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67、第 67 章

　　辉耀城的夜晚笼罩在火与血的阴影中。
　　莉泽洛特、罗莎琳德和亚丝明在燃烧的街道上狂奔，耳边充斥着尖叫、崩塌声与远处魔法的爆鸣。
　　议政厅所在的日冕丘地势略高，此刻正被一团旋转的紫黑色能量风暴笼罩，风暴核心处迸发出的闪电不断撕裂夜空。
　　“地脉能量正在向议政厅节点汇聚！”
　　罗莎琳德边跑边释放治愈魔力恢复三人的体力，湛蓝的眼睛紧盯着风暴。她能感觉到地下错综的魔力脉络正从各受损节点被强行抽取，涌向议政厅。
　　“他在加速汲取能量！‘圣阳残核’就要被完全激活了！”
　　“那就打断他！”莉泽洛特咬牙说道，靴底踏过滚烫的碎石。她碧绿的眼眸里映着火光，目光坚定。
　　亚丝明紧随其后，脸色苍白但步伐稳定。
　　通往日冕丘的主道已被倒塌的建筑与混乱的人群阻塞。她们转入小巷，在浓烟与阴影中穿行。
　　越靠近丘顶，空气中的魔力威压就越强，一种粘稠的、令人昏沉的迟滞感开始侵蚀意志——那是怠惰魔王力量的外泄。
　　“集中精神，别被领域影响！”罗莎琳德低喝，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自她身上扩散，笼罩三人，暂时驱散了那令人麻痹的气息。但每维持一秒，她额角的汗就多渗出一层。
　　终于，她们冲出最后一条巷道，眼前是日冕丘顶的议政厅广场。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
　　宏伟的议政厅已多处坍塌，而广场中央浮现着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魔法阵。法阵核心处悬浮着正发出刺目光芒的“圣阳残核”。那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晶核表面裂痕中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液，恐怖的能量在其中奔涌，仿佛随时会爆发。
　　法阵上方，莫泰里恩凌空而立。他身着深紫色魔法袍，袍摆无风自动。他的面容依旧温和，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化为深紫的漩涡，映照着下方沸腾的能量。
　　“欢迎，我最尊贵的客人们。”莫泰里恩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压过了风暴声，直接传入三人脑海，“你们来得比预期快。我那些守卫，看来没能让你们多停留一会儿。”
　　“莫泰里恩，停下！”莉泽洛特厉声道，长剑直指空中，“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少伤亡吗？”
　　“伤亡？”莫泰里恩微微歪头，露出困惑又怜悯的神情，“殿下，你用词不当。我不是在制造伤亡，而是在赐予永恒。当‘圣阳残核’的能量贯通地脉，整个半岛将在刹那间静止，所有痛苦、纷争、不确定性都会归于静滞。这是进化，是从嘈杂中的解脱。”
　　“疯子！”亚丝明怒斥，手中扣紧数枚符文。
　　罗莎琳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观察法阵结构与莫泰里恩的状态。她能感觉到对方与法阵、与残核之间紧密的魔力连接。直接攻击他可能引发能量失控，必须切断他与核心的控制链接。
　　“闲聊到此为止。”莫泰里恩似乎失去了耐心，优雅地抬起右手，“既然你们如此眷恋动荡的生命，便亲自体会即将被永恒静寂吞没的滋味吧。”
　　他五指收拢。
　　广场地面骤然裂开，无数紫黑色水晶尖刺破土而出，朝三人疾射！同时，空气中凝结出数十个半透明的幽灵幻影，发出无声的精神尖啸，从四面扑来！
　　“散开！”莉泽洛特高喊，身形疾退，长剑挥出光耀剑气，击碎袭来的水晶刺。但碎片落地后迅速重组，再次攻来。
　　亚丝明双手连弹，火焰符文与霜冻符文交错飞出，碰撞炸裂，形成冰火交织的屏障，暂阻幽灵幻影。她赤眸紧锁，快速分析：“物理攻击对水晶效果差！幽灵怕混合元素攻击，但消耗太大！”
　　罗莎琳德站在稍后，双手按地。白绿色光芒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水晶尖刺的生长速度明显减缓。她在用治愈魔法对抗领域的“停滞”特性，为同伴争取空间。
　　“没用的。”莫泰里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在我的领域中，物质与能量的惰性会无限放大。你们的攻击会越来越弱，而我的造物，生生不息。”
　　果然，被击碎的水晶与幽灵消散后，能量迅速被法阵吸收，凝聚出更多攻击单位。广场仿佛成了无尽的兵工厂。
　　“不能消耗下去！”莉泽洛格开一道尖刺，手臂发麻，“亚丝！罗莎！能找到法阵枢纽或他与残核的连接点吗？”
　　“我在试！”亚丝明额头冒汗，她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赤眸中光晕流转，试图解析庞大法阵的能量流向。时间魔力让她对“变化”格外敏感。
　　她看到了——无数魔力丝线从残核伸出，连接莫泰里恩，也探入地底。
　　“连接点太多！但最粗的几根……在他背后！法阵上空那个旋转的紫色符文环！”
　　罗莎琳德也看到了。那符文环如同钥匙，同时锁定着莫泰里恩与“圣阳残核”。
　　“掩护我！”莉泽洛特喝道，身上猛然爆发出白金色光芒——王室禁剑·荣光形态再次开启！她速度骤增，化为一道流光，不顾四周攻击，直冲莫泰里恩下方，奋力跃起，剑光直刺符文环！
　　“勇气可嘉，但太直白。”莫泰里恩轻轻打了个响指。
　　莉泽洛特剑锋前的空间骤然“凝固”，变成粘稠近乎固态的空气墙。她的冲刺硬生生止住，荣光形态的光芒在停滞领域中迅速黯淡。更糟的是，上下左右同时出现四面紫黑水晶墙，朝她合拢，要将她封死半空。
　　“莉泽！”亚丝明惊呼，却被幽灵幻影缠住。
　　就在水晶墙即将闭合的刹那——
　　一道温和却坚定的浅金色光束，后发先至，命中了那片“凝固”空间的边缘。
　　罗莎琳德已移近到合适位置，双手前伸，掌心对准莉泽洛特的方向。她的治愈魔力没有攻击或防御，而是精确“注入”那片被施加了“停滞”属性的空间。
　　治愈魔法的本质是恢复、流动与生机。
　　停滞，是生机的反面。
　　两种法则激烈碰撞。
　　嗤——！
　　凝固空间发出刺耳声响，出现细微裂痕与松动。
　　“就是现在！”罗莎琳德喝道，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以治愈魔法对抗高阶领域法则，反噬剧烈。
　　莉泽洛特感到束缚一松，荣光剑芒再次爆发！
　　“破！”
　　白金剑光撕裂缝隙，在水晶墙完全合拢前的瞬间冲出。但她距符文环仍有数米，冲刺势头已尽，开始下坠。
　　“还没完！”
　　下方，亚丝明抓住罗莎琳德为她创造的、幽灵幻影被短暂逼退的间隙。
　　她没有攻击，而是将两枚截然不同的符文石全力掷向莉泽洛特下方——一枚冰蓝，一枚火红。
　　符文石在空中碰撞。
　　并非爆炸，而是奇异融合。冰与火，在亚丝明精确到毫秒的控制下，形成一小股剧烈对流、极不稳定的能量乱流，扰动了下方小范围的领域稳定性。
　　莉泽洛特感到脚下一股混乱而强力的气流猛然上托！
　　借力！
　　她腰身一拧，空中强行转向，长剑携全身之力与荣光形态最后的能量，终于刺入旋转的紫色符文环！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符文环骤然停止，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
　　“呃啊——！”一直从容的莫泰里恩第一次发出闷哼。他身体剧震，魔法袍剧烈鼓动。他与“圣阳残核”之间最粗的几条魔力连接线明显黯淡、波动起来。
　　下方，“圣阳残核”的光芒也出现瞬间的不稳定闪烁。
　　“成功了？”亚丝明惊喜。
　　“不……还没完。”罗莎琳德喘息着抹去血迹，眼神凝重。她看到，主要控制链接虽被削弱，但莫泰里恩与整个地脉法阵的联系未断。而且，对方眼中的紫色漩涡正急速旋转，愤怒取代了慵懒。
　　“你们……竟敢……”莫泰里恩的声音低沉下来，透出刺骨寒意，“竟敢破坏我完美的乐章……不可饶恕！”
　　他双手猛然高举！
　　整个广场地面法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紫黑光芒！所有水晶尖刺、幽灵幻影瞬间崩解，化为纯粹能量倒灌回法阵。
　　紧接着，法阵中央，“圣阳残核”的光芒被强行染上污秽的紫黑色，一股更庞大、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开始攀升！
　　他不再追求“永恒静止”，而是要直接引发毁灭性能量爆炸，将日冕丘与她们一同抹去。
　　“他在透支地脉，强行催动残核过载！”亚丝明骇然道，“这样残核会爆炸，能量失控扩散，后果比原计划更可怕！”
　　残核周围空间开始扭曲龟裂，金光与紫黑能量交织成恐怖风暴球体，散发绝望威压。
　　罗莎琳德看着那团膨胀的毁灭能量，又看向身边疲惫却坚定的同伴，最后望向议政厅外那片燃烧的、充满哭喊的城市。
　　她湛蓝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决绝的平静。
　　“莉泽，塞勒内小姐，”她轻声开口，声音异常柔和，“还记得瑟拉尼斯院长交给我们的传送之石吗？”
　　莉泽洛特一愣，立刻取出那枚内部仿佛封存星空的乳白色晶石：“在这里！罗莎，你想用它带我们离开？不！我们不能……”
　　“不是离开。”罗莎琳德摇头，接过传送之石。她指尖抚过晶石表面，感受其中精纯的空间能量。“传送之石的本质是建立短暂稳固的空间通道，转移物体。院长将它给我们，是为快速移动应对危机。”
　　她抬起头，目光锁定那颗正被污染、濒临爆炸的“圣阳残核”。
　　“但如果……我们不转移自己，而是转移‘它’呢？”
　　亚丝明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脸色煞白：“罗莎！你想把即将爆炸的‘圣阳残核’传送走？可它能承受那种能量冲击吗？传送去哪里？坐标错误或能量干扰可能导致空间崩塌，甚至把爆炸带到别处！”
　　“所以需要最精确的坐标，和最稳定的引导。”罗莎琳德看向莉泽洛特，“莉泽，我需要你的王族纹章戒指，里面封存着与圣光城地脉共鸣的坐标信标，可作为空间锚点。”
　　她又看向亚丝明：“塞勒内小姐，我需要你的时间魔力辅助。不是控制，是感知与预判。在引爆与传送的临界点上，时间差哪怕万分之一秒也决定成败。帮我找到那个瞬间。”
　　最后，她看向手中的传送之石，又看向莫泰里恩头顶那团越来越不稳定的毁灭能量球。
　　“坐标……就设定在‘虚空夹缝’。那是物质世界与虚无之间的缓冲带，没有生命，足够空旷。即使有能量泄漏，也能被虚空吞噬大半。”
　　“可是罗莎！”莉泽洛特急切道，“启动这种超负荷定向传送，尤其是在这种能量干扰下，施法者会承受巨大反噬！你现在的状态……”
　　“总要有人去做。”罗莎琳德对她露出微笑，笑容里有歉意、温柔，更多的是为所爱牺牲的坚定，“这是我选择的道路，也是……我能想到的，拯救这座城市、拯救你们的最好方法。”
　　她不再给两人反对的机会，转向亚丝明：“塞勒内小姐，准备好了吗？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亚丝明看着罗莎琳德平静却决绝的眼睛，赤眸涌出泪水，但她用力点头，擦去泪，眼神变得无比专注。赤眸中的时间光晕稳定而深邃地流转起来，开始全力感知毁灭能量球内部每一丝能量的变化速率与临界点的“可能未来”。
　　莉泽洛特狠狠咬了下嘴唇，将纹章戒指摘下塞到罗莎琳德手中：“一定要……活着！”
　　罗莎琳德握紧戒指与传送之石，浅金长发在能量风中飞扬。她闭眼低声吟诵复杂古老的咒文，带着精灵语特有的韵律，仿佛在与空间本身对话。
　　传送之石光芒大盛，内部银点疯狂旋转。
　　纹章戒指散发出柔和稳固的淡金光晕，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莫泰里恩察觉到她们的意图，惊怒交加：“妄想！你们休想毁掉我的杰作！！”他试图调动剩余力量干扰，但符文环被破坏的反噬让他控制力大减，而“圣阳残核”的过载状态也接近极限，难以精细操控。
　　就在这时，亚丝明猛然睁眼，赤眸锁定能量球核心一点：“就是现在！三秒后，能量涡流会出现千分之一秒的共振薄弱点！那是唯一的机会！”
　　“足够了。”
　　罗莎琳德睁开双眼，那双湛蓝的眸子清澈得仿佛能映照万物本质。她将全部的精神、魔力乃至生命气息，都灌注到手中的两件物品中。
　　传送之石爆发出璀璨如超新星般的银色光芒！
　　一道笔直稳定的空间通道，无视周围狂暴的能量干扰，强行在罗莎琳德与那颗被污染的“圣阳残核”之间建立！
　　“以空间为引，以坐标锚定，以生命为契——”罗莎琳德的吟唱达到最高，“转移吧！”
　　莫泰里恩发出不甘的怒吼，试图引爆残核。
　　但就在他力量触发的同一刹那——
　　嗡！！！
　　整个天地仿佛静默了一瞬。
　　那颗散发毁灭气息的金色晶核，连同包裹它的紫黑能量，被银色光芒完全吞没。
　　下一刻，它从广场中央凭空消失，只留下一个微微扭曲、迅速平复的空间涟漪。
　　庞大的能量威压骤然消失。
　　广场上肆虐的紫黑光芒迅速黯淡消散。
　　地脉法阵失去核心能量源，运转戛然而止，地面符文失去光泽。
　　莫泰里恩维持高举双手的姿势，僵在半空。他呆呆看着空荡荡的广场中央，脸上充满难以置信、愤怒以及一丝计划破产后的茫然。
　　紧接着，他周身魔力剧烈波动溃散，魔法袍黯淡无光。失去“圣阳残核”这个能量源与计划核心，他强行提升的力量如无根之木，急速衰退，连飞行都难以维持。
　　他从空中缓缓跌落，踉跄落在破碎的地面上。
　　而罗莎琳德，在完成传送的瞬间，突然失去全部力气，身体一晃，向后软倒。
　　传送之石从她无力手中滑落，表面布满裂痕，内部星光彻底熄灭。纹章戒指也滚落一旁。
　　“罗莎！！！”
　　莉泽洛特和亚丝明同时扑上，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罗莎琳德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嘴角不断溢血。身体冰冷，魔力波动近乎消失。强行在那种环境下启动超负荷空间传送，承受的反噬远超想象。
　　“坚持住！罗莎！看着我！”亚丝明哭着，试图施展治愈魔法，但她并非治愈系专精。
　　莉泽洛特紧握罗莎琳德冰凉的手，碧绿眼眸被水汽模糊，但强忍泪水。她知道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
　　广场边缘传来沉重脚步声与急促呼喊。
　　埃默拉尔德、梅洛蒂亚、哈拉克斯搀扶着虚弱的露克娜丝，以及一队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联邦卫兵，冲上了日冕丘。他们看到倒下的罗莎琳德、崩溃的莫泰里恩与一片狼藉却已平静的广场。
　　“莉泽！”埃默拉尔德冲到她身边，看到罗莎琳德的状态，金眸一沉。
　　哈拉克斯迅速检查，脸色难看：“魔力回路严重受损，生命力过度消耗……需要立刻进行顶级治疗！”
　　梅洛蒂亚已指挥赶来的治愈系魔法师上前。
　　另一边，几名联邦卫兵用特制禁魔镣铐控制住失魂落魄、魔力衰退的莫泰里恩。这位曾经的联邦管理员，怠惰魔王的候选人，此刻只是低头喃喃自语，沉浸在自己破碎的“永恒”迷梦中。
　　辉耀城的灾难，随着“圣阳残核”被放逐至虚空夹缝、地脉节点破坏停止，而暂告一段落。
　　城市满目疮痍，伤亡惨重，但终究避免了最彻底的终结。
　　晨曦的第一缕微光，挣扎着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照射在日冕丘上。
　　照亮了破碎的议政厅，照亮了相拥而泣或沉默坚守的人们，也照亮了罗莎琳德苍白宁静的侧脸。
　　新的一天到来了。
　　但战斗真的结束了吗？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枚来自莫泰里恩身上、滚落在地的深紫色宝石碎片，内部最后一丝微光闪烁了一下，悄然熄灭。仿佛有什么信息，早已被传递出去。
　　远方，圣光城的方向，天际依旧晴朗。
　　然而，镜光湖预言中笼罩帝国的阴影，正在地平线下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