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73、第 73 章

　　初秋的圣光城，银杏叶的边缘染着淡金色。天空高远澄澈，阳光穿过日渐稀疏的枝叶，在青石板路面上落下斑驳光影。
　　市集依旧喧闹，面包坊飘出带着麦芽焦香的暖意，主妇们挎着篮子讨价还价，孩童追逐打闹，仿佛东北边境外那支号称三十万、打着实棘旗徽的军团，只是酒馆吟游诗人嘴里又一个遥远的传说。
　　只有皇宫这座庞大建筑群，内部正以另一种节奏运转。
　　维勒克斯国王的书房已连续七个日夜不曾彻底熄灯。各种文书淹没了那张曾经只摆放典雅文具与家族肖像的长桌，空气里弥漫着羊皮纸、墨水和一种紧绷的沉默。
　　莉泽洛特站在北境沙盘前，指尖悬在标着“铁脊山脉隘口”的木质模型上方。
　　她穿着便于活动的深绿色骑装，长发束在脑后，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碧绿的眼睛里看得清焦灼与专注。
　　“洛朗将军的最新战报。”罗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快步走进，将一份封着火漆的密信递给国王，同时向莉泽洛特点头致意。
　　维勒克斯迅速拆阅，碧绿色的眼睛扫过字迹，眉头锁紧。
　　“棘心帝国的黑刃先锋军团突破了第一道外围警戒线，在鹰喙崖与洛朗的主力前哨交战。”他语气沉稳，“科纳尔先生和埃默拉尔德带领的小队发挥了作用，他们利用地形发动了三次成功的袭扰，延缓了对方重型攻城器械的推进。但代价是……”他顿了顿，“埃默拉尔德在第二次袭扰中为掩护友军撤退，左肩中了一记破甲箭，伤势不轻，但已得到及时处理，无性命之忧。”
　　莉泽洛特悬在沙盘上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即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她没有出声，只是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目光死死盯住沙盘上那片代表险峻山地的区域。
　　“陛下，殿下，”理查德紧跟着罗兰进来。年轻的副团长脸上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凝重，“城防军和静语骑士团的联合演练已经完成第三轮。按照你的命令，我们重点演练了巷战阻滞和魔法屏障与物理防御的协同。但魔力水晶的储备，特别是用于维持大型防护结界的‘晨曦之心’晶石，消耗速度比预期快了三成。”
　　“西境和南境的援军呢？”维勒克斯看向另一叠文件。
　　“西境三位公爵的联军已开拔，但最快也要十二天后才能抵达预定集结地。南境诸城邦的响应……”威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抱着一摞更高的卷宗，脸色不太好看，“有些拖延。丰收季刚过，他们都在清点税赋和仓储。几位城主在回函中强调‘谨守本土防线的重要性’，暗示抽调兵力会影响南方稳定。”
　　“稳定？”莉泽洛特终于开口，声音冷硬，“等棘心帝国的铁蹄踏破北境长驱直入，他们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稳定。”她转过身，面对叔父和同僚，“叔父，我提议以王储名义，向南境诸城发布强制征调令，并派遣特使携带你的亲笔信与皇室纹章，当面申明利害。同时，开放皇室的部分战略储备，补贴首批响应迅速的城邦。”
　　维勒克斯看着莉泽洛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罗兰，选派得力人手陪同特使。威廉，重新核算国库与皇室仓库的可动用资源，列出清单。”他揉了揉眉心，“还有，真理学院和各大魔法行会那边，瑟拉尼斯院长联络得如何？”
　　“院长已联合了七位大魔法师，正在优化圣光城历代传承的‘日曜守护大阵’。”罗兰答道，“但他们需要时间进行古老符文的检查和魔力节点的重新校准。院长特别提到，有些关键节点位于地下深处，可能需要精通治愈魔法的专家协助探查，以防在调整过程中触发不可预知的古老禁制或能量淤积。”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房间里的人都明白他指的是谁。
　　气氛沉默了一瞬。
　　罗莎琳德和亚丝明远在金辉联邦，归期未定，而圣光城已经刮起了战争的风。
　　“先依靠现有力量。”维勒克斯最终道，“将瑟拉尼斯院长的需求列为最高优先级，调配一切可用资源支持。莉泽洛特，你负责与院长直接对接。”
　　“是，叔父。”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更具体的部署：后勤线路的规划，民兵的动员训练，城内治安的强化，情报网络的加密与扩展，与盟友国家的外交斡旋……每一个议题都牵扯出无数细节。
　　莉泽洛特的大脑高速运转，处理信息，做出判断，下达指令。她甚至没有时间喝一口早已凉透的红茶。
　　偶尔，在某个短暂的间歇，她的目光会掠过窗外南方天际。
　　辉耀城……那里战火的余烬应该还未完全冷却。罗莎琳德的伤不知好些没有？亚丝明的时间魔力控制得怎么样了？还有那些共同经历过生死危机的面孔，会模糊地闪过心头。
　　但下一秒，新的战报、新的问题便会将她拉回现实。王储的职责沉重地压在她肩上，也将那些私人的牵挂暂时压在心底。她没有多余精力去想。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圣光城的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关乎北境战场上士兵的生死，关乎帝国疆土的完整。
　　傍晚时分，当最后一批将领和官员领命离开，书房里暂时只剩下维勒克斯和莉泽洛特二人。夕阳将房间染成暖橘，却驱不散那股紧绷。
　　维勒克斯走到莉泽洛特身边，将手放在她紧绷的肩上。
　　“做得很好，莉泽。”
　　莉泽洛特肩头微微松弛了一瞬，又立刻挺直。
　　“还不够快，叔父。”她看着沙盘上那些代表敌军的红色标记，“我们每快一分，北境的压力就轻一分，埃默拉尔德他们……”她停住了。
　　“他会没事的。”维勒克斯的声音很肯定，“科纳尔不会让他的弟子轻易陨落。而且，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和你父亲当年决心要守护你母亲时一样。有这种信念的人，不会轻易倒下。”
　　莉泽洛特鼻子一酸，迅速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一位宫廷侍从官面带异色地走进来，手中托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木盒。
　　“陛下，殿下，刚才宫门守卫收到这个。送来的是一名普通流浪儿，说是一位‘穿灰袍的旅行者’付钱让他送来的，指明交给莉泽洛特殿下。”
　　莉泽洛特和维勒克斯对视一眼。罗兰立刻上前，谨慎检查木盒，确认没有魔法或物理陷阱后，才将其打开。
　　盒内没有信笺，只有两样东西：一枚压扁晒干、却依旧能看出淡紫色轮廓的星辰花；以及一小片仿佛从某种巨大水晶上剥落、边缘不规则、内部有冰蓝色光晕微微流转的碎片。
　　“星辰花……”莉泽洛特轻声说。这是罗莎琳德在圣光城王宫偏厅时常插瓶的花。
　　而那片冰蓝碎片，她更是熟悉。正是罗莎琳德在沸钢镇分别时，用“冰冷之心”基座材料制作的、用于感应神器碎片的吊坠的一部分。
　　没有言语，没有落款。但这两样物品跨越千山万水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罗莎琳德在辉耀城，已经知晓了北方的战火。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莉泽洛特：她记得约定，记得圣光城，记得她们共同守护的一切。而那片“冰冷之心”的碎片，或许不仅仅是纪念，更可能是一个提示、一个承诺。
　　莉泽洛特轻轻拿起那枚干花和冰冷的水晶碎片，握在掌心。
　　干花脆弱，似乎一用力就会粉碎；水晶碎片却坚硬冰凉，带着一丝恒定的寒意。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却奇异地汇成一股暖流，悄然注入她疲惫却坚毅的心底。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暮色四合，圣光城的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这座千年古都安宁而顽强的轮廓。
　　远在辉耀城的她们，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
　　而圣光城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叔父，”莉泽洛特的声音恢复了清朗与力量，“关于明天接见商会代表，筹措军资的方案，我有了新的想法……”
　　夜渐深，皇宫的灯光，依旧长明。
　　而在遥远的北境，铁脊山脉的寒风，正裹挟着金铁交鸣与战鼓的闷响，越过巍峨的城墙，向着帝国的腹地，送来战争清晰可闻的脚步声。
　　秋风，终究是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