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60、第 60 章

　　辉耀城南区，“旅人之桥”客栈。
　　与弯月巷的昏暗杂乱不同，南区更接近平民与外来商旅混居的地带。街道虽不宽阔，但还算整洁，两旁是各式各样的旅店、酒馆和杂货铺，空气中飘荡着食物、香料和牲口混合的气味。
　　莉泽洛特和露克娜丝站在“旅人之桥”客栈对面的一处水果摊旁，假装挑选着柑橘。露克娜丝已变回黑猫形态，蹲在莉泽洛特肩头，青色的猫眼敏锐地扫视着客栈进出的人员。
　　“根据莫泰里恩先生和海关记录，那支自称‘霜语学者会’的商队就住在这里。”莉泽洛特低声道，目光落在客栈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上。
　　“进去问问？”露克娜丝用只有莉泽洛特能听到的声音说。
　　“直接问可能打草惊蛇。我们先观察。”
　　两人在附近逗留了约一刻钟，发现进出客栈的人流普通，并未看到明显带有凛冬城邦特征的人。莉泽洛特决定让露克娜丝潜入探查。
　　黑猫轻盈地从她肩头跃下，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客栈敞开的侧窗。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莉泽洛特的心绪有些纷乱，黑市那边的罗莎琳德和亚丝明不知是否顺利，手中的柑橘被她无意识地捏紧了几分。
　　约十分钟后，露克娜丝从原路返回，重新跳上她的肩头。
　　“里面很普通，大部分房间空着。三楼最里间有近期居住的痕迹，但人已经走了，打扫得还算干净，不过……”黑猫的鼻子抽动了一下，“我闻到了很淡的冰雪和某种矿石的冷冽气味，还有一点点硫磺味。不是普通的旅行者留下的。”
　　“硫磺味？”莉泽洛特警觉起来。炽焰丘陵的沸钢镇就以地火和硫磺味著称。
　　“嗯，很轻微，混杂在清洁剂的味道里，可能他们携带的物品沾染的。”露克娜丝甩了甩尾巴，“我问了柜台后打瞌睡的伙计，用了一点暗示的小魔法。他说那队人三天前就退了房，说要去城里的学术机构交流，具体去哪没说。”
　　线索在这里似乎断了。莉泽洛特沉吟片刻：“去旧档案馆。阿莱娜的情报说那里发生过未遂闯入，如果这支商队真的对古代知识感兴趣，可能会在那里留下痕迹。”
　　旧档案馆位于辉耀城老城区，是一栋灰白色的石砌建筑，风格古朴，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与辉煌半岛那些光鲜的建筑相比，这里显得幽静而略显陈旧。门口只有一名年迈的守卫，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莉泽洛特出示了莫泰里恩准备的通用查阅凭证，老守卫懒洋洋地挥挥手，便放她们进去了。
　　馆内光线昏暗，高高的书架排列成森然的矩阵，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羊皮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只有零星几个研究者坐在长桌前，就着魔法灯的光芒埋头阅读。
　　“这里太大了，怎么找线索？”露克娜丝变回人形，皱着眉打量着一望无际的书架。
　　“去问问管理员，或者找找两周前出事的具体区域。”莉泽洛特沿着主廊道向前走去。
　　她们在迷宫般的书架间穿行，偶尔能看见贴在书架侧面的分类标签，多是些晦涩的历史、地理或早期魔法理论分区。就在她们接近建筑后部一个较为偏僻的文献区时，莉泽洛特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个书架前，仰头查看着高处的卷轴标签。
　　柔顺的碧绿色短发，挺拔的背影，浅灰色的旅行外套。
　　是埃默拉尔德。
　　他怎么会在这里？
　　莉泽洛特的心跳漏了一拍。肩头的露克娜丝也瞬间绷紧了身体，青色猫眼警惕地眯起。
　　似乎是感应到目光，埃默拉尔德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眸在看到莉泽洛特时，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莉泽洛特？”他放下手中的卷轴，向她走来，“真巧，又见面了。”
　　“埃默拉尔德。”莉泽洛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在这里找资料？”
　　“嗯，一些关于古代符文变体与地理关联的记载。”埃默拉尔德点点头，目光自然地扫过她肩头的黑猫和周围环境，“你们也是？”
　　“我们在调查一些事情。”莉泽洛特没有细说，转而问道，“你对这里熟悉吗？我们在找大约两周前，这个区域是否发生过什么异常事件？”
　　埃默拉尔德金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那短暂的停顿让莉泽洛特想起了在翡翠大街重逢时，他那一闪而逝的迟疑。
　　“你们是指，那个未遂的闯入事件？”他缓缓开口。
　　莉泽洛特心中一震：“你知道？”
　　“略知一二。”埃默拉尔德的声音压低了些，示意她们跟他走到一个更僻静的角落，这里是一排存放古代建筑与城防图纸的架子背后。“我比你们早几天到辉耀城，为了查一些东西，也接触过本地的信息渠道。旧档案馆的事情，在黑市和一些情报贩子那里不是秘密，只是官方压下去了。”
　　“你知道闯入者的目的吗？或者，有没有见过一支来自凛冬城邦的商队？”莉泽洛特追问。
　　埃默拉尔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在审视，又带着某种复杂的考量。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莉泽洛特，你们在查的事情，很危险。”他的语气变得严肃，“牵扯的势力，可能远超你的想象。”
　　“我知道危险。”莉泽洛特迎上他的目光，碧绿的眼眸中是不容动摇的决心，“但‘圣阳残核’失窃，可能关系到更可怕的灾难。我必须查下去。”
　　听到“圣阳残核”几个字，埃默拉尔德的眉头蹙了一下。他再次沉默，这次的时间更长。
　　露克娜丝轻轻从莉泽洛特肩头跳下，落在旁边一个矮书架上，看似慵懒地舔着爪子，实则全身感官都锁定在埃默拉尔德身上。
　　“那支商队，我见过。”埃默拉尔德最终开口，声音低沉，“他们不是普通的学者。其中至少有两个人，身上有很淡但很纯粹的元素波动，尤其是冰霜元素。他们的确来过档案馆，试图接触一些被封存的、关于古代能量节点与地脉调控的图纸，但被隐藏的警报符文惊走了。”
　　“他们现在在哪里？”
　　“不清楚。那次之后他们就消失在辉耀城了，很可能用了伪装或者传送手段。”埃默拉尔德摇头，“但莉泽洛特，重点不是这支商队。而是他们背后的人，以及那个真正偷走‘圣阳残核’的人，可能就隐藏在辉耀城，甚至就在你们身边。”
　　莉泽洛特呼吸一紧：“你知道什么？”
　　埃默拉尔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问道：“你见过一个叫科纳尔·麦克莱恩的人吗？”
　　莉泽洛特一怔：“科纳尔先生？见过，在翡翠大街的甜品店，他是罗莎琳德的朋友。”
　　“朋友……”埃默拉尔德无奈地笑了笑，“他有没有对你特别关注？或者说，有没有问起过你的过去，尤其是关于你身边是否出现过特别的人？”
　　莉泽洛特仔细回想，科纳尔当时的确气质不凡，目光锐利，但交谈主要是和罗莎琳德、西尔维乌斯进行，对她只是礼貌性地致意。
　　“没有特别问起。为什么突然提到科纳尔先生？”
　　埃默拉尔德深深地看着她，那双熔金般的眼眸里，翻涌着莉泽洛特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
　　“因为，”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十分沉重，“当年在圣光城郊外将我带走，并引领我走上这条道路的人就是他。”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
　　旧档案馆里陈腐的空气仿佛凝滞。远处隐约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此刻却显得无比遥远。
　　莉泽洛特睁大了眼睛，碧绿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无数疑问和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激烈碰撞：黑袍人、神秘的带走、埃默拉尔德的消失、他如今明显不同的气质和能力、科纳尔那深不可测的剑圣身份、罗莎琳德对他的熟稔……
　　“科纳尔先生就是那个黑袍人？”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是。”埃默拉尔德肯定地点头，表情平静，但眼底深处有光在燃烧，“他不是绑架我。当时有另一股势力在追捕我，或者说，追捕我身上可能觉醒的某种特质。科纳尔老师出现，击退了追兵，给了我选择：跟他走，学习掌控力量，面对注定要来的命运；或者留下，但可能无法保护自己，更无法保护重要的人。”
　　“什么力量？什么命运？”莉泽洛特急切地问。
　　埃默拉尔德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没有任何咒文吟唱，也没有剧烈的魔力波动，但莉泽洛特清晰地感觉到，以他掌心为中心，周遭空气里某种无形的力量被引动了。极其细微，却无比精纯、凝练，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仅露出一丝锋芒，便足以让感知敏锐者感到压迫。
　　“这是‘剑意’，或者说，‘心剑’的雏形。”埃默拉尔德轻声解释，“科纳尔老师是大陆上为数不多走到‘剑圣’之境的人。他看出我有这方面的潜质，更重要的是……”他收回手，那股无形的力量也随之消散，“他告诉我，魔王的力量正在复苏，世界需要更多的‘剑’来守护。而我，可能正是其中之一。”
　　剑圣。魔王。守护之剑。
　　这些词汇如同惊雷在莉泽洛特耳边炸响。瑟拉尼斯预言的傲慢魔王阴影尚未散去，埃默拉尔德却以这样一种方式，携带着与魔王对抗的“剑”之命运，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你这几年，一直跟着科纳尔先生修炼？”莉泽洛特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
　　“是的，在常人难以抵达的秘境，经历难以想象的磨炼。”埃默拉尔德的目光变得悠远，“老师教我剑术，更教我如何认识自己，如何与天地间的‘理’共鸣。直到不久前，他认为我可以独自面对一些事情了，才让我离开。我来辉耀城，一方面是有些私事要处理，另一方面……”他看向莉泽洛特，“老师隐约提到，这里可能会有变故，可能与‘圣阳残核’有关。他希望我暗中留意，必要时出手。”
　　莉泽洛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今天来档案馆，也是在调查？”
　　“嗯，想看看是否能找到与失窃案或异常能量波动相关的线索。”埃默拉尔德点头，“没想到遇到了你们。”他看向一直保持沉默但显然听完全程的露克娜丝，“这位是？”
　　“露克娜丝，我的同伴，来自猫族。”莉泽洛特介绍道，又补充一句，“她值得信任。”
　　露克娜丝对埃默拉尔德微微颔首，青色眼眸中依旧带着审视，但敌意减少了许多。
　　“你身上的力量很特别，人类。而且你似乎不止是人类？”猫族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
　　埃默拉尔德略微惊讶地看了露克娜丝一眼，坦然道：“我的母亲有一丝稀薄的古代英雄血脉，这或许是我能踏上这条道路的原因之一。不过，我本质上仍是人类。”
　　线索、身份、使命……大量的信息冲击着莉泽洛特。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青梅竹马，那个曾经需要她保护的少年，如今已成为一名肩负着对抗魔王使命的剑圣弟子。
　　巨大的变化让她心绪翻腾，但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却也同时升起。在这场日益诡谲危险的漩涡中，他不再是需要被担忧的失踪者，而是可能成为重要助力的同伴。
　　“埃默拉尔德，”莉泽洛特深吸一口气，碧绿眼眸重新变得清澈坚定，“我们现在调查的事情，很可能与你老师所说的变故直接相关。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那支可疑商队、旧档案馆闯入者的目的，以及谁最有可能在内部协助窃取‘圣阳残核’。你愿意帮忙吗？”
　　埃默拉尔德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莉泽洛特的手，掌心温暖而稳定，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
　　“我说过，莉泽洛特。”他的金色眼眸中，那份浓烈的情感再次涌现，但此刻混合了无比的坚毅，“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守护你的心意永远不会改变。而现在，守护你所要守护的世界，也是我的道路。我会帮你。”
　　两只手紧紧相握，跨越了分离的时光与截然不同的经历，在这一刻，重新为共同的目标联结在一起。
　　露克娜丝在旁边静静看着，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她感知到了两人之间深厚的情感联结，也感知到了埃默拉尔德身上那股潜藏的、锐利而正直的力量。或许，这个突如其来的重逢，真的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那么，”莉泽洛特收回手，压下心中的激荡，回归到调查本身，“我们先把档案馆可能的线索梳理一下。埃默拉尔德，你说他们想找古代能量节点与地脉调控的图纸？具体是哪个部分的？”
　　埃默拉尔德带领她们走向档案馆更深处的一个密闭资料室门口，门上有着复杂的魔法锁。
　　“根据我打听到的零星消息，他们当时试图破解这个房间。这里面存放的，主要是关于辉耀城及周边地区，古代地脉稳定器的建造图纸和位置记录。”
　　“地脉稳定器？”莉泽洛特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
　　“一种传说中用于调节大片区域地脉能量平衡、防止地质或魔力灾害的巨型古代装置。”埃默拉尔德解释道，“辉耀城所在的辉煌半岛，历史上似乎就有不止一处。如果‘圣阳残核’的能量被滥用，或者像沸钢镇那样，某个关键封印被破坏，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地脉紊乱。而地脉稳定器的图纸或许能提示如何利用，或者如何破坏这种平衡。”
　　莉泽洛特和露克娜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窃贼的目标，难道不仅仅是神器本身，还想借此引发更大的灾难？
　　就在这时，露克娜丝的耳朵忽然动了动，她压低声音：“有人往这边来了，不止一个，脚步很轻，训练有素。”
　　埃默拉尔德眼神一凛，瞬间将莉泽洛特和露克娜丝护在身后，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得锋锐，目光锐利地扫向走廊尽头。
　　昏暗的光线下，几个穿着深色便装、动作迅捷的身影，正无声地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包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