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褪色的金发 “罗莎琳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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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光城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那些金黄的银杏叶在渐寒的秋风里打着旋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巡逻骑士的肩甲上，又被他抬手轻轻拂去。
理查德在训练场边第三次拦住罗兰时，终于彻底确认，罗兰心中有事，而且绝非小事。
“罗兰，你的剑势慢了。”理查德精准地挡开罗兰一记本该刁钻凌厉的突刺，侧身贴近时压低了声音，“你左手防守的那处空隙，在过去二十年里，从来都不曾在你身上出现过。”
罗兰收回那柄练习用的长剑。他的呼吸平稳得近乎刻意，听不出半分波澜。
“昨夜整理军备清单，一直忙到黎明。”他缓步走向武器架，将长剑一丝不苟地插回原位，动作规整得没有一丝偏差，“有些疲惫了。”
“疲惫？”理查德紧跟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你上个月连续三天不眠不休，追踪南境的走私集团时，剑锋也不曾迟疑过半分。”
罗兰握在剑柄上的手微微一顿。那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还是被理查德精准地捕捉到了。
“北境的压力太大，我们所有人的心弦都绷得太紧。”罗兰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近乎严肃的平静，“埃默拉尔德负了伤，洛朗将军的防线每天都在后撤。陛下与王储殿下已经七天不曾离开作战之厅了。”
这些，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却绝非他心神不宁的全部缘由。理查德直直地盯着罗兰的眼睛。那双深邃的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沉翻涌，如同被冰层死死掩盖的暗流，藏着不愿与人言说的重量。
“是援军调度的事吗？”他试探着追问，“还是南境那些城主推诿拖延，让你为难了？”
“理查德。”罗兰打断了他，手掌重重按在对方肩上，力道大得让铠甲发出轻微摩擦声，语气里带着隐晦的警告，“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危险。”
这一句话，让理查德心头骤然一凛。眼前的罗兰实在太不对劲了。罗兰·雷文克洛斯，是静语骑士团的团长，是维勒克斯国王与莉泽洛特殿下最为信任的利剑与坚盾。他向来行事坚定，心思明晰透彻，从不会这般疏离闪躲，更不会说出这般意味不明的话。
“罗兰。”理查德反手握住对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腕，语气坚决，没有半分退让，“若是你遇上了麻烦——”
“没有麻烦。”罗兰平静地抽回手，转过身，径直走向训练场出口。那背影依旧挺拔，却莫名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孤绝，“我去检查西门防务。你，也该去巡逻了，副团长。”
理查德站在原地，望着罗兰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石砌拱门的阴影里。
训练场上，其他骑士的呼喝声、金属碰撞的脆响、沉重的脚步声混杂在一处，喧嚣热烈，满是鲜活生气。可罗兰方才站立过的那片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寂静，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圣光城中心广场上，威廉正带着一队骑士例行巡视。当他远远看见那张熟悉的魔法飞毯平稳降落时，那头深红色的短发便几乎随着他加快的脚步飞扬起来。
“罗莎琳德大人！”威廉快步迎上前去，铠甲随动作发出铿锵轻响。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在秋日阳光下依旧明亮，可眼下淡淡的青影、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尽数落入了罗莎琳德的眼中。
“威廉先生，辛苦了。”罗莎琳德轻轻从飞毯上步下，一身白绿色的魔法袍随风微动。她抬手止住了威廉欲行的礼节，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近日圣光城防务繁重，你们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她说着，从袍袖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水晶瓶，瓶中晃动着温润的绿色药液。
“这是一点安神舒缓的药剂，或许能帮你缓解疲乏。请勿推辞。”
威廉双手郑重接过，指尖触及瓶身温润的触感时，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暖意。
“感激不尽，罗莎琳德大人。你总是这般……”他顿了顿，将心底泛滥的关怀咽了下去，转而化作最为坚定的承诺，“请你放心，静语骑士团必会恪尽职守，护好圣光城。”
“我一直都很放心。”罗莎琳德微微一笑，侧过身望向安静跟在身旁的亚丝明，“我们先回真理学院。威廉先生，请多保重。”
“你也是！”威廉挺直脊背，目送两人离去。掌心握紧的药瓶传来一阵阵绵长的暖意。
回到真理学院，熟悉的宿舍走廊让亚丝明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她刚推开房门，一个身影便飞快扑上来，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
“亚丝！你总算是回来了！”艾薇儿的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悬心已久的担忧，手臂收得很紧，“那些酒馆里的吟游诗人把辉耀城的事传得玄之又玄，我听得胆战心惊！”
“你抱得太紧了，艾薇儿。”亚丝明哭笑不得地轻轻拍着好友的背，“你放心吧，有罗莎在，我怎会轻易出事。”
倚在门边的罗莎琳德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是的，我会尽我所能，护好塞勒内小姐。”
艾薇儿这才松开亚丝明，目光转向罗莎琳德。可下一瞬，她那双向来活泼灵动的绿眼睛猛地眨了眨，忽然定格在罗莎琳德的发丝上。
“等等……罗莎琳德，你这头发的颜色是不是变浅了？”她疑惑地凑近了些，仔细打量起来，“我记得你之前是那种更暖的、亮金的颜色。如今看上去，好像……褪色了？”
亚丝明经她这么一提醒，这才猛然凝神细看。果然，罗莎琳德垂落的发丝在窗外天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浅金色泽，与她记忆中不久之前所见的样子相比，确实褪去了几分原本的暖调，多了丝淡淡的苍白。自己这一路同行，竟是一直都不曾察觉……她的心头莫名一紧，沉沉地坠了下去。
罗莎琳德抬手轻轻拂过肩头一缕长发，神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浅笑。
“你这观察真是敏锐，艾薇儿。这不过是魔力过度消耗带来的一点小变化罢了，不碍事的。”
“魔力消耗？”艾薇儿立刻抱起胳膊，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赞同，“什么样的消耗能让发色都改变？罗莎琳德，你如实告诉我，是不是又在辉耀城做了什么过度耗费魔力的事？”
“艾薇儿。”亚丝明轻声打断她。她清晰地看见了罗莎琳德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以及温柔假象之下那份不愿多谈的坚持，“我们才刚刚回来，先不说这些了。”
艾薇儿看了看亚丝明，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罗莎琳德，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暂时按捺下满心疑问。她拉着两人坐下，迫不及待地分享起圣光城近期的动向：全城紧绷的战备气氛、市民间流传的各类消息、学院课程的一些调整与变化……
罗莎琳德也简要告知了此番突然返回的缘由——吸血鬼的势力再次盯上了亚丝明，圣光城的层层防护便是眼下最为稳妥的选择。
“那些纠缠不休的家伙！两年过去了，竟还不肯罢手！”艾薇儿气愤地握紧拳头，随即又望向罗莎琳德，“那你这次回来，除了保护亚丝，可还有别的安排吗？”
罗莎琳德微微颔首。
“我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在这圣光城处理。”
“私事？”亚丝明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罗莎琳德转过头望向她。那双湛蓝的眼眸十分宁静而深邃，清清楚楚映出了亚丝明满是担忧的面容。
“不会。”
“你最好不要骗我。”亚丝明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隐瞒的痕迹。末了，她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小声嘟囔道，“若你再骗我，我便三个月不与你说话。”
艾薇儿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
“算了吧，亚丝明。罗莎琳德若是不在你身边了，怕是不到一天你便坐立难安了。”
亚丝明的脸颊微微发烫，可她却没法反驳。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说道：“反正……你一定要小心……”
“我答应你。”罗莎琳德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亚丝明的发顶，“只要不是突发状况，我保证不会有事。”
她的语气安稳而充满力量，暂时驱散了亚丝明心头的阴霾。
亚丝明轻轻点了点头，选择了相信她——尽管内心深处那份因罗莎琳德发色改变而悄然升起的模糊不安，依旧轻轻搔刮着她的心绪，没能完全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