人从温和的暖色调变为灰冷的色，面上的表情变得冷峻。

　　一个将要迈入冷寂的天里的旅人，这与宋耀棠平常见到的他格外不同，看来真的是一件麻烦事。

　　弗莱德将手放在了金属的门把手上，正要用力按下，扭开这扇门，他却听见宋耀棠淡淡的声音响起：“好，有事情可以找我。当然，没有事情也可以找我。”

　　弗莱德一个旋身，跨步两下，伸手将宋耀棠揽住，宋耀棠抬起手拍了两下他的后背，什么都没有说。宋耀棠恰巧站在台阶之上，这使得弗莱德可以很轻松地将自己的头埋进宋耀棠的肩膀上。刚巧今天宋耀棠穿了一件毛茸茸的外衣，蓬松柔软的毛在他的脸颊、鼻尖，还带着洗涤剂的香味，再仔细闻还带了些许咖喱的味道。

　　宋耀棠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弗莱德才直起身松开这个拥抱，宋耀棠露出一个笑，举着手摆了两下说：“拜拜，还会再见的，下次回来会给你一个比这个更久的拥抱。”

　　“好，一言为定。”

　　门声响起，玄关的冷灯也暗了下来，宋耀棠转身回到沙发上继续做刚刚的计划表，终于计划表结束了，宋耀棠打开手机发现了一条新的消息，来自莱昂，信息不长，大意为：家里多了很多冬季水果，想给你寄送一些，也有新鲜的牛奶和鸡蛋。现在的农场的景色也别有一番趣味，你现在回家可以看到，还有你的花园种下的植物也发芽了。

　　宋耀棠将消息删除，忍不住笑了，又是一样的套路。

　　人怎么可以无耻至此，莱昂虽然没有吐露过任何伤害她的话语，说要将她嫁给达菲先生的消息不是他说的，他就只是一个旁观者。

　　可偏偏最为恶毒和恶心的就是他假装作为旁观者的行径，他明明是那个操盘手，操控着安娜做恶人，假装自己是好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做过；他还是既得利益者，得到最多利益的人是他，恶名他一点没有承担，还是温柔善良的好父亲。

　　真是令人作呕。

　　不过，宋耀棠没有时间搭理他们了，她有繁重课业需要学习，还有一团糟的后花园等着她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