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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一场完美到不愿意醒来的梦 宋耀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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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耀棠将手机放在桌上,靠坐在椅背上,盯着自动熄灭的手机屏幕,再没有动作。她懒得作出回应了,困乏像是潮水向她涌来,身体很疲惫,大脑却疯狂地活跃着,发了疯地发射着信号。
苏赞娜与宋家相处得很融洽,他们的生活一定是很幸福的。安娜应该会将苏赞娜的画作挂在墙上,在宾客提到的时候做出一副平和的姿态接受他们的夸奖,再然后说一句「只是一般般而已」,实则内心充满了欣喜和自豪。她们会在宴会上并肩而立,绸缎长裙,闪亮的珠宝,晃动着手里的香槟与其他宾客交谈,来回打着配合,交谈里带着笑,对所有的话题应付自如……
时间一晃,本应是她的位子换了别人,更合适,更贴切,更完美,苏赞娜成为了宋家的女儿。她卑劣地觉得好像是苏赞娜夺走了她的一切,有了可以成为她后盾的宋家,现在的自己有的只是充满算计的拉特里奇家,真是荒诞啊!
最后离开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向苏赞娜问出口「父亲和母亲过得如何?」,因为那不再是自己的父母了,她也害怕听到答案。
宋耀棠躺在椅子里陷进了梦乡,她久违地见到了安娜与宋凌,大概是睡前过于深重的执念牵动着两人来到了她的梦里,这个梦轻盈美妙到宋耀棠可以明显到这是假的,是一场梦。
一场美妙到让宋耀棠不愿意醒来的梦。
暖融融的光里安娜落坐在花园的一侧,穿着一条蓝底白色和紫色交杂的碎花裙,手里拿着一只精巧的杯子喝着花茶,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本诗集在阅读。
自己则在一边往花盆里填土,一株山茶在正中央,只有几支枝干和零星的叶片。这是因为换盆前减少枝叶和花朵,减少养分消耗,可以提高成活率,让植物有更多的营养用于生根。
一只黑底黄斑的蝴蝶进入了宋耀棠的视线,转了一个弯往花园里飞去,宋耀棠顺着蝴蝶的飞行轨迹看去,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各种植物遍布花园,高的树,低矮的灌丛还有各种小植株。正值四月,所有的水仙花绽放,细长的叶片在晃动,白色的花垂着头畏尾晃动,露出内底明艳的一圈黄色,阳光下白色的花瓣也多了一层暖黄色,耀眼夺目。
“耀棠,我摘了一束水仙花,待会儿放几支到你的床头。”宋凌身穿一套浅色的休闲装,淡蓝色的格子让他更柔和了几分,他手里拿着一只花篮,里头装着一把水仙花,另一旁则是一蓬涌动的金色。
逆光下,宋耀棠看不太明晰,突然间一大捧金色的毛袭上了她手臂,再然后是温热的舌头□□着她的颈脖,她从蹲着的姿势变为坐在地上——金毛纳米在□□着宋耀棠。宋耀棠颈脖发痒,一边笑着叫「纳米,停下」,一边双手搓着它的毛发,揉着它蓬松的皮毛,将鼻子放在它的身侧,闻着它身上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纳米终于停下了动作,绕着她转着圈,她摸了摸它的头,它就往另一侧跑去追蝴蝶去了,追逐着一只黄色的蝴蝶,在草地上奔跑。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像是要将万物催生,梦里的宋耀棠也很自然地说出了那个问句:「母亲,父亲,你们爱我吗?」
宋耀棠在这一刻非常想要逃离,她不想听见回答,但她逃不掉,她被钉死在在这个躯壳了。
梦里的自己非常自然地转向两人的方向,宋凌和安娜站在她的面前,先是安娜将她抱住了,而后是宋凌抱住了两人,她可以感受到柔软温热的人体和馨香的气息,再然后是胸腔震动后传来的声音「当然啦,我们会一直爱你的,我们最乖巧漂亮的宝贝女儿。」
梦里的自己加深了这个拥抱,回应的说:「我也很爱你们。」
「耀棠,我们给你带了一把大师制造的小提琴,你上次不是得了金奖了嘛,也是时候换一把更好的提琴。」宋凌的声音传来,他松开了手,安娜也是如此。
梦里的自己雀跃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然后说:「我很喜欢。」转身跑进了房子里,蓝紫色的绸缎裙子发出漂亮的光泽,明亮到刺穿视网膜,刺穿她的瞳孔……
一场完美到刺目的幻梦……
再一眨眼,宋耀棠已经化作一抹光看着遥远地这一切,看着这个完美的幻梦,「刷啦」一只黑黄色的蝴蝶穿透了她,她在椅子上醒来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淡淡的金色笼罩大地,宋耀棠在椅子上睡了一晚,天亮了。
宋耀棠拿起桌上的水瓶,猛地喝了大半瓶,她喝得太急促了,几滴水从瓶口溢出,顺着她的颈脖而下,沾湿了她的领口,冰凉的触感让宋耀棠彻底清醒。
是啊,她怎么就突然非常渴求爱了?全然遗忘了自己当时的痛苦,她那半吊子的小提琴技术,被束缚进华服里的自己,还有上不完的礼仪课,见不完的宴会宾客,无尽的贤妻教导课程……
安娜和宋凌永远都不会做幻梦里的那些事情,宋家有的是规整的花园,宋凌只会西装革履,脚步匆匆地穿过花园。安娜只会在温室与其他贵妇们举办插画会,喝着精致漂亮的花茶。而纳米只会被锁在后花园,不可能出现在前花园。
如果就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二十五年的相处宛如不存在,那就会消散的爱,没有也挺好的。这不是反向证明了宋家与她之间的爱全部只存在于她是他们的女儿这个身份,并且是乖巧伶俐的女儿。
这份爱仅存在于女儿这个身份,爱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本身,这是一份有根源,有代价的爱。它会将自己扭曲塞进一个华美的盒子里,在外面看来漂亮又精致,但内底里长出一条条荆棘穿透她的皮肤,血肉,骨骼,将她牢牢固定在里面,动弹不得。
对了,她还要永远露出一张带有恬淡微笑的脸。
宋耀棠活动了一下身体,往洗手间走去,洗了一把冷水脸,指腹摸到了额角有一颗凸起,是一颗将要爆发的痘痘。她看着镜子前自己的脸,突然作出一个龇牙的表情,两颗虎牙露出,怪不得这种狗屁不通的情绪会出现,的确快要到她的生理期了。
宋耀棠转身下了楼,点了一份餐点,牛油果三文鱼三明治和卡布奇诺。手机屏幕闪动了两下,弗莱德发来了新的消息。
「地点和时间都可以都由你决定,甚至去北边的临冰山脉也可以,我近期都有空。」
「要是你不想见面也可以电话联系。」
「看到请回复,不答应也没有关系。」
宋耀棠唇角勾起,北边的临冰山脉可是要飞跃几千公里到最边际,就算是逃跑,宋耀棠也从没想过要躲到那么远,远到只有壮阔的风景。她和弗莱德也没有确切发生的矛盾,不存在不想见面,因为那都是出于珊妮之口,只靠这种道听途说,不太确切的东西是无法定罪的。
所以宋耀棠会与弗莱德见面,她会亲自解开这个问题,也许是误会一场,又或许只是漠不关心,再或者是蓄意谋划,等待着什么的发生……
「嗯,周日,墨斯大学附近。」
弗莱德马上发来一个「好。」
宋耀棠搅动着卡布奇诺,看着转动的漩涡开始思考自己与弗莱德之间的关系,现在的他们的确需要重新谈谈了。
梦是人内心深处的映射,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是一个美好到不真实的梦。思考其中「美好」的话,反而证明自己最想要的是有一个花园,自己可以自由地种花,还有一个人陪着。
梦里侍弄花草的时候,宋耀棠会有一种恬淡开心的情绪,这种情绪她早就有感受到了,这就像是平常的一天,弗莱德就总是如此在她身边:她埋着郁金香球根种,他在旁边混合着土壤;她在前头洒落着种子,他在后面撒土;她在窗边坐着列着计划表,他在厨房里制作着香味浓郁的食物,有时候是泰式海鲜面,有时候又是海鲜意面……
她回想发现符合标准的人只有弗莱德一人,他陪在她身边做这些事情。
无论是安娜在旁侧喝花茶的行为,还是宋凌拿着一篮子花的行为都是弗莱德曾经做过的。换言之,宋耀棠的内心是很喜欢弗莱德陪伴在侧的感觉,喜欢打理花园,侍弄花草。
她喜欢到深陷在梦境中,刻在潜意识里面。
宋耀棠又想起了那一片她种在弗莱德院子里的郁金香,她还没来得及看它们开花呢。不过现在她有了新的要打理的花园,一个要种满两百种植物的花园。
所以她和弗莱德之间要走向哪里呢?
宋耀棠搅动的手停止下来了,卡布奇诺表面的花样早就糊成一团了,泡沫和咖啡混在一起。她低垂着的眼眨了一下,然后拿起桌面上的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卡布奇诺,咖啡的甜香弥漫在她的口腔里,再然后化成一种奶香发酵后的臭味,糊住她的嘴巴和喉咙。
宋耀棠给不出答案,这是关于两个人的问题,
宋耀棠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杯咖啡喝完,一股咖啡混合奶香的味道,在味道变化前她喝了半杯水,再没有其他味道产生。
她看着空了的咖啡杯,突然笑了一下,她总不能像是喝一杯咖啡一样,她可以决定怎么喝并且一口气喝完之后她和咖啡之间再不分你我,那就只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宋耀棠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她坐上车直接开往凯瑟琳需要她种植的两百种植物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