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一名农场主需要拥有什么技能》潮林

23、第 23 章

　　空气中弥漫着根茎断裂的草汁味，收割机扬起一阵又一阵的碎壳，散在空气中，在阳光下舞动着。轰鸣声过留下一大片低矮的麦秆留在田地里，可以说是强迫症患者的福音，按照地上的导线横平竖直，没有丝毫的错漏和歪斜。

　　“滴滴滴”收割机仓库满了传来提示音，弗莱德按下表盘上的按键，拿起对讲器说：“准备接收麦子，将车开到与我平行，匀速行驶。”

　　“好。”宋耀棠收回了远眺的目光，拿起对讲机做出了回应。

　　宋耀棠操作拖拉机进入到麦田中，行驶到与收割机平行状态，但她漏了一点，它们之间车身长度不同，车头平齐对于倾倒麦子是不行的，管道会有一大半在车身外，只有会有大半麦子漏出来。

　　弗莱德在选择自行开到合适位置，还是指挥宋耀棠驾驶到恰当的位置上直接选择了自己调整。他侧头看着拖拉机，将管道对准了车厢的三分之一处，如此一来麦子可以倾倒在前半部分，之后再往后半部分倾倒。因为一开始就对准中间容易形成一个小山坡，在这之后再调整填满空隙会增添许多麻烦。

　　弗莱德挑了挑眉，径直按下倾倒按钮，响起一阵麦子落在车厢中清脆的声音，但还有麦子撞击车厢外壁落进土地里的闷响。

　　因为他没有告诉宋耀棠说明原因，宋耀棠依旧侧头对准平行位置，输送管没对准。

　　弗莱德没有按下停止键，因为仓库实在是太满了，不能够停下，他拿起对讲机说：“你别动，我来调整。”

　　宋耀棠瞬间明白弗莱德的意思，要求她保持匀速行驶，她盯着后视镜，拿起对讲机说：“我的速度保持在15km/h。”

　　“好。”弗莱德操作车辆将输送管对齐。一切重新对位，麦子落进车厢中。

　　弗莱德收回侧看的眼神，他看了一眼表盘，时速是在17km/h，他松了些许油门，指针回落指向了15。

　　“刚刚没有和你说，我们之间车头对齐是不行的，因为我们车身长度不同。之后你差不多对齐后保持匀速行驶，后面的我来调整就好了。”弗莱德解释说。

　　“嗯，麦子撒了。”宋耀棠声音比平常更低，更沉闷。

　　“没关系的，是我没有提前说。小动物会饱餐一顿，甚至是两顿。”弗莱德侧头看向隔壁的宋耀棠，她坐在驾驶座里，看着后视镜，妄图计算撒了多少小麦。

　　弗莱德对于麦子撒了些许是不太在乎的，两个生手，总归是会出现一些失误的。要是他想要一切都很完美，就不会自己来做这件事情了。

　　“那还挺好的。”宋耀棠的神情松懈下来，它们只是回归了自然界。

　　耳边，鼻尖，眼前都是收获，收割机降落了一场黄金雨，沙沙作响，一场收获的雨。

　　最后几颗麦子落在麦子山上，收割机里的麦子排空了。

　　“可以回仓库放麦子了，下一块是6号田。天气预报显示明天有雨，今天要把种麦子的田全部收割完毕。”弗莱德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我已经预约了面粉厂的人来取走，所以待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可能麦子会少了。”

　　“好。”宋耀棠没有墨迹，一个利落的上路转向往仓库去，但仍旧是平常的安全速度，毕竟她倾倒一趟的时间可远比弗莱德收割的时间短，欲速则不达，过于追求高速反而会发生意外，结果更慢了。

　　一个转弯，宋耀棠踩下了刹车，拖拉机扬起一阵尘土。

　　一只在踱步的羊在路中央，正慢慢穿过路，黄色横纹的眼睛淡淡瞟了一眼宋耀棠，耳朵上黄色的耳牌微晃。

　　弗莱德没有养羊，也就是说这只羊是别人家走丢的。

　　宋耀棠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弗莱德，等待着羊的离去。她没有抓羊经验，大概率只会弄巧成拙，而且弗莱德农场里有几个惯常的雇佣人，他们会处理好这件事。

　　一阵细碎的声音传来，像是呼唤谁的名字，宋耀棠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金发女人走进，头戴灰色遮阳帽，麻花辫垂落在颈部，见到小羊她快步奔走起来，麻花辫甩了起来。

　　她蹲低身子揽着小羊的颈部，小羊没有反应，只是站在原地。这对于羊来说可是一件稀罕事，羊的性格很胆小。

　　帽檐遮住了她大半的脸，可以看见她的嘴唇变动，一直在对小羊说些什么，胸口一颗紫色的吊坠垂落下来，色泽很浓郁。

　　过了两分钟后她站起身将羊带走了，扬起头看了眼拖拉机上的宋耀棠，说了一句“谢谢。”

　　宋耀棠摆了摆手，女人转身离开了。

　　宋耀棠这才认出来女人是凯瑟琳，标志性的紫色眼睛和金灰色的麻花辫，据伯恩所言她是一位有点古怪的邻居，她有一大半的土地种满了不同品种的番茄，从不进行售卖，她也不吃，就随着它们给鸟雀吃了，或者烂在地里。

　　凯瑟琳牵着小羊走了，宋耀棠给弗莱德发了几句解释的话语就走了。拖拉机流畅地倒车进入仓库，车尾对准空地，操作车厢倾倒，麦子倾斜而下，堆积成山。

　　倾倒结束后宋耀棠眼睛看了眼后视镜，瞳孔放大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她一个侧身拉开车门跑到了麦子山前，拿起手机对着麦子山拍了照片，似乎嫌弃构图不够好又后退几步，直到整座麦子山都在取景框中，一束光恰巧落在麦子山上，金灿灿。

　　宋耀棠三步并两步上了拖拉机又回到了麦田里，继续收割工作。

　　两人间熟练操作，麦子雨下了一场又一场，宋耀棠收割的喜悦已经被麻木替代了，一开始麦子碎屑像是飞舞的金粉，后面就觉得是自己在沙尘暴里，满身满脸，连鼻腔里都是这些碎屑，头发丝里也都是。她屁股都在座椅上麻木了，腰背从骨缝里钻出一阵阵酸软，她只想躺进家里的软床上。

　　宋耀棠眼睑半垂，嘴角没有什么弧度，管道又没对准，她只是扫了一眼，将速度维持在15km/h就没有什么动作了。

　　撒了就撒了，弗莱德自己负责。

　　弗莱德木然地转动头颅，将输送管对准后又将头颅转回前方。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对讲机也没有响起，只有收割机和拖拉机轰鸣声。

　　天空变暗，宋耀棠只是看着路的尽头，因为那里还有一块长满麦子的地，按照这个速度，应该还需要一小时他们才能完全结束工作。

　　没有言语，弗莱德先打开了前照灯，宋耀棠紧随其后，车灯前可以看到大片飞舞的麦屑，漫天飞舞。

　　“速度提到20km/h。”弗莱德的声音从对讲机传了出来。

　　“好。”

　　机器轰鸣声中一茬茬的麦子被割断茎干，在晚上6:53两人结束完所有麦子收割的工作。

　　“完成了耶。”宋耀棠的声音干涩，但最后一个音节很轻快，透露了她的喜悦。

　　“我们完成了。”弗莱德作出了回应。

　　细碎的风声响起，两束光照亮了寂静的田地，拖拉机在前面行进着，收割机与它相距不远跟着。

　　关门声响起，宋耀棠双手举高做了一个拉伸，身上的碎屑落在一地，顺利完成所有麦子收割她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走了。”宋耀棠对站在另一侧的弗莱德摆摆手。

　　“注意安全。”弗莱德停下了拍动衣服的动作，他没有出声挽留宋耀棠留下来用晚饭，因为她想要留下来会主动说。

　　乘着晚风，宋耀棠骑着自行车在路过一间红顶平房的时候目光停留了一下，那是凯瑟琳的房子。她沿着路继续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她先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给自己热了一块可颂配热牛奶。

　　吃完可颂之后她打开了手机，里面的信息停留在她对莱昂说自己今晚不吃晚饭那一条上，他没有作出回复，但他到晚饭时间也没有打来电话，这证明他收到了信息只是没有作出答复。

　　弗莱德也发了新消息，她点进了聊天框，前一条消息在她发去消息后十分钟他作出了回复「小羊事情已经完美解决那很好啊。」

　　现在他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要去面粉厂一趟，送检麦子，如果合格的话麦子会卖出一个很好的价格。可以看到面粉精细加工的过程，还可以买到一些优质小麦粉。」

　　「好。」

　　「那明天下午两点见。」

　　当夜宋耀棠开车回去的时候在树林里听到了一些响动没有太过在意，侧头一看，看见了一双绿色幽光的眼睛，再一看又消失。

　　树林里总是会有许多动物，也许只是某只蹲在树干上的鸟而已，宋耀棠没有在意，继续按照路线行驶。她移开眼之后，那一块的树干后出现了三双绿色的眼睛，月光隐约照出它们蓬松的毛发和尖尖的耳朵。

　　宋耀棠回去之后没有被盘问，路过客厅的时候依稀听见莱昂和雷莎的笑闹声，雷莎正缠着莱昂讨要礼物：“爷爷，我真的很想要嘛……”

　　宋耀棠顿了一瞬，眼睛一低就加快脚步离开了，将吵闹关在了房门之外，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已经被半遮在云层中了，预示着明天不会是一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