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62、第 62 章

　　帕克塔宅邸的会议室笼罩在凝重的气氛中。
　　长桌上摊开着从各处汇集而来的线索：黑市带回的破碎紫色水晶、亚丝明详细记录的幻术结界分析、旧档案馆袭击者身上搜出的几枚奇特金属碎片，以及莫泰里恩通过秘密渠道获取的议会内部近期异常资金流动记录。
　　七人围桌而坐——莉泽洛特、罗莎琳德、亚丝明、埃默拉尔德、露克娜丝、梅洛蒂亚和哈拉克斯。莫泰里恩因需出席一场临时召开的议会夜间会议未能到场，但留下了权限让众人可以自由使用宅邸内的一切设施。
　　罗莎琳德的左肩处衣袍下隐约可见治疗绷带的轮廓，但她的坐姿依旧笔直，面色虽然苍白却神情专注。
　　亚丝明则显得格外沉默，赤色眼眸时不时瞥向罗莎琳德受伤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那场幻境中失控的记忆仍在灼烧她的内心。
　　“先汇总情况。”莉泽洛特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将目光投向罗莎琳德和亚丝明，“黑市那边，你们遭遇了精心布置的幻术陷阱，具体发现了什么？”
　　亚丝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汇报状态。她翻开笔记，语速平稳但条理清晰：“陷阱位于弯月巷一栋废弃建筑二楼，是一个复合型幻术结界。结界核心是一枚特制的紫色导能水晶，能够放大并引导受困者内心最深层的恐惧记忆，制造出几乎无法凭意志力挣脱的逼真幻境。”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结界的设计极为精密，包含三重嵌套。第一重是环境伪装，第二重是心理挖掘，第三重是魔力干扰。施术者显然对幻术心理学有极深的研究，并且非常了解如何针对特定目标设计陷阱。”
　　“针对特定目标？”埃默拉尔德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罗莎琳德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结界触发后，主要针对的是塞勒内小姐的心魔。这说明施术者至少对我们的队伍构成有一定了解，知道塞勒内小姐的过去可能存在心灵弱点。更值得注意的是……”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包裹在丝绸中的紫色水晶碎片，轻轻放在桌面上。碎片在魔法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内部似乎仍有细微的能量流在缓慢旋转。
　　“我在水晶残留的魔力印记中，感知到了一种独特的气息。”罗莎琳德湛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那气息冰冷、精密、充满算计，带着机械般严谨的逻辑感。但这并非最关键的。关键在于，这份魔力印记深处，还缠绕着怠惰的气息。”
　　“怠惰？”哈拉克斯皱眉，“你是说，七宗罪之一的‘怠惰’？”
　　“是的。”罗莎琳德点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贪婪魔王的候选人。”罗莎琳德缓缓道，“而是怠惰魔王的候选人。”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梅洛蒂亚率先提出疑问：“可是，‘圣阳残核’象征着无尽的能源，这难道不是最符合贪婪特质的猎物吗？怠惰的候选人为什么要窃取它？”
　　“这正是问题所在。”罗莎琳德的手指轻敲桌面，“如果只是为了获取能源，方法有很多。但若结合沸钢镇事件、可疑的凛冬城邦商队、旧档案馆的闯入，以及今晚你们遭遇的袭击……”她看向莉泽洛特和埃默拉尔德，“这一切似乎指向一个更庞大的计划。”
　　莉泽洛特接过话头，讲述了她和露克娜丝在旧档案馆的经历，重点描述了那支“霜语学者会”商队寻找“地脉稳定器”图纸的意图，以及随后遭遇的专业刺杀。
　　“袭击者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身上带有阴影与死亡属性的魔法加持。”埃默拉尔德补充道，他的金色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他们不像是联邦内部的普通势力，更像是某些古老组织培养的死士。而且，他们在档案馆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阻止我们继续调查地脉稳定器的相关信息。”
　　哈拉克斯调出了一份魔法投影，上面是辉耀城及周边地区的地形图：“我调阅了档案馆可公开的地脉资料。辉煌半岛下方确实存在着一个古老的‘半岛稳定网络’，由七个主要节点和数十个辅助节点构成。这些节点大多建于神代末期，用于平衡半岛脆弱的陆海交界地质结构，防止大规模地震或魔力潮汐冲击。”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被标记的点：“其中最关键的三个主节点，一个位于议政厅地下深处，一个在辉耀城中央广场的‘日冕方碑’下方，还有一个在‘观潮灯塔’的地基中。”
　　“这些节点如果被破坏会怎样？”露克娜丝问。
　　“轻则引发局部地震、建筑坍塌；重则可能导致整个半岛的地脉能量失衡，引发连锁灾难。”哈拉克斯表情严肃，“最糟糕的情况是，如果有人在节点破坏的同时，向地脉中注入巨大的不稳定能量……”
　　“‘圣阳残核’的能量。”亚丝明脱口而出。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这次的气氛更加凝重。
　　罗莎琳德缓缓道：“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盗窃‘圣阳残核’的目的就不是为了使用它，而是为了引爆它。目的是将一件神代遗物的全部能量，通过精心计算的地脉节点网络，注入整个辉煌半岛的地底结构。”
　　“那会引发什么？”莉泽洛特的声音有些发干。
　　“地脉超载，能量风暴，地质结构崩解。”罗莎琳德的语气平稳，但每个词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整个辉煌半岛可能沉入海中，或者被撕裂成碎片。数以百万计的生命将瞬间消亡，而这片区域将变成持续数百年的魔力污染禁区。”
　　“疯子……”梅洛蒂亚喃喃道。
　　“不是疯子，是恶魔。”埃默拉尔德冷冷地说。
　　亚丝明突然抬起头，赤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等等，如果目的是制造灾难，那么‘霜语学者会’寻找地脉稳定器图纸就有另一种解释了。他们可能不是想破坏节点，而是想控制节点。就像在沸钢镇，瑟拉尼斯院长取走‘冰冷之心’碎片是为了引发可控的封印松动，从而让罗莎琳德有机会提前解决魔神索拉斯。如果怠惰魔王候选人的计划需要精确控制灾难的规模和时机……”
　　“那么他就需要完全掌握地脉网络的控制权。”哈拉克斯接话，手指在投影地图上快速划动，“稳定器的图纸不仅能教人如何维护，更能教人如何精确破坏，或者在破坏的同时引导能量流向。”
　　莉泽洛特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所以，辉耀城现在就像一颗被埋了炸药的大地雷，而引爆器握在一个怠惰魔王候选人的手中？而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我们知道一些。”罗莎琳德说，“他是一名极高明的幻术系魔法师，魔力带有怠惰的气息，对心理学有深入研究，能获取联邦内部的机密信息，并且掌控着至少一支专业刺客队伍。他很可能在议会或政府高层有眼线，甚至本人就是其中一员。”
　　“还有时间。”埃默拉尔德说，“从‘圣阳残核’失窃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天，要完成如此庞大的计划需要大量准备。我们还有机会阻止。”
　　“但前提是能找到他。”梅洛蒂亚苦笑，“一个擅长幻术和隐藏的敌人是最难对付的。”
　　就在此时，亚丝明忽然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脸色变得苍白。
　　“等等，我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了？”莉泽洛特立刻关切地看向她。
　　亚丝明的呼吸开始急促，赤色眼眸中浮现出混乱的光晕，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影像在她瞳孔深处闪烁。
　　“魔力，我体内的魔力在躁动。自从黑市的幻境之后，就有点不稳定，但现在……”
　　罗莎琳德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将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白绿色的治愈光芒亮起，但下一刻，罗莎琳德的表情变得极为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魔力紊乱。”她低声说，“你的魔力回路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是时间属性的魔力特质？”
　　“时间属性？”哈拉克斯惊讶道，“那不是传说中的禁忌魔法领域吗？”
　　亚丝明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不知道。在幻境里，当我看到过去的景象，当我攻击罗莎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破碎了，又重组了。我能感觉到时间的重量，过去与现在的界限变得模糊……”
　　罗莎琳德的治愈魔力更深地探入亚丝明的体内，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的封印快对你的魔力不起作用了……”
　　“我……”亚丝明艰难地说。
　　“不要怕，我会救你。”罗莎琳德坚定地说。
　　突然，会议室的魔法灯光开始闪烁。
　　那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而是光线本身在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这个空间的基础规则。
　　墙壁上的阴影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拉长，桌上的文件无风自动，纸页哗哗作响。
　　“戒备！”埃默拉尔德第一个反应过来，瞬间站到莉泽洛特身前，右手已虚按腰侧。
　　露克娜丝化作黑烟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但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弹了回来。
　　“门被封死了！空间被锁定！”
　　梅洛蒂亚和哈拉克斯迅速背靠背站立，手中已凝聚起水系和风系的防御法术。但他们的魔力刚释放出来，就出现了异常。梅洛蒂亚凝聚的水流在空中诡异地停滞，然后倒流回她的掌心；哈拉克斯唤起的风刃在成形前一秒自行消散。
　　“魔力规则被干扰了……”哈拉克斯脸色难看。
　　罗莎琳德将亚丝明护在身后，湛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的治愈魔力依旧稳定，但也能感觉到周遭环境的异常。
　　“这不是攻击，这是领域覆盖。有人将某种高阶幻术领域叠加到了这个房间。”
　　话音刚落，会议室中央的长桌上方，空气开始旋转、扭曲。
　　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魔法阵凭空浮现。它并非绘制在任何实体表面，而是直接烙印在空间本身。
　　法阵由七重嵌套的几何图形构成，每一重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和方向缓缓旋转，中心处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奇异符号，时而像眼睛，时而像漩涡，时而又像某种古老语言的字符。
　　法阵散发出冰冷的紫黑色光芒，那光芒并不明亮，却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与热，让房间的温度骤降。
　　“和黑市的幻术同源！”亚丝明强忍着体内的不适喊道，“但更强，完整得多！”
　　魔法阵的中心，那个变幻的符号终于稳定下来。那是一个倒置的沙漏，上方的沙粒正在缓慢而无可阻挡地流向下方。
　　倒置的沙漏，停滞与流逝的象征。
　　还有怠惰魔王的气息。
　　一个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灵深处回荡。那声音冰冷、平缓，缺乏起伏，如同机械合成的声音，却又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活物的感觉。
　　“晚上好，调查者们。”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众人紧张的反应。
　　“不得不说，你们的效率比我预期的高。沸钢镇的麻烦，黑市的陷阱，档案馆的阻碍，都被你们一一化解。甚至还发现了地脉稳定器的关联。值得称赞。”
　　莉泽洛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朗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我是谁？”声音似乎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中没有任何温度，“我是观察者，是规划者，是注定要让这个世界陷入永恒宁静的执行者。至于为什么，因为动乱与喧嚣令人疲惫，而永恒的静止才是终极的安宁。你们不觉得吗？这个世界太吵了，太忙碌了，太多的欲望、挣扎、痛苦。是时候让一切停下来了。”
　　“所以你想摧毁辉煌半岛，杀死数百万人，就因为你嫌吵？”梅洛蒂亚怒道。
　　“不是摧毁，是凝固。”声音纠正道，“将瞬间的痛苦转化为永恒的静滞。让百万灵魂在一瞬间定格，不再有思考，不再有感受，不再有变化。多么美妙的安宁啊。而‘圣阳残核’的能量，配合精心计算的地脉节点，将创造出神代以来最壮观的艺术品，一个被永恒凝固的时空琥珀。”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也是一个拥有可怕力量和智慧的疯子。
　　“你不会成功的。”埃默拉尔德冷冷地说，金色的眼眸中剑意隐现。
　　“哦？年轻的剑圣学徒。”声音似乎对他特别感兴趣，“科纳尔那个老家伙选中的种子。可惜，你成长的时间太短了。你的‘心剑’连雏形都算不上，如何斩断我编织的计划？”
　　埃默拉尔德瞳孔微缩，对方连他是科纳尔弟子都知道！
　　“至于你们，谜雾之眼的成员。”声音转向梅洛蒂亚和哈拉克斯，“水与风的操纵者。在停滞的领域中，流水会冻结，狂风会平息。你们的元素魔法能发挥几成？”
　　梅洛蒂亚咬牙，试图再次凝聚水元素，但那些魔力刚一离体就变得迟滞粘稠，如同在淤泥中挣扎。
　　“猫族的暗影舞者。”露克娜丝所在阴影处被点名，“阴影存在于光与暗的交界。但在绝对的静滞中，连光影的交替都会停止。你的暗影还能舞动吗？”
　　露克娜丝尝试移动，发现自己动作变得异常缓慢，仿佛在深水中行走。
　　“被生命之神认可，罗莎琳德·西尔瓦里安，”声音终于聚焦到罗莎琳德身上，“你的确是个变数，能处理沸钢镇的魔神索拉斯，甚至能借用那位地狱之主的力量。但现在的你，还能承受几次那样的消耗？而且在这个领域中，生命本身的流动都会被减缓，你的治愈魔法还会剩下多少效力？”
　　罗莎琳德沉默不语，只是将亚丝明护得更紧。
　　“最后，真理学院的时间系首席魔法师亚丝明·塞勒内。”声音的语气中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兴趣，“真令人惊讶，我居然能见到修炼魔法的天才。而且，这种魔力越强越容易失控的诅咒……真是有趣。”
　　亚丝明颤抖着，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正在疯狂涌动，与周遭这个诡异的领域产生着共鸣。
　　“时间魔力是最高危的魔法之一，而你现在魔力在失控，失控的后果……”声音继续说，“呵，你很快就会体验到了。要么被时间乱流撕碎，要么成为这个领域的一部分，永远困在时间的迷宫里。”
　　“而你们所有人，”声音陡然升高，带着宣判意味，“将成为我计划的第一批见证者。在这个我特别为你们准备的试炼场中，面对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疲惫吧。当你们的精神被彻底消磨，意志被完全瓦解，你们的灵魂将成为我王座下最精美的收藏品。”
　　魔法阵的光芒骤然大盛。
　　紫黑色的光吞没了整个会议室，吞没了所有人的视野。
　　当光芒褪去时，七人发现他们已不在帕克塔宅邸的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