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68、第 68 章

　　辉耀城的黎明在断续的哭泣、呼喊与救治的嘈杂中到来。
　　议政厅广场已成为临时救治点，伤者遍地，医疗法师与神官们穿梭其间，竭力挽救每一条生命。空气中硝烟与血腥的气味尚未散去，混合着草药与治愈魔法的清苦气息。
　　莉泽洛特站在广场边缘一处尚算完整的观景台残垣上，眺望这座正在痛苦中喘息的城市。晨曦将她浅亚麻色的衣袍染上淡淡金边，却照不亮她眼底沉重的阴影。
　　埃默拉尔德找到她时，看见的是一个单薄而挺拔的背影，肩头仿佛承担着无形的重量。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稍后。
　　晨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尘烟与阳光的气息。
　　“埃默。”莉泽洛特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你说，我们真的阻止了一场灾难吗？”
　　她望着下方：烧焦的房屋，崩塌的街道，被担架抬走的伤者，相拥哭泣的幸存者……胜利的代价如此惨烈。
　　“莉泽，我们阻止了最坏的结果。”埃默拉尔德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如果没有你和罗莎琳德、亚丝明，此刻的辉耀城已是一座永恒的坟墓。你给了这座城市，和这些人，继续未来的机会。”
　　“未来……”莉泽洛特轻声重复，终于转过头。
　　晨曦落入她碧绿的眼眸，却映出一种深切的忧虑。
　　“埃默，瑟拉尼斯院长在镜光湖看到的未来……傲慢魔王降临圣光城。那幅画面，像梦魇一样缠着我。”
　　她握紧了观景台边缘冰凉的石栏，指节发白。
　　“我一直在想，辉耀城的灾难或许只是开始。七宗罪魔王的力量似乎正在活跃，目标指向大陆上最重要的权力与能量节点。圣光城，会不会就是下一个？”
　　埃默拉尔德凝视着她紧蹙的眉心和眼底的不安。他想起老师科纳尔说过的话，当阴影蔓延，最明亮的光必然首当其冲。布兰奇菲尔德帝国，尤其是圣光城，正是大陆秩序最耀眼的那道光。
　　“莉泽，”他向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同样望向远方，“圣光城有千年传承的守护法阵，有最精锐的军队，有维勒克斯陛下，还有即将回归并肩负起更多责任的王储。”他侧过头，金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它不会轻易陷落。”
　　“可那是七宗罪魔王。”莉泽洛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恐惧，而是对可能失去的抗拒，“连罗莎琳德都要借助地狱之主的力量才能应对魔神索拉斯……我们……”
　　“我们不是一个人。”埃默拉尔德打断她，语气坚定。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紧握石栏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暖，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稳住了她指尖的微颤。
　　“你有我。”
　　三个字，简单而沉重。
　　莉泽洛特猛地看向他，碧眸中情绪翻涌。
　　“老师的训练让我明白，剑道的极致是守护的意志。”埃默拉尔德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的剑或许还不能斩断魔王的权能，但它可以为你开辟道路，可以守护在你身前。莉泽，你的战场就是我的战场。你的未来，无论光明还是黑暗，我都会在。”
　　晨风似乎变得轻柔。
　　远处城市的嘈杂渐渐模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一方洒满晨光的残破高台。
　　莉泽洛特看着他。看着他褪去稚气、线条坚毅的侧脸，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炽热与坚定，看着他身上那件沾着尘土与血渍、却依旧挺括的浅灰色外套。
　　几年的分离，他踏上了不同的道路，拥有了深不可测的力量和使命。
　　可此刻，他眼中映出的，依然是那个在圣光城花园里说要保护她的少年。
　　时光改变了他们的模样和肩上的重量，却没有改变这份心意。
　　心底某根紧绷的弦，忽然松开了。
　　忧虑仍在，重担未减，但一股酸涩而滚烫的暖流冲垮了她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静。
　　“埃默……”她唤了一声，声音哽咽，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
　　埃默拉尔德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模样，心像被揪紧。他不再犹豫，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冰凉的手从石栏上拉起，完全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他低声说，另一只手轻轻抬起，珍重地将她脸颊旁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你害怕失去圣光城，失去帝国，失去你爱的人，失去你誓言守护的一切。你害怕自己不够强，无法承担王储的责任，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的动作和话语，打开了莉泽洛特心防最后一道锁。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滴，两滴，滚烫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但我告诉你，莉泽，”埃默拉尔德的声音低沉有力，他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的泪痕，目光将她牢牢锁住，“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坚韧、最耀眼的人。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你不是孤身一人。你有罗兰，有亚丝明，有罗莎琳德女士，有整个帝国忠诚的臣民，你还有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勇气，将那句深埋心底多年的话终于说出口：
　　“我爱你，莉泽。不是童年玩伴的喜欢，不是青梅竹马的眷恋，是一个男人爱着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去追随的女人的那种爱。这份爱，不会因为你是王储而改变，不会因为魔王的阴影而褪色，它只会让我更坚定地站在你身边，无论前方是帝国的王座，还是毁灭的风暴。”
　　时间仿佛静止。
　　莉泽洛特的泪水流得更凶，嘴角却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真实的笑容。
　　所有的彷徨、重压、恐惧，似乎都在他这番朴素却坚定的话语中找到了安放的角落。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十指交缠。
　　他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寒意。
　　“我也爱你，埃默。”她仰起脸，让晨光照进自己含泪却明亮的眼眸，声音清晰坚定，“这份感情，在我心里藏了很久很久。以前是不敢说，后来是找不到机会说。我害怕它成为你的负担，害怕它被宫廷的规则和未来的责任扭曲。”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现在，我不怕了。”她的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辉耀城的灾难和院长的预言让我明白，未来从来不可预测，灾难或许就在明天。如果注定要面对黑暗，那我至少希望，站在我身边照亮彼此的人是你。”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指尖微凉，动作带着眷恋。
　　“你的剑为我开辟道路，那么我的光也愿为你照亮归途。埃默，我不需要你为我流尽最后一滴血。我要你活着，和我一起，看着圣光城度过危机，看着帝国迎来新的黎明，看着我们共同创造的未来。”
　　最后的话语消散在晨风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拥抱。
　　埃默拉尔德收紧手臂，将她全然拥入怀中。
　　她的脸颊贴在他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怀抱充实而温暖，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靠岸。
　　他们没有再说话。
　　远处，城市苏醒的声响渐渐清晰，救援的号令，安慰的低语，重建的敲击……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沉重的担子依然压在肩头。
　　但此刻，在这晨光熹微的高处，在劫后余生的城市背景下，两个彼此确认了心意的灵魂紧紧相拥。
　　他们共享同一份忧虑，也背负同一份希望；面临同一场迫近的风暴，也握紧同一份对抗命运的勇气。
　　未来依然迷雾重重，傲慢魔王的阴影依旧高悬。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彼此。
　　这就足够了。
　　足以让他们鼓起勇气，面对前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