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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学会共存 “可是,莉 ...

  •   晨光透过云层,在圣光城皇宫的石壁上投下一片深浅交错的光斑。莉泽洛特的寝宫里,净化香草的气息弥漫得有些刻意。她赤着脚,踩在那张全新的、织着皇家纹样的厚地毯上。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晨衣柔软的袖口。

      昨夜所有的痕迹,都已被清理干净——那被刺穿的羽绒被、那沾过罗兰靴底尘土的旧织毯、那瓶她母亲生前最珍爱的蓝釉花瓶的碎片……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来不曾发生过。可她的掌心里还留着紧握短剑时的灼热,她的耳畔似乎还能听见匕首刺进被褥时那沉闷的声响。

      “殿下,理查德副团长派人送来了东西。”侍女轻手轻脚地端来了银制托盘,上面放着一碟糖霜明显减量的杏仁酥,还有一张折得不太规整的字条。

      莉泽洛特缓缓展开字条。理查德的字迹一向潦草而飞扬,此刻却写得格外拘谨,甚至能看出几处因犹豫而留下的墨点。

      “殿下,晨安。团里一切正常。西门的防御工事今日便可完成第三阶段。这点心是厨房新试的配方,甜度减了三分。你若没有胃口,尝一小口也好。保重。”

      她捏着字条,目光落在那碟杏仁酥上。理查德记得她近年在控制糖分的摄入——这般细碎的小事,罗兰也同样清楚。事实上,她生活中的绝大多数细节,罗兰都比理查德更了然于心。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胃便一阵发紧。

      “放着吧。”她说。

      侍女退下后,寝宫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响,静得昨夜的每一幕都开始在脑海中反复重演:罗兰站在月光下的身影、他举起匕首时那双颤抖的手、那黑眸中从未有过的挣扎与破碎……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叩响了。不轻不重,三下。那节奏平稳而安稳。

      “莉泽洛特,是我。”

      是罗莎琳德的声音。

      “请进。”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罗莎琳德走了进来。晨光从她身后的高窗斜斜照入,给她一身白绿色的魔法袍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手中托着一个朴素的原木托盘,上面放的不是宫廷常用的镶金瓷具,而是一只粗陶茶壶,与两只样式简单的陶杯。壶嘴处正冒着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蒸汽。

      “早上好。”罗莎琳德走到小圆桌旁,轻轻放下了托盘。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窗帘又拉开了一些,让更多晨光照进房间。

      “今天云层很厚,可过会儿应该会散开。要看看广场的银杏吗?这个时节的落叶,从高处望下去,就像一条流淌的、金色的河流。”

      莉泽洛特没有回答。她望着罗莎琳德做这些细碎的小事——调整窗帘、检查窗棂、顺手扶正一本翻倒的书。罗莎琳德……看上去格外平静。平静得像一汪深潭,稳稳地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情绪。

      “罗莎……”莉泽洛特终于开了口,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有些沙哑,“你不用去学院吗?或是协助院长调整防护大阵?”

      罗莎琳德转过身,那头浅金色的发丝在颊边轻轻晃动。她在莉泽洛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往陶杯里倒茶。琥珀色的茶水注入粗陶杯,发出一阵平稳轻柔的轻响。

      “我向陛下求了三天的假。”她将茶杯推到莉泽洛特面前,茶水温热,刚好入口,“学院的事,有瑟拉尼斯院长和各位导师在打理。防护大阵的调整方案我已经提交了,他们可以先着手基础的工作。至于其他……”她抬起那双湛蓝的眼眸,认真地望向莉泽洛特,“这三天,若你不嫌弃,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莉泽洛特的指尖触到那只陶杯。粗糙而质朴的质感与宫廷瓷器的细腻光滑截然不同,却莫名地让她觉得踏实而安稳。她捧起杯子,那股暖意从掌心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也好。”她轻轻笑了笑,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有你在,我很安心。”

      罗莎琳德望着她,眼底漫开一片真切的暖意。

      “幸好,我是生命系魔法师。”

      “就算你不是生命系魔法师,我也一样相信你。”莉泽洛特依旧望着她笑,“因为我知道,你从来都不会故意去伤害别人。”

      罗莎琳德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罗莎,你不用去陪亚丝吗?”莉泽洛特轻声问道。

      “塞勒内小姐的魔力已经稳定下来了,暂时不需要我时刻守着。”罗莎琳德放下茶杯,柔声道,“至于你,莉泽,你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用匕首对准了胸口。会困惑,会愤怒,会恐惧,甚至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陪着你。”她微微向前倾身,手肘轻支在膝上,眼神坚定而温柔,“青鸟探险队的人,从来不会抛弃自己的伙伴。”

      莉泽洛特低下头,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扯出一抹无奈而又酸涩的笑,“我应该愤怒的——对,我确实很愤怒。我应该立刻去提审罗兰,问出他背后的主使,将他的同党尽数缉拿。叔父正在处理这些事,我知道。可是……”她抬手按住阵阵抽痛的额角,声音里带着藏也藏不住的茫然,“可我坐在这里,心中翻涌的却全是别的事情。罗莎,你也知道,我的父母在我年幼时便被棘心帝国的刺客刺杀了。我曾经无比信任罗兰,可如今……”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滚烫地灼着她的眼眶。莉泽洛特用力眨了眨眼,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那些记忆是真的吗?还是说,从最开始,这一切就都是一场戏?每一次保护,每一次教导,每一次看似真诚的交谈……全都是精心准备的伪装?”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成了耳语,“若是连罗兰都可以是假的,那我还能相信谁?理查德?威廉?还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可眼中翻涌的恐惧已说明了一切。

      罗莎琳德静静地听着。她没有打断,也没有急于开口安慰。直到莉泽洛特的声音彻底消失,寝宫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她才缓缓开了口。

      “罗兰用来刺杀你的那把匕首,已经证明他根本就不想伤害你。”莉泽洛特猛地怔住了。

      “作为生命系魔法师,我能清晰地感知他人的情绪波动。昨晚罗兰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罗莎琳德说,“人的感情与动机本来就可以很复杂,复杂到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真假。可某个瞬间里产生的温暖、那份安全之感、那份被重视的感觉……这些感受本身是不会说谎的。罗兰或许从最开始就是带着任务接近你的,可在执行任务的这些年里,他很可能确实对你产生了真实的感情,也确实在很多个时刻里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潜伏者,只记得是你的护卫长、你的老师、你的……家人。”

      “这样,反而更可怕了。”莉泽洛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措,“若是他从头到尾都是纯粹的伪装,我至少可以恨得干脆。可如今……如今我连该怎样去恨他都不知晓。”

      “那就先不去恨。”罗莎琳德轻声说,“或是允许自己同时恨着他,又怀念着他;对他愤怒,又为他难过。人心本来就可以容纳矛盾的情感,不必强迫自己非此即彼。”她顿了顿,继续温柔地说道,“你问我还能相信谁。这个问题,如今的你或许无法立刻寻得答案。可我们可以换个角度去想:不是你‘能’相信谁,而是你‘选择’去相信谁。以及,在付出信任的同时,你要为自己设下怎样的界限与防护。”

      莉泽洛特抬起那双湿润的绿眸,望向罗莎琳德,声音轻轻地发着颤:“你……可有过不得不怀疑一切的时候吗?怀疑身边的人,甚至怀疑你自己?”

      罗莎琳德的目光转向窗外。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十分平静,却藏着极淡的痛楚。

      “有过。而且不止一次。”

      莉泽洛特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那丝被完美隐藏的伤痕,心也跟着轻轻一紧。

      “最严重的那一次,我不仅仅是怀疑身边所有的人,更是怀疑我自己存在的意义,怀疑我所坚信的一切道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罗莎琳德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莉泽洛特的脸上。那双向来清澈的湛蓝眼眸此刻显得格外深沉。“那时候我才明白,当一个人连自己都无法信任时,那种孤独比被全世界背叛更让人绝望。”

      “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莉泽洛特忍不住微微倾身向前,语气里满是关切。

      罗莎琳德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又望向了窗外那片流淌的晨光,然后缓缓收了回来。她垂下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就在莉泽洛特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几乎要开口收回问题时,罗莎琳德轻声开口了:“莉泽,你还记得生命系魔法契约被篡改的事吗?”

      “我记得。”莉泽洛特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成为生命系魔法师之后,我曾遭到人类贵族的背叛。”罗莎琳德的指尖在膝上轻轻交握,“具体的细节我就不说了。那些对你来说太过残酷了。在那之后,我对人类便充满了恐惧与怀疑,甚至觉得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她抬起眼,与莉泽洛特的目光相遇,眼底带着一丝释然的温柔。

      “那种痛苦持续了很久很久。每当有人向我求助时,我都会忍不住害怕,怕他们会不会也背叛我。每当我想要使用魔法时,便会想起被背叛的经历。我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脚下的岩石正在一点点地崩裂,而我却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莉泽洛特屏住了呼吸。她无法把眼前这个平静而温柔的罗莎琳德,与那话语里饱受折磨、深陷绝望的人联系起来。可这一番话,却莫名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不是因为经历相同,而是那种“脚下基石彻底崩塌”的茫然与恐惧,她此刻正在亲身经历着。

      “后来呢?”她轻声追问,“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走出来?”罗莎琳德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自嘲,“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走出来’了。更多的,是学会了和那种怀疑共存。生命系魔法帮了我很多,才让我没有堕入黑暗,变成七宗罪中的魔王。”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渐渐变得柔软而通透,“可是,莉泽,一直活在怀疑之中,便会错过很多很多的爱。”

      莉泽洛特想起了与罗莎琳德一起经历的种种,那些迟疑着伸出的手,那些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的瞬间。她忽然伸出手,轻轻地覆在罗莎琳德那双交握着的手上。指尖触到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格外安稳。

      “可你还是选择了相信。”莉泽洛特低声说,“就算在害怕,你还是一次次地选择了相信。”

      罗莎琳德微微地一怔。随即,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终于漫到了眼底。她轻轻回握住莉泽洛特的手。

      “所以,”罗莎琳德轻声说,“你如今不用急着去找‘还能相信谁’的答案。先允许自己受伤,允许自己困惑。信任就像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若是强行撕开那纱布,只会让它好得更慢。”她抬起眼,望向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今天,我们不谈政务,不谈背叛,也不谈北境的战事。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做些最简单的事——喝喝茶,看看书,或是去花园里走走,看看叶子一片片落下来。有些时候,让时间安安静静地流过去,其本身便是一种治愈。”

      莉泽洛特点了点头,声音软了下来:“好。”

      那天上午,她们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小露台上。罗莎琳德带来了那本关于古代星象的诗集,偶尔便轻声念上那么一段。她的声音很好听,平和而舒缓,像晚风拂过银杏的叶子。

      莉泽洛特一开始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那些诗句她全然听不进去,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昨夜的片段。可渐渐地,罗莎琳德那安稳的陪伴、她念书时不疾不徐的语调、甚至翻动书页时细微的沙沙声响,都成了最能安抚人心的背景之音,一点点抚平着她心底的慌乱。终于,阳光挣破了云层,暖融融地落在露台上。

      罗莎琳德放下书,走到露台边的几盆秋菊旁。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又检查了一下土壤的湿度,动作细致而专注。

      “莉泽,你要试试吗?”她回过头笑着问,“给花浇浇水,修剪一下枯叶,很简单的。却能让你的手和你的心,都暂时有件事可做。”

      莉泽洛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罗莎琳德递给她一把小巧的银剪,耐心地教她怎么辨认需要修剪的枯叶。

      一开始,莉泽洛特的手指还有些僵硬,剪刀碰到叶茎的触感莫名让她想起了匕首划过空气的轨迹,心口又是一紧。可罗莎琳德就在她身边,平静地做着示范,偶尔轻声提醒一句:“这里,对,轻轻地剪下去就好。”那语气安稳得能抚平所有的不安。

      一片枯叶落了下来,又是一片。渐渐地,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剪刀开合的节奏、植物清新的气息、指尖沾上的细微尘土……这些实实在在的触感,一点点把她从昨夜的噩梦中拉回鲜活的现实。

      午时,侍女送来了午餐,是简单的蔬菜汤、烤鱼和全麦面包,清淡却暖胃。莉泽洛特没什么胃口,可在罗莎琳德无声的陪伴下,她还是慢慢喝完了一小碗汤,吃了半片面包。饭后,倦意如潮水般涌来,连续的精神紧绷与睡眠不足让她的眼皮重得难以睁开。罗莎琳德把躺椅上的软垫整理平整,又铺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

      “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里陪着你。”罗莎琳德温柔地说。

      莉泽洛特蜷进躺椅,将毯子拉到下巴处。暖洋洋的阳光落在身上,远处隐约传来宫廷花园里园丁修剪灌木的声响,规律而安宁。她闭上眼睛。本以为噩梦会立刻袭来,可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笃定身边有人守着,她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匕首的寒光反复闪现,罗兰的脸在光明与阴影中不断交替,时而温柔微笑,时而冰冷如霜。她挣扎着想醒来,却像陷进粘稠的泥沼,动弹不得。

      就在噩梦即将把她吞噬时,一股温和的力量悄然介入了。它没有强行驱散噩梦,只是在她的周遭筑起一道透明的屏障,把那些恐怖的影像都隔绝在外面。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存在——是温暖,是安稳,带着生命所特有的包容与温柔。它没有侵入她的梦境,只是守在边界,让她知道,就算在最深的梦里,她也不是独自一人。

      那是罗莎琳德的魔力,极淡,几乎难以察觉,却又无比坚韧地存在着。莉泽洛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沉入了更深、没有一丝梦境的安稳睡眠。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夕阳已将整个露台染成一片暖金色。身上的毯子盖得严严实实。

      罗莎琳德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膝上摊着那本诗集,却没有在读,只是望着庭院中渐渐拉长的树影出神。斜阳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头浅金色的长发泛着细碎的光泽,那双湛蓝的眼眸映着天边的流云,安静得像一幅画。

      莉泽洛特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这一幕。罗莎琳德的身上到底背负着怎样沉重的过去?她说学会了与怀疑共存,可那又需要多大的勇气与力量,才能在伤痕累累之后,依旧选择温柔与相信?而自己,作为帝国的王储,真的可以这般“浪费”一整天的时日,只是喝茶、看书、修剪花草、安稳地睡觉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若是连王储都不能拥有疗伤的时日,那这个帝国对自己的子民,是不是也太过苛刻了?

      “莉泽,你醒了?”罗莎琳德转过脸,对着她温柔一笑,眼底满是暖意,“这觉睡得还好吗?”

      莉泽洛特坐起身,毯子从膝头滑落。她发现这一觉虽然不算久,但精神比清晨时好了太多,那种被掏空的虚脱感也减轻了大半。

      “嗯。”她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又轻声补充道,“谢谢你……方才在梦里。”

      罗莎琳德立刻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只是温和地摇了摇头:“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噩梦也是伤口的一部分,需要小心对待,不能粗暴驱散。”

      晚风渐渐起来,带来阵阵凉意。罗莎琳德起身收拾茶具与书册。

      “该回屋里去了。傍晚寒气重,你穿得过于单薄了。”

      就在这时,寝宫的门被人轻轻叩响了。维勒克斯国王走了进来。他看上去比清晨时更疲惫了,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可步伐依旧稳健沉稳。看到莉泽洛特坐在露台上,神色虽仍憔悴,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麻木的样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宽慰。

      “叔父。”莉泽洛特想起身行礼。

      “坐着便好。”维勒克斯抬手示意她不用动,随即转向罗莎琳德,郑重颔首致意,“罗莎琳德,今天辛苦你了。”

      “陛下言重了。”罗莎琳德微微欠身,姿态从容,“这是我应该做的。”

      维勒克斯走到莉泽洛特身边,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按了按她的肩膀,就如同她小时候每一次感到不安时那样。这个熟悉的动作让莉泽洛特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今天好好歇息,什么都不用想。”国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座安稳的山,“外面的事有我在处理。理查德把团务打理得很好,南境援军的征调令已经发出去了,北境的洛朗将军也传来了消息,防线暂时稳住了。埃默拉尔德的伤势也在好转。”

      他报出一连串安稳人心的消息,每一条都至关重要,可此刻说出来,却只是为了告诉莉泽洛特:帝国还在正常运转,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昨夜的背叛而崩塌。

      莉泽洛特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一下子哽住了,只能勉强压下眼底的湿意。维勒克斯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情绪,他弯下腰,与自己的侄女平视着。那双和莉泽洛特极为相似的碧绿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疼惜与骄傲。

      “莉泽,你要记住。你不仅仅是布兰奇菲尔德的王储,你还是我的侄女,是你父亲的女儿。你有权利去受伤,也有权利需要时日来疗伤。这个国家所需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懂得痛也会痛的领导者,不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冰冷符号。”他直起身,再次转向罗莎琳德,“那么,莉泽洛特便继续拜托你了。”

      “请陛下放心。”

      维勒克斯离开后,暮色彻底地浓了。侍女们进来点燃壁炉和灯盏,寝宫里重新变得温暖明亮。罗莎琳德陪着莉泽洛特用了简单的晚餐,席间聊了些学院里的琐碎小事,虽是无关紧要的闲话,却让寝宫里紧绷的气氛一点点松弛下来。

      临睡前,罗莎琳德仔细检查了门窗,又往壁炉里添了足够的木柴,好让房间温暖舒适。她走到床边,却没有立刻离开。

      “今晚,我会睡在窗外的银杏树上。”她说道,“若是你需要什么,或是……”她顿了顿,眼神十分温柔,“若是做了噩梦,随时都可以叫我。我的睡眠很浅。”

      莉泽洛特坐在床沿,抬着头望着她。烛光在罗莎琳德的脸上跳跃,勾勒出她柔和而坚定的轮廓。

      “罗莎,”她轻声问道,眼底带着一丝探寻,“你说你学会了与怀疑共存……那如今,你还会怀疑自己吗?”

      罗莎琳德沉默了片刻,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温暖了整个房间。

      “会。”她诚实地回答,“可我也学会了,怀疑不等于否定。我可以一边怀疑着,一边继续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这个回答,让莉泽洛特整夜辗转反侧、惶惶不安的心,第一次感到了真切而踏实的安定。

      “晚安,莉泽。”

      “晚安,罗莎。”

      灯盏被熄灭了,只留下壁炉里微弱的火光温柔地照亮房间。莉泽洛特躺在床上,听着木柴燃烧的细碎声响,听着圣光城夜晚遥远的喧嚣。

      背叛的伤口依旧在疼,信任的裂痕也依旧清晰。

      可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间被温暖与守护填满的寝宫里,她可以允许自己暂时不做王储,只做一个需要时间慢慢愈合的普通人。

      而窗外那棵银杏树上,罗莎琳德已安然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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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所有阅读本作品的小天使们,愿你们被世界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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