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72、第 72 章

　　消息在一个沉闷的午后传来。
　　帕克塔宅邸的会议室内，莉泽洛特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通过皇室紧急信道送达的加密信件，羊皮纸的边缘被她攥得微微发皱。她碧绿的眼眸盯着上面的文字，脸色逐渐失去血色，最终变得苍白。
　　房间里除了她沉重的呼吸声，只有亚丝明记笔记和罗莎琳德翻书的声音。
　　亚丝明伸懒腰时，无意中瞥见了莉泽洛特苍白的脸。罗莎琳德看书太久，正觉得眼睛疲倦，抬眼一看莉泽洛特的脸色，便知道出了事。
　　埃默拉尔德和科纳尔原本站在窗边低声交谈。此刻，两人同时转身，剑士的敏锐让他们立刻感受到了房间中央那凝重的氛围。
　　西尔维乌斯刚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卷刚从废墟中抢救出的植物图谱残卷，推门看见众人的神色，脚步停在了门口。
　　“莉泽？”埃默拉尔德率先开口，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莉泽洛特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空茫地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埃默拉尔德脸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最终，她只是将那张轻飘飘却仿佛有千钧重的羊皮纸，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离得最近的亚丝明快步上前，拿起信件迅速浏览。她的呼吸也随之滞住，赤眸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莉泽洛特，又猛地转向埃默拉尔德和科纳尔。
　　罗莎琳德站起身，走到亚丝明身边，目光落在信笺上。即便以她千年阅历沉淀下的沉静，眼底也掠过一丝凝重。信的内容简洁而残酷：
　　“棘心帝国东北边境军团异动，规模空前，疑为总攻前兆。斥候探得心棘旗徽。陛下已命北境防线全面戒备。烽火将燃，望殿下早归。信末署名是罗兰，于圣光城。”
　　“心棘旗……”科纳尔低沉的嗓音打破寂静，他走到桌边，银白色的短发在窗外透进的黯淡天光下显得冷硬，“棘心帝国皇帝直属的攻坚军团，上一次打出这面旗，是九十年前的黑河谷战役。”他的目光扫过信纸，“看来，北方的秃鹫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选了个好时机。”西尔维乌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深深的疲惫。他走进房间，将那卷图谱轻轻放在桌上，“辉耀城刚遭重创，大陆南部注意力集中于此，布兰奇菲尔德内部又因魔王预言而暗流涌动。真是精妙的算计，或者说，无耻的时机。”
　　埃默拉尔德没有去看信。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莉泽洛特身上。他看到她的背脊挺得笔直，那是属于王储的尊严；他也看到她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震动。他走到她身边，没有触碰她，只是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用身体为她隔开一部分无形的压力，沉声问道：“罗兰有说陛下希望你何时动身吗？”
　　莉泽洛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基本的平稳，只是带着砂砾般的粗粝：“信是三天前发出的。按照紧急信道的速度，北境可能已经交火了。”她转过头，看向埃默拉尔德，碧绿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责任、决绝、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必须立刻回去。最快明天清晨动身，利用瑟拉尼斯院长留下的传送之石残存的能量，直接返回圣光城附近。”
　　“我跟你一起……”亚丝明立刻开口。
　　“不，亚丝。”莉泽洛特打断她，语气坚决，“你和罗莎琳德都不能去。”她看向面露急色的挚友和眉头微蹙的罗莎琳德，“辉耀城的灾后重建需要罗莎琳德的治愈力量，她的身体也经不起长途跋涉和可能的战事波及。而你，”她握住亚丝明的手，“你的诅咒需要罗莎琳德在身边。”她顿了顿，犹豫片刻后继续说，“圣光城，有我在。”
　　“殿下说得对。”科纳尔走到埃默拉尔德面前，师徒二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某种默契已然达成，“布兰奇菲尔德帝国需要每一份力量。埃默拉尔德，”他唤弟子的全名，带着托付的意味，“你的剑，准备好了吗？”
　　埃默拉尔德转过身，面对老师，右手下意识地虚按在腰侧。他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清晰的火焰，那是守护的意志，也是战士的觉悟。
　　“随时可以出鞘，老师。”
　　科纳尔点点头，目光扫过莉泽洛特：“殿下，我与埃默拉尔德将先行一步，前往北境。我们熟悉山地与密林作战，可以协助边防军侦查、游击，拖延敌军主力推进速度，为圣光城布防争取时间。”他的安排简洁有力，完全是军事将领的作风。
　　莉泽洛特心头一热，喉头哽咽。她知道剑圣师徒的承诺意味着什么。她郑重地向科纳尔行了一个皇室敬礼：“科纳尔先生，埃默拉尔德，布兰奇菲尔德帝国，感激不尽。”
　　“分内之事。”科纳尔坦然受礼，随即看向西尔维乌斯，“西尔维乌斯，辉耀城这边……”
　　“我留下。”西尔维乌斯立刻接口，他走到罗莎琳德身边，赭石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对地脉的了解，在重建和防御次级魔力灾害方面能派上用场。而且，”他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罗莎琳德，“罗莎琳德需要有人照应，至少确保她不会在救人时把自己彻底累垮。”他的话带着熟稔的关切。
　　罗莎琳德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也明白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
　　大局已定，房间内却弥漫着更深的离愁。战争来得太快，快到甚至没有时间好好道别。
　　夜幕降临，帕克塔宅邸的花园里，空气中带着初秋的微凉和淡淡的花草气息。
　　莉泽洛特和埃默拉尔德并肩站在一丛晚开的玫瑰旁，远处宅邸的灯光透过窗户，在他们身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明天一早，你们就要走了。”莉泽洛特低声说，目光望着远处黑暗中模糊的树影。
　　“嗯。”埃默拉尔德应道。他侧过头，看着她被灯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心中涌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北境冬天来得早，你要多保重。圣光城的防务，交给陛下和将军们，你别太勉强自己。”
　　“你才是。”莉泽洛特转过头，碧绿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紧紧锁住他，“你和科纳尔先生要去的是最前线。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不要总是冲在最前面。”她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埃默拉尔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再犹豫，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粗糙，却让她感到安心。
　　“莉泽，”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我向你保证，我会用我的剑，为帝国，也为你，守护北境的防线。我会活着回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
　　“等战争结束，等北境的烽火平息，”他深深望进她的眼底，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承诺的光，“我就去圣光城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莉泽洛特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反握他的手，仿佛要将他的温度和承诺一起刻进心里。
　　“我等你。”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王储的承诺，也带着一个少女最真挚的期盼，“在圣光城，我等你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银杏树，它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成一片金黄，就像你的眼睛。”
　　埃默拉尔德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温柔。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好。一言为定。”
　　没有更多的言语，也没有更亲密的举动。在这个离别的前夜，在这即将被战火席卷的时代，这一个简单的触碰，一句郑重的约定，便是他们能给予彼此最深的慰藉和最强的力量。
　　远处，亚丝明站在二楼书房的窗边，默默收回了视线。她转过身，看向坐在壁炉边闭目养神的罗莎琳德，赤眸里满是复杂情绪。
　　“他们都要走了。”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罗莎琳德缓缓睁开眼睛，湛蓝的眸光映着跳动的火焰，平静之下涌动着深邃的波澜。
　　“嗯。”她轻声应道，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仿佛能看到北方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该走的，总要走上他们的道路。”
　　她收回视线，看向亚丝明，眼底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和。
　　“而我们，也有我们的路要走。”
　　明天，晨曦将分别照亮通往北方战场和圣光城的不同道路。
　　离别是为了守护，而守护，终将指向重逢的希望，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与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