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56、第 56 章

　　凛冬城邦，镜光湖。
　　迷雾森林吞没了一切声音。这是一种特别的寂静，仿佛所有声响都被厚厚的雾气包裹和吸收掉了。
　　树木的轮廓在乳白色的雾气中变得模糊，枝条伸展成安静的影子。脚下厚厚的苔藓吸走了脚步声，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罗莎琳德穿过最后一道雾墙。
　　眼前的景色一下子开阔起来。
　　雾气在这里退开，围出一片近乎圆形的空地。中央是一潭湖水，水面平静得异常，没有一丝波纹，像一块巨大的深色水晶嵌在地面上。倒映在水中的天空、云朵，以及湖边那些叶子已变成金红的古树，全都清晰无比，甚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过分完美的感觉。
　　这就是镜光湖。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几乎没什么不同。
　　她站在原地，浅金色的头发被林中微弱的气流轻轻吹动。沸钢镇地下洞穴里的阴冷和压迫感似乎还留在身体深处，带来隐隐的钝痛。过度使用力量后的空虚感还没有完全消失，就像退潮后露出的湿冷沙滩。但现在，湖水的宁静正温和地包裹着她。
　　她走到湖边，俯身看向水面。
　　倒影中的自己面容平静，只是眼底藏着难以完全掩盖的疲倦。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说话声。
　　声音从雾气的另一边传来，由远及近，带着穿过森林的轻微喘息和衣服摩擦枝叶的窸窣声。
　　罗莎琳德直起身，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莉泽洛特第一个拨开垂挂的藤蔓走出来。她那身浅亚麻色的便装上沾着几片草叶，碧绿的眼睛在看到湖水时睁大了，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叹。
　　她身后，亚丝明也走出雾气，赤色的眼睛迅速扫视周围，在确认安全后，目光落在了湖边的罗莎琳德身上。
　　“罗莎！”
　　亚丝明声音里那一瞬间的惊讶和随之而来的担忧，清晰地传递过来。她加快脚步走近，目光仔细停留在罗莎琳德脸上。
　　莉泽洛特也跟了过来，微微皱起眉。
　　“你怎么会在这里？”莉泽洛特问，视线在罗莎琳德和湖水之间移动，“沸钢镇的事……”
　　“已经处理完了。”罗莎琳德看向亚丝明，对方眼中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我没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亚丝明抿紧了嘴唇。她显然不相信这句轻描淡写的“没事”，但没有追问，只是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药瓶递过来。瓶子冰凉，里面晃动着浅绿色的液体。
　　“补充精力的。”亚丝明简短地说，“我自己调的，比市面上的温和。”
　　罗莎琳德接过，打开塞子喝下。药水带着薄荷和某种根茎的清新苦味滑入喉咙，随后化作温暖的细流扩散开，确实让那种难以摆脱的虚弱感缓解了一些。她把空瓶递回，朝亚丝明轻轻点头。
　　“谢谢。”
　　莉泽洛特的目光仍然在罗莎琳德脸上探寻，但很快转向更实际的问题：“罗莎，你知道瑟拉尼斯院长为什么要去沸钢镇吗？”
　　“知道。”罗莎琳德转过身，再次面向平静如镜的湖面，“他取走了‘冰冷之心’的碎片，迫使封印提前松动。这看起来是引发危机，但也许……”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第四个人的气息，伴随着非常熟悉的火系魔力波动，正从湖泊对岸的雾气中浮现。
　　罗莎琳德停下话，抬眼望去。
　　瑟拉尼斯从对岸的树影间缓步走出。深红色的魔法长袍下摆拂过潮湿的苔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左手上的七星戒指在透过雾气的稀薄天光下泛着含蓄的光泽。他脸上带着往常那种温和儒雅的神情，只是眼角的皱纹似乎比在学院时深了一些。
　　他的视线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罗莎琳德身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我的计划进行得不错。”瑟拉尼斯的声音十分清晰。
　　他继续向前，直到在距离她们几步之外停下。
　　“是的，正如你们想的那样，我是故意让你们——尤其是你，罗莎琳德，前往沸钢镇。”
　　莉泽洛特下意识地向前半步，身体微微侧转，形成一个不自觉的防护姿势。亚丝明的手指无声地缩进袖子里，碰到了备用的符文石。
　　瑟拉尼斯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
　　“我这么做，是为了提前解决封印在地底的魔神索拉斯。”他平静地说。
　　罗莎琳德安静地听着。沸钢镇地下洞穴里那团蠕动暗影带来的冰冷触感，此刻再次爬上脊背。她看着瑟拉尼斯：“你预见到了？”
　　“只有一部分是来自湖水的预示，更多的是基于预示的推理和布局。”瑟拉尼斯走向湖边，低头凝视着纹丝不动的水面，“我在‘圣阳残核’失窃前就来到了这里。镜光湖给了我一些画面。”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沉重的疲惫，“我看到自己被栽赃陷害的画面；看到沸钢镇的封印在你们找到我不久后彻底崩溃，魔神涌出，与吸血鬼势力结合，将战火和腐化蔓延到整个大陆南部。”他抬起头，目光依次看过三人，“所以我必须提前行动。取走‘冰冷之心’碎片，让吸血鬼提前行动，然后让能请地狱之主帮忙的罗莎琳德解决魔神索拉斯。”
　　莉泽洛特碧绿的眼睛里，最初的警惕没有完全消失，但已被快速的思考取代。她消化着瑟拉尼斯的话，过了一会儿，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了既明白又后怕的表情。
　　“这么说……沸钢镇发生的一切，甚至我们找到你的过程，都在你的预料和安排之中？你亲自进入这个局面，让我们——尤其是罗莎——去解决那个魔神？”
　　瑟拉尼斯面对她变得复杂的目光，慢慢点头，神情温和而带着歉意。
　　“是的，殿下。这是一步险棋，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必须让事件在我还能影响的阶段发生，并且把它交给最有可能解决的人。”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罗莎琳德，眼中充满了沉重的托付与些许愧疚。
　　“你预见了危机，扭转了时间，还把最关键的力量送到了最合适的位置……这一手，确实很高明。只是……”她停了一下，最终没把“只是太冒险了”说出口。
　　“你过奖了，殿下。”瑟拉尼斯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轻轻摇头，仿佛想摆脱某种沉重的负担，“这一切的开始，只是我一个模糊的感觉——感觉到布兰奇菲尔德帝国即将面临的危机。我来到镜光湖，最初不是为了寻找办法，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或者说一个确认。”
　　“那么答案呢？”罗莎琳德问，“你看到了栽赃，看到了魔神破封，于是你反过来利用了这些未来。但你看到的危机，仅仅是指魔神索拉斯吗？”
　　瑟拉尼斯对罗莎琳德敏锐的追问并不意外，他沉默了一两秒。这短暂的沉默让湖畔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在我最初预见到的片段里，‘圣阳残核’失窃和我的污名，沸钢镇的灾难，它们是紧密相连的前兆。我意识到，必须阻止其中之一，才能打断那条通往更可怕未来的链条。我选择了当时看来更能控制的一环。”他的解释没有直接回答“仅仅”这个问题，留下了沉重的余味。
　　莉泽洛特立刻抓住了重点：“所以，你从镜光湖看到的，不止是你会被陷害和魔神会破封这两件事？”她的呼吸稍稍加快，“你看到了我们？看到我们会去圣光城调查，看到我们能在那里知道你在沸钢镇？”
　　“画面不是连贯的，殿下。”瑟拉尼斯的目光投向平静的湖面，仿佛再次面对着那些未来的片段，“它们更多是一些象征和关键点的闪现。我看到了自己被陷害，看到了沸腾的钢铁与地底涌动的黑暗，也看到了几道穿透黑暗的光，正朝黑暗的源头而去。”他的视线回到三人身上，“我选择相信，那些光代表着转机，代表着能够改变预定路线的人。而当我在湖边真正看到你们从雾中走来时，我就知道，我的理解没有错，我的等待是值得的。”
　　莉泽洛特沉默了。她意识到，院长的“安排”背后，其实是建立在脆弱预言上的巨大信任与孤注一掷。
　　一直静静听着的亚丝明，这时终于开口：“所以你拿走碎片，加速了封印的松动，主动走进被诬陷的困境。你知道这一定会引来调查，也相信来调查的人，有能力处理你提前引发的危机。”她停了停，睫毛垂下又抬起，目光清澈地看向瑟拉尼斯，“你把引发危机的起因和解决危机的可能，都押在了我们身上。”
　　瑟拉尼斯面对她这样的目光，脸上那惯常的温和微笑彻底消失，只剩下坦然的沉重。
　　“是的，亚丝明。这是一场基于预感和信念的赌博。而我最大的愧疚与最大的欣慰，也都在这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欣慰的是，你们做到了，而且做得比我希望的更好。愧疚的是，”他看向罗莎琳德，“我把重担，尤其是你的重担，用这样的方式放在了你的肩上。”
　　镜光湖畔安静下来。风吹过树林，发出远处传来的声音。
　　莉泽洛特眼中对计谋的惊叹，已经变成了对这份沉重责任的体认。亚丝明紧抿着嘴唇，显然正在消化其中所有的风险与安排。而罗莎琳德，只是再次望向如镜的湖面，侧脸平静，仿佛在接受一件早已感觉到的事实。
　　罗莎琳德的目光落在院长脸上。那张总是慈祥平和的面容此刻透出一种深切的疲惫，以及某种被极力压抑的忧虑。
　　“院长，”她开口，声音很轻，“在我们到来之前，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你是否还看到了别的？让你更加不安的东西？”
　　瑟拉尼斯沉默了。
　　镜光湖的水面依旧平静，倒映着逐渐西斜的天光和深秋色彩浓郁的树冠。这片过分的宁静仿佛有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过了很久，瑟拉尼斯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即便我隐藏得再好……”他看向罗莎琳德，眼神复杂，“也躲不过治愈系魔法师敏锐的感知。是的，如你所说，罗莎琳德。”
　　他转过身，正面面对她们。那一刻，这位真理学院院长身上那种一贯的、作为师长的温和气场悄然褪去，显露出某种更接近于战略家乃至战士的凝重。
　　“在你们三人到来前，我已多次尝试从镜光湖中寻求指引，是关于布兰奇菲尔德帝国的命运。”
　　莉泽洛特的呼吸屏住了。
　　“你看到了什么？”罗莎琳德问。
　　“我看到，傲慢魔王降临圣光城。”
　　亚丝明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中的符文石，坚硬的边缘硌进掌心。
　　“我看到笼罩天空的阴影，看到破碎的城墙与塔楼，看到金色的火焰吞没街道，圣光城，在画面中，被摧毁了。”
　　莉泽洛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睁大眼睛，碧绿的瞳孔收缩着，定定地看着瑟拉尼斯，仿佛无法理解他话语中的意思。然后，那双总是明亮而充满生机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光，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没有让任何声音漏出来。
　　亚丝明伸手扶住了莉泽洛特的胳膊。她的手指也很凉，但握得很稳。
　　“时间呢？”亚丝明问，声音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平静，尽管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画面里有没有任何能推断时间的细节？”
　　瑟拉尼斯摇头，深红色的袍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未来的碎片从不给出清晰的日程。我只能感觉到紧迫。非常紧迫。它可能发生在下一次月缺之后，也可能在下一个季节变换之时。但绝不会太远。”
　　罗莎琳德走向莉泽洛特，将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亚丝明握着莉泽洛特胳膊的手背上。温暖的触感传递过去，不仅仅是体温，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舒缓的治愈魔力，安抚着剧烈波动的情绪。
　　“镜光湖映照的，只是未来众多可能性的一些碎片。”罗莎琳德看着莉泽洛特的眼睛，缓慢而清晰地说，“未来不是刻在石头上的碑文。我们看到它，正是为了改变它。”
　　莉泽洛特深深吸进一口带着雾气和湖水清冷气息的空气，又颤抖着吐出。她眨了眨眼，将眼眶中的湿意逼退，再开口时，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基本的平稳。
　　“湖水的预知，我们能看吗？”
　　瑟拉尼斯略显惊讶地看着她，随即眼里浮起赞许与一丝心疼。
　　“可以尝试。但需要集中精神，放下杂念，只是凝视。看到的画面可能清晰，可能模糊，可能至关重要，也可能只是无关的碎片。而且，”他郑重警告，“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直视未来可能性的冲击。”
　　“我想试试。”莉泽洛特说，语气坚定。她看向亚丝明，后者松开扶着她的手，点了点头。
　　“一起。”亚丝明说。
　　罗莎琳德没有反对。她率先走到湖边，选了一处水面格外清澈的位置，屈膝跪下。莉泽洛特和亚丝明在她左右两侧同样跪下。瑟拉尼斯站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守望着。
　　罗莎琳德凝视着水面。
　　起初，只有自己清晰的倒影，和背后瑟拉尼斯深红色的身影。她放松心神，抛开沸钢镇遗留的疲惫，抛开对傲慢魔王威胁的忧虑，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湖面上。
　　湖水深处，似乎有微光流转。
　　倒影渐渐模糊、融化，仿佛一滴墨落入清水，晕染开新的景象。
　　她看见了一个身影，那是她自己，却又并非此刻跪在湖边的这个自己。那个“她”身处极高的地方，狂风撕扯着长发和衣裙。背景是铅灰色的汹涌云层与下方墨蓝色的、波涛翻滚的大海。一座险峻的、灯塔状的巨大要塞建筑矗立在远处嶙峋的黑色海岸上，顶端有风暴环绕。
　　下一秒，失重感袭来。那个“她”从高空急速坠落，朝向下方吞噬一切的深蓝。
　　画面戛然而止。
　　罗莎琳德身体晃了一下，立刻稳住。她闭上眼，将那急速下坠的眩晕感从脑海中驱散，才重新睁开。
　　“你看到了什么？”瑟拉尼斯问。
　　“一座靠海的要塞，风暴环绕。”罗莎琳德描述道，“我从那里坠落。”
　　瑟拉尼斯眉头紧锁，沉思片刻。
　　“是风暴要塞。”他看着罗莎琳德，“你为何会去那里，又为何坠落，画面没有更多提示？”
　　罗莎琳德摇头。
　　轮到莉泽洛特。她双手在身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用细微的疼痛帮助集中精神。碧绿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湖水。
　　水波荡漾，倒影变幻。
　　她看见了一条繁华的街道。建筑风格与圣光城的厚重石质不同，更多是浅色石材与彩色釉面砖，阳台与窗棂雕刻着繁复的卷草纹。阳光炽烈，空气里仿佛晃动着热浪。
　　街角，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正抬头望向远处高耸的、宛如日轮般的金色穹顶建筑。
　　那人有着柔顺的碧绿色短发，挺拔的背影，穿着简洁利落的浅灰色旅行外套。
　　是埃默拉尔德·维斯珀。
　　莉泽洛特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住了。画面中的埃默拉尔德看起来风尘仆仆，但身姿依然笔直。他似乎只是在辨认方向，随后转身，汇入街道上肤色各异、衣着鲜明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画面淡去。
　　莉泽洛特久久没有动弹，直到亚丝明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那是辉煌半岛，辉耀城的核心金融区。”瑟拉尼斯的声音响起，带着确认，“街道样式、还有远处那个建筑，那是联邦议政厅的‘日冕穹顶’。”
　　莉泽洛特缓慢地点了点头，吞咽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看到，埃默拉尔德。他在那里。”
　　瑟拉尼斯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但没有多问，只是将目光转向亚丝明。
　　亚丝明深吸一口气，赤色的眼眸专注地投向湖面。
　　她看到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涌动的浓雾。雾气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稠密得遮蔽了一切景物、光线，甚至方向感。画面中的那个她独自站在雾中，试图向前走，但脚步虚浮，雾气缠绕上来，冰冷而粘腻。远处似乎有低语声传来，层层叠叠，听不真切，却让人心烦意乱。一种深切的、关于“迷失”的恐慌，从画面中渗透出来。
　　亚丝明猛地移开视线，呼吸有些急促。
　　“这背景……”瑟拉尼斯仔细观察着亚丝明尚未完全平复的表情，无奈地摇头，“我看不出来是哪里。浓雾可以是许多地方的自然现象，也可能是魔法制造的领域，尤其是涉及心灵干扰、记忆混淆类的魔法。”
　　罗莎琳德的目光落在亚丝明微微发白的侧脸上。那片迷雾的背景，让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凝重的神色，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再次轻轻握住亚丝明冰凉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安定。
　　莉泽洛特已经从见到埃默拉尔德画面的冲击中缓过神，思绪回到了更迫在眉睫的现实。
　　“但是院长，‘圣阳残核’失窃的线索，在沸钢镇之后似乎又断了。除了栽赃给你的意图，对方没有留下其他痕迹吗？你是否有头绪？”
　　瑟拉尼斯走回湖边，与她们并肩而立，望着重新恢复平静、只倒映着天空树影的湖面。
　　“有一些推测。”他缓缓道，“能如此精准地模仿我的魔力波动，在宝库重重防御下不留痕迹地取走残核，事后又能将嫌疑巧妙引向我，对方必然是一位极其高超的幻术系魔法师，并且对我、对真理学院、乃至对金辉联邦的宝库防御体系，都有相当深入的了解。”
　　“会是学院出身的人吗？”莉泽洛特顺着推测，“某一届幻术系的首席？或者，曾经在学院研究过相关课题的学者？”
　　“可能性很大。”瑟拉尼斯说。
　　亚丝明此时已基本恢复了冷静，她松开与罗莎琳德交握的手，从行囊中取出随身笔记和炭笔，快速记录下关键词。
　　她抬起头，赤眸中锐光一闪。
　　“这些特征，与我们对‘贪婪’的理解吻合。渴望攫取无尽的能量与珍宝，为此精心策划，不择手段。”
　　“看来贪婪魔王麾下，倒是不缺‘勤奋’的候选人。”罗莎琳德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但眼神严肃，“不管这位候选人是谁，藏得有多深，我们必须找到他，将‘圣阳残核’完好归还联邦。这不仅关乎一件神器，更可能关系到能否阻止其被用于更危险的目的。”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瑟拉尼斯一眼。
　　瑟拉尼斯点头，从腰间解下一个不起眼的深褐色布袋。他解开系绳，从里面取出一枚拳头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的晶石。晶石本身是半透明的乳白色，内部却仿佛封存着无数细微的、不断闪烁流转的银色光点，像是将一片微缩的星空包裹其中。即使没有直接触碰，也能感受到其周围空间微微的、不稳定的波动。
　　“这个是传送之石。”瑟拉尼斯托着晶石，递给罗莎琳德，“而且是经过特殊强化的，内置了多个已记录坐标的节点，包括真理学院、圣光城皇宫、金辉联邦的几个主要城市，以及几处可能用得上的古老遗迹入口。注入魔力即可激发，稳定性比普通传送阵更高，冷却间隔也更短。”
　　罗莎琳德没有立刻接过。她能清晰地感应到晶石内蕴含的庞大而精纯的空间能量，这绝非短期内能够制作完成的物品。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在镜光湖看到第一片不祥的未来碎片时，就开始准备了。”瑟拉尼斯坦然道，“我知道自己可能会成为被针对的目标，行动受限。而你们，年轻的探索者，将需要在更广阔的地域间移动、调查。带上它，罗莎琳德。你们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
　　罗莎琳德不再犹豫，双手接过传送之石。晶石触手温润，内部的银色光点似乎随着她的接触而加速流转了一瞬。她将其妥善收进自己随身的布袋。
　　“那么你呢，院长？”莉泽洛特问，“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关于傲慢魔王……”
　　“我会返回圣光城。”瑟拉尼斯语气坚定，“以真理学院院长的身份，向陛下陈述我所知的一切，并开始着手，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加固城防，排查隐患，研究应对魔王级存在可能的方法。”他看向三人，目光深邃，“寻找‘圣阳残核’，揭露贪婪魔王候选人的任务，就托付给你们了。那或许，也是破局的关键一环。”
　　镜光湖畔陷入短暂的沉默。风似乎停了，连雾气都凝固不动。唯有湖水，依旧倒映着渐渐染上暮色的天空。
　　罗莎琳德率先转身。
　　“我们该出发了。”她说，“返回辉耀城。既然莉泽洛特在预视中看到了那里，埃默拉尔德也在那里出现，或许两条线索能在联邦首都交汇。”
　　亚丝明合上笔记，收起炭笔，点了点头。莉泽洛特最后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以及湖水中自己坚定的倒影，也转过身。
　　瑟拉尼斯站在原地，目送她们走向来时的雾墙。
　　“愿真理指引你们的前路。”他轻声说道，更像是一句自语。
　　罗莎琳德在雾墙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瑟拉尼斯院长独自立于镜光湖畔，深红色的身影在巨大的湖泊与苍茫的雾气映衬下，显得有些孤独，却又异常挺拔。他正低头望着湖水，似乎还在试图从中窥见更多未来的碎片。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与莉泽洛特和亚丝明一同，步入了浓雾之中。
　　森林再次吞没了她们的身影。
　　而镜光湖，依旧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云影、古树，以及那些已经发生、正在发生、和或许将要发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