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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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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耀棠拨弄着灰色陶瓷钟的背面,指针指向正确的时间,她抬手将陶瓷钟挂上墙,后退了几步看着眼前的景象,空旷的房子在这一个月时间里发生了改变,添置了些许物品。
中央垂落下几颗硕大的星星灯,几组木头柜子摆放在墙边,柔软的沙发在其侧。落地灯在旁侧点缀,地面上是柔软的地毯。火炉旁是一把老虎椅和脚凳,散落着一块毯子。窗边则摆放了一张巨大的木桌配着办公椅子,橙色的电吉他靠在墙上。
木桌和木柜细看会有粗糙的痕迹,木头纹路很明显,因为都是她自己做的,很有结实粗粝的质感。厨房这个房子本来就配备了基础的烹饪电器,烤箱运转正常,她只买了一个冰箱。其余家具都是她在当地的家具店购买的,还有两件沾染些许污渍半价出售,实则只需要用洗涤剂清洗就干净了。
宋耀棠收拾出了一楼来居住,房间清理换上新的床品,她只在这里睡过午觉,没有过夜。后院则是一大片翻起的土地,做完了除草工作还没种下东西。
宋耀棠换了一套夹克配牛仔裤,夹克和牛仔裤上都有些泥土印子,戴上顶鸭舌帽跨上包她就出门了。她将包放在框里,骑上自行车往弗莱德家。
这段时间宋耀棠在弗莱德的农场学会了开拖拉机,秋日快要结束了,小麦也迎来收获的季节了,今天她会尝试收获几亩地的小麦。
自行车从泥土路穿过进入到柏油马路,又骑过一段泥土路她到达了弗莱德的家门口,输入密码进了他家院子,她将自行车放置好就往后院去了,弗莱德正对着一株植物修建枝条。
“桌子上有雪糕。”弗莱德转头说。
“好,谢谢。”宋耀棠拿起杯子,打开杯盖里面是两球雪糕,开心果口味的。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眯起来了,唇角上扬。
弗莱德拉开椅子坐在另一侧,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说:“这次收麦子之后我打算尝试新的种植方法,一部分小麦套种大豆,一部分小麦套种辣椒。”
“听起来挺不错的,大豆根部的根瘤菌固氮的确可以减少一部分农药产出。辣椒也不错,但后期虫害很多。你有想好品种吗?”宋耀棠放下勺子说。
“嗯,打算收割完小麦之后测量一下土地的基础信息决定品种,种子价格,市场上价位,生长所需的农药都要计算。”弗莱德捏了捏鼻梁,“已经约了农业顾问在周五谈,你有兴趣吗?”
“这不是商业机密吗?我可不是你的合伙人。”宋耀棠将脚翘起,靠在椅子上侧头看了一眼弗莱德。
弗莱德轻笑一声说: “你想做合伙人吗?这里属于我,我同意了。”
“不了,没有钱投资,也不能技术入股。”
“好吧,周五给你留个位置,晚点发你时间地点。”
“好。”
两人起身往仓房走去,两台硕大的拖拉机摆放着里面,一台巨大一圈的银色,一台蓝色的,比人高的车轮沾满了泥。
“怎么收麦子?”宋耀棠问。
“当然是要专业的收割机,可不是拖拉机,”弗莱德往另一侧走去,示意宋耀棠跟着他,“英文操作系统的收割机,到时候拖拉机接个车厢接。”
一台巨大的黑色机器摆在那里,黑色金属滚轮横着在车头,后面储存仓和管道。收割机是普通拖拉机的两倍大,拖拉机的车轮已经是等人高了,收割机更是巨大,就像是它的儿子。
“你会操作吗?”
“听师傅讲了一下,看了几个视频。”
“好,我开拖拉机,听你指挥。”
宋耀棠走进仓房,长腿踩着梯子坐进蓝色拖拉机中,关上了车门。她熟练的将拖拉机开到另一侧,车位对齐车斗,按动车内按钮解开车后的扣子,慢慢后退,“咔哒”声传来,车厢与拖拉机顺利衔接,宋耀棠侧头看了眼屏幕,锁好链接。
蓝色的拖拉机衔着车厢开出了仓房,她拿起对讲器问:“哪块田?”
“五号田。”
“收到。”
蓝色拖拉机右拐遇上了黑色的收割机,宋耀棠踩下刹车停住了,手抬起,手腕用力摆了摆手示意弗莱德先走,她先去了田地也没有什么用处,又没有割到麦子。
谁知那头的弗莱德并没有领会她的好意,也做出了摆手的动作,对讲机也响起他的声音:“你先走。”
“干净利落点,我先去了又收不了麦子。”宋耀棠拿起对讲机,眉头抬了抬说,她最烦这种相互礼让,浪费时间。
只见黑色的收割机启动直直地往前,车头可以清晰看见黑色收割机哑光锋利的金属部件,宋耀棠看了眼后视镜,一个利落的挂档,车往退半圈远离了收割机,收割机绕着她的拖拉机一米前完成了右拐。
也就是说她的拖拉机要是没有离开,收割机就是紧贴着拖拉机右转弯。
“我刚刚叫你先走就是觉得不太安全。”弗莱德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弗莱德,你是在报复我吗?顺带展示你的车技?”宋耀棠的声音带上了怒气,她的手指轻敲面前的方向盘。
“没有,我的车技的确能够通过。”弗莱德的收割机停在半路,他回答着宋耀棠的话语。
“嗯,对不起,弗莱德。的确是我有错在先,急匆匆地叫你先走。如果下次遇这种情况可以叫我退后,我是相信你的判断的,但我觉得还是要保持安全距离。”宋耀棠深呼吸顿了顿,“农机事故……一旦发生就是一个灾难。”
宋耀棠一直以来都秉承着一个原则,如若有错是要进行道歉的,低头道歉从来不是低人一等,如果对方这么觉得并且反复提起这件事情,那他就不是一个好的朋友,可以远离了。
认识错误,进行道歉,修正错误,是维系一段关系中非常重要的流程。死鸭子嘴硬,拒绝道歉,这是很多关系崩烂的原因,也许不是主要问题,但也不会是一个小问题。
弗莱德听到宋耀棠的话语放在左腿上的手不自知地摩挲着,嘴角轻轻地动了几下,欲言又止,她的道歉堵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她那么直接又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弗莱德也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没有听过「对不起」这三个字了。按照弗莱德的设想,他大概率只会听见宋耀棠的怒骂,或者是冷嘲热讽,抑或者是沉默。
对讲机里面可以听到弗莱德的呼吸声,宋耀棠没有催促,她知道弗莱德需要时间去思考。
“这件事我带了点怒气,我这么做是有危险的,”弗莱德的左手攥住了,“我下次不会再拿这种事情置气。”
弗莱德的脊骨用力,头垂着,手握着又松开,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句「对不起」。他也不太能理解这三个字怎么能像是沉入肺部的淤泥,干涸成石块,怎么也不能够吐出他的喉咙口。这三个字弗莱德在此时此刻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弗莱德脑海里忽然想起与宋耀棠的见面,她说「你掌握了精髓,傲慢。」他还以为只是一句普通的,甚至是没事找事,故意说的贬低词。他这么礼貌周全,怎么可能傲慢呢?第一次是不愉快,后面他就投其所好了。
事实上这句判语很精准,弗莱德的确是傲慢的。他刚刚的行为是带有一种报复性的心理,他明白自己的驾驶技术不会有问题,既可以起到警告作用,宋耀棠后面生气也可以,他完全可以哄好,没了这个朋友也无所谓。更何况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怎么可能会远离他这个朋友呢?
一只鸟从弗莱德面前飞过,乘着风,盘旋许久,翅膀很久都没有扇动,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是一只黄金浇筑而成的黄金鸟,羽翼坚硬。
弗莱德那在福克斯家用黄金浇筑而成的脊骨更是金贵,镶嵌满宝石,是不会对宋耀棠弯下的。
弗莱德可以表达歉意,但是不能够道歉,说出「对不起」。
大概过了三秒宋耀棠开口说: “嗯,这件事我们两个都有错,我感受到你的歉意了。赶紧去收割小麦吧,这个下午要全部收割完。”
“好,那我们继续。”弗莱德作出了回应。
此时此刻,这个矛盾变为一只小动物跑走了,只是不知道在哪一天它会变成凶猛的巨兽杀回来,撕裂两人的关系。
他们行驶到了五号田,弗莱德拿着一个仪器下了车,手指剥了颗麦子放进仪器里,检测仪亮起显示湿度为14.1%。
“小麦收割的湿度需要在13%-15%之间,太湿的话面粉厂要收取烘干费,烘干费价格高昂可以少一大半的利润,湿度不够的话品质太差,面粉厂也是不要的。”弗莱德侧头对宋耀棠说,把仪器递给宋耀棠看。
“嗯。”
“我们现在去中央那块区域再测一下,确保这亩田都是合格的就可以了。”弗莱德往前走,宋耀棠跟着。
“你来试试,我刚刚操作了一遍。”弗莱德停住脚步,指着面前的小麦说。
“好。”宋耀棠按照他的方法操作了一遍,显示湿度为14.4%。
弗莱德看着宋耀棠的动作,看到了那个数值说:“还要再测一个,你随便挑一块地方吧。”
宋耀棠径直往另一边走去了,弗莱德没有跟过去,他知道数值的结果一定是合适的,因为一小时前他已经测试过了,毕竟要数值合适才不会浪费时间租借收割机,再将收割机开到田地里面。而且从这里可以看到他的邻居今天也在收割小麦。
宋耀棠回来了,报出了一个合适的湿度数字。
收割机嗡嗡作响,两人开启了第一次小麦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