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70、第 70 章

　　三天后，辉耀城中央医疗院。
　　晨光如常穿透纱帘，病床上却已空无一人，只留下整理平整的床单，以及空气中隐约残留的治愈魔法与草药的清冽气息。
　　金流河畔，蜜语甜品店。
　　门上的铃铛发出熟悉的清脆声响。店内客人比灾难前少了许多，显得有些冷清，但温暖的甜香与柔和的灯光依然如故，给人安宁的感觉。
　　莉泽洛特推开门，侧身示意罗莎琳德先进。亚丝明紧跟在罗莎琳德身侧，手始终虚虚护在她腰后。
　　罗莎琳德依旧穿着素雅的浅色衣裙，外罩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衬得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已恢复往日的沉静与清亮，步伐虽慢，却十分平稳。
　　经过门边时，她轻轻碰了碰亚丝明的手臂，示意自己可以。亚丝明这才收回手，目光却仍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
　　莉泽洛特走在稍前，碧绿的眼睛扫过店内。靠窗最好的位置空着，那里曾是科纳尔与西尔维乌斯坐过的地方。她心中微动，却没有多说，只是引着两人在另一处临窗的座位坐下。
　　“三位小姐，欢迎光临。”侍者认出了她们。他的态度恭敬而克制，递上菜单时，目光在罗莎琳德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深深的感激。
　　“还是老规矩吗？”莉泽洛特看向两位同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略显疲惫却真实的微笑。
　　“请给我一杯宁神花茶，加少许蜂蜜。”罗莎琳德轻声对侍者说，然后看向莉泽洛特和亚丝明，“你们点喜欢的就好。我还有些忌口。”
　　亚丝明立刻点头，身体不自觉地朝罗莎琳德倾了倾：“那你要不要试试这个水果沙拉？很新鲜，不甜腻。”她指着菜单，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赤眸里满是认真。
　　莉泽洛特看着亚丝明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为自己点了巧克力熔岩蛋糕和冰镇柠檬薄荷水，又替亚丝明重复了一遍。接着，她又为罗莎琳德点了蜜糖千层酥和一份水果沙拉。
　　等待甜品上桌的间隙，一时无人说话，却并不尴尬。
　　莉泽洛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窗外流淌的河水与两位同伴之间流转。亚丝明将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罗莎琳德侧脸的线条。罗莎琳德则安静地望着窗外，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窗外的金流河水似乎流淌得比往日缓慢，映照着两岸正在清理修缮的建筑。空气中少了往日的燥热与喧嚣，多了几分沉静与淡淡的焦土气息。
　　“埃莱奥诺雷女士上午来过医疗院，”莉泽洛特打破沉默，声音放得轻柔，仿佛怕惊扰这片难得的宁静，“莫泰里恩的审讯进展缓慢。他大部分时间处于一种奇特的静滞状态，几乎不回应任何问题。”
　　“这是怠惰魔王的力量残留。”罗莎琳德看着杯中舒展的花瓣，声音平静，“七宗罪魔王的力量，源于智慧生命心灵深处最原始、最强烈的激情与执念。傲慢、嫉妒、愤怒、怠惰、贪婪、暴食、色欲，这些力量在世界的阴暗面汇聚，形成近乎永恒的概念源流。当现世的平衡被打破，或者出现极度契合的容器，这些源流便会投射力量，寻找或塑造它们的候选人……”
　　“这两年成为魔王的也就凯登斯。”亚丝明插话，语气里带着不愿回忆的抵触。
　　莉泽洛特敏锐地捕捉到罗莎琳德在提到“愤怒”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沉吟片刻，问道：“我好像没听闻过愤怒魔王的候选人。”
　　“对哦。”亚丝明立刻被带离了不快的回忆，赤眸转向罗莎琳德，带着学术探讨时的专注光芒，“一般这种情况，就是愤怒魔王的力量已经有了宿主。罗莎，这种情况你了解吗？”
　　这时，甜品和饮品被送上，打断了即将深入的谈话。
　　晶莹的草莓馅饼泛着诱人的光泽，蜜糖千层酥层层酥脆，巧克力熔岩蛋糕中心的酱汁缓缓流淌。
　　亚丝明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小心地将蜜糖千层酥的碟子往罗莎琳德面前推了推，动作轻柔：“罗莎，你尝尝这个，不是很甜，应该合口味。还有这个，”她又将一小碟点缀着薄荷叶的清爽水果沙拉推过去，“我刚才特意点的，西尔维乌斯先生昨天来看你时说过，你需要多补充维生素。”
　　罗莎琳德看着她有些忙乱却无比认真的动作，微笑道：“谢谢你，塞勒内小姐。”她拿起银勺，舀了一小勺千层酥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然后点点头，“很好吃。”
　　亚丝明眼睛一亮，整张脸都明媚起来，像是得到了最高褒奖。她自己拿起叉子，切下一角熔岩蛋糕。浓郁的巧克力味道在口中化开，带着微苦后的回甘，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也似乎稍稍被抚平。
　　莉泽洛特吃着草莓馅饼，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悄流转。她看到亚丝明每一次看向罗莎琳德时，眼中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关切与欢喜，也看到罗莎琳德回应亚丝明时，那份不同于往常的、更柔软的专注。她想起那天清晨与埃默拉尔德在观景台上的对话，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暖意，又有一丝隐约的了然。
　　“对了，”莉泽洛特咽下馅饼，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将话题拉回正事，但语气依然放松，“瑟拉尼斯院长今早用加密通讯联系了。他已经安全返回圣光城，并向叔父详细禀报了镜光湖预言。皇宫和学院都已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暗中开始部署。”
　　“不知道以后能清静的时间有多少。”罗莎琳德放下茶杯，望向窗外北方的天际线。她的目光悠远而沉静，但放在腿上的手，指尖不自主地蜷缩了一下。这个小动作被一直看着她的亚丝明捕捉到了。
　　“真希望世界能一直平静啊。”莉泽洛特轻轻叹了口气，托着腮，另一只手转动着玻璃杯，“而且，”她看向亚丝明，碧眸里带着真诚的忧虑，“亚丝的诅咒还没有解除。这才是最让我放心不下的。”
　　“对啊。”亚丝明的赤眸黯淡了一瞬，她低下头，盯着蛋糕上流淌的酱汁，“若不是有罗莎在，用那种方式强行稳定我的魔力回路，我现在已经……”她没说完，但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后怕。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罗莎琳德立刻接话，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一些。她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覆在亚丝明的手背上。
　　亚丝明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可是，你不会一直在我身边。”她抬起头，赤眸直直望进罗莎琳德湛蓝的眼底，试图在那片沉静里找到确切的答案。她扯出一个无奈的笑，眼圈却微微红了，“你总有你要做的事，要去的地方。”
　　罗莎琳德的嘴唇动了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激烈的情绪翻涌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下。她最终没有说出任何承诺，只是微微偏开了视线。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亚丝明心慌。
　　“谢谢你，罗莎。”亚丝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又冲罗莎琳德笑了笑，尽管笑容有些勉强。她松开手，转而拿起勺子，假装专注于甜品。
　　“你感谢我的次数已经超过我们三人聚在一起吃甜品的次数了。”罗莎琳德试图用打趣的语气打破有些凝滞的气氛，她收回手，端起花茶抿了一口。
　　“那你要好好的，”亚丝明立刻顺着她的话说，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和我、莉泽聚在一起吃甜品。以后还要吃很多很多次。”
　　罗莎琳德没有回应。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花瓣，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亚丝明从她平静的侧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她没有同意，或许意味着她可能做不到。
　　“罗莎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莉泽洛特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出声打圆场。
　　“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罗莎琳德顺着莉泽洛特给的台阶，抬起眼，目光有些飘忽，仿佛真的陷入了回忆。
　　“是什么事情呀？能说给我们听听吗？”亚丝明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身体前倾，赤眸里满是好奇。
　　“就是棘心帝国的事……”罗莎琳德的声音低了下去。
　　听到“棘心帝国”，莉泽洛特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神情变得严肃。
　　“棘心帝国觊觎布兰奇菲尔德帝国已有三百年之久了。”罗莎琳德的语气很沉重，“如果哪天两国开战，我不能帮助你们对抗棘心帝国。”
　　莉泽洛特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理解而坚定的笑容：“没有关系呀。”她伸手，越过桌面，握了握罗莎琳德放在桌上的手，“你都为了这个世界做了这么多，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接下来，该轮到我们承担自己的责任了。我也会努力，为两国的和平作贡献。”她的目光清澈而勇敢，已然有了王储的担当。
　　罗莎琳德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尖微凉，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明天我要去看望莫泰里恩。”罗莎琳德忽然说，语气平淡。
　　亚丝明和莉泽洛特同时看向她。
　　亚丝明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为什么？他那么危险，而且现在状态诡异……”
　　“他是我的朋友。”罗莎琳德解释道，“你们放心，埃莱奥诺雷女士会做好万全准备。我只是去看，不会做危险的事。”
　　“嗯。”亚丝明虽然还是眉头微蹙，但点了点头，“那我们会在住处等你回来。”她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
　　“回去之后，我们再约时间去莉娜的甜品店吃甜品。”莉泽洛特笑着说，试图将话题拉回轻松的轨道，“亚丝你不是一直想念莉娜特调的果茶吗？”
　　“好。”罗莎琳德应道，“回去的路上，我们可以一起探讨如何对付傲慢魔王，”她看向亚丝明，眼神专注，“以及，塞勒内小姐的诅咒。我会找到办法的，我保证。”
　　这声“保证”让亚丝明的心重重一跳。
　　她看着罗莎琳德的眼睛，在那片湛蓝里看到了决心。
　　“回去之后，你也要好好休息，罗莎。”亚丝明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关切，最后又忍不住加上一句，带上了些许娇嗔般的责怪，“不许再像这次这样乱来了。每次都把自己弄伤，我们会担心。”
　　罗莎琳德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亚丝明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担心”。
　　她看着亚丝明微微鼓起的脸颊和执拗的眼神，笑道：“好。”
　　莉泽洛特看着这一幕，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酸甜感让她精神一振，也掩去了她唇角欣慰的笑意。
　　三人继续享用着甜品，话题渐渐转向一些更轻松的见闻，比如辉耀城特有的热带水果，或者真理学院最近可能的研究动向。
　　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明亮而温暖，洒在桌布上，照亮了瓷盘边缘细腻的花纹，也照亮了她们年轻却已承载太多的面容。
　　灾难的阴影尚未远离，未来的风暴正在逼近。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间飘荡着甜蜜气息的小店里，在好友的陪伴下，她们能暂且卸下重担，分享一份简单的安宁，积蓄再次上路的力量。
　　当最后一口茶饮尽，最后一点甜品吃完，莉泽洛特招手结账。
　　侍者坚持免单，深深鞠躬：“三位小姐为辉耀城所做的一切，无以为报。”
　　离开甜品店时，门上的铃铛再次发出清脆的轻响。
　　罗莎琳德在门口微微驻足，回头看了一眼店内。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浅金色的长发上跳跃。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照着窗边那个空着的最好座位，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那是不舍，是对平静时光的眷恋，还有预知了别离的愧疚。
　　“罗莎，你在看什么？快走啦！”已经走出几步的莉泽洛特回过头，朝她伸出手，笑容在阳光下明媚灿烂。
　　亚丝明也停下脚步，安静地等着，目光温和。
　　罗莎琳德收回视线，将眼中所有翻涌的情绪深深敛起，重新化为一片沉静的湛蓝。
　　她转过身，快步跟上，很自然地伸出手，让亚丝明挽住了自己的手臂。
　　“好。”她轻声应道。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融入辉耀城劫后初愈的街道，朝着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