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55、第五十五章

　　凛冬城邦，永恒都。
　　罗莎琳德不在身边，莉泽洛特和亚丝明心中萦绕着不安。这份不安源自去年铁心城的事件。虽然已过去一年，但当时发生的一切仍在她们心底留下一道隐隐作痛的刻痕。
　　刚进入永恒都，两人便遇到了正在巡逻的奥莉维亚娜。
　　这位龙骑士看到她们，脸上露出熟悉的微笑，随即利落地行了一个龙骑士礼节。
　　“奥莉维亚娜，”莉泽洛特上前一步，“你在巡逻时，有没有见过一位身穿深红色魔法袍、戴着七星戒指的炼金术师？”
　　奥莉维亚娜点头：“你们是说真理学院的瑟拉尼斯院长？他前天刚到永恒都，我还和他打过招呼。”
　　听到确切的线索，亚丝明眼睛一亮，急忙追问：“那你知道他后来去哪里了吗？”
　　“知道。瑟拉尼斯先生向我询问了镜光湖的近况，我如实告知后，他便朝那个方向去了。”
　　“那你有感应到他身上有异常的魔力波动吗？”
　　奥莉维亚娜回忆着说：“没有，我并未从他身上感应到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
　　亚丝明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如果“圣阳残核”不在瑟拉尼斯身上，或许他并非窃取“圣阳残核”之人。但新的疑问随之浮现：他为何要去镜光湖？又为何专程前往沸钢镇取走“冰冷之心”的碎片？
　　“罗莎琳德女士没有和你们同行吗？”奥莉维亚娜看向她们身后。
　　“她留在沸钢镇，帮助当地居民抵御吸血鬼和强盗的侵袭。”莉泽洛特解释道。
　　奥莉维亚娜神情肃然，右手抚胸：“愿生命之神庇佑她与沸钢镇。”
　　与奥莉维亚娜告别后，两人找了一家餐馆用晚饭。
　　餐后，亚丝明站在客房的窗边，静静望向南方，仿佛目光能穿越千里，看到那个留守在危机前沿的好友。
　　“亚丝，别太担心。”莉泽洛特走到她身边，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罗莎那么强大，一定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亚丝明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沿，“可自从她在罪人谷救了你和西埃尔先生之后，她的魔力就一直不稳定。后来她又净化了凯登斯体内贪婪魔王的力量，还被回响之匣的邪恶侵蚀过心灵。她的状态早已不如从前了。”
　　“你观察得总是这么仔细。”莉泽洛特轻叹一声，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来永恒都之前，我一直在想瑟拉尼斯院长为何要去沸钢镇。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沸钢镇地下很可能封印着一个足以成为吸血鬼之王宿主的可怕存在。而罗莎是受到生命之神认可的人，也许只有她的力量才能真正压制那种等级的魔物。”
　　“所以，这一切可能是院长计划好的？”亚丝明转过头。
　　“既然他刻意前往镜光湖，就说明他预料到我们会去沸钢镇找他。”莉泽洛特分析道，“他相信罗莎有能力应对那里的危机。”
　　亚丝明沉默片刻，终于微微点头，眼底的忧虑却并未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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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远在南方的沸钢镇，正浸没在一种反常的寂静中。
　　莉泽洛特与亚丝明离开后的第四夜，吸血鬼持续的骚扰性进攻突然停止了，连矿洞深处那令人不安的悸动也仿佛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然而，这种寂静却让罗莎琳德心中的警兆愈发尖锐。地底的东西并非退却，而是在积蓄力量，或在等待某个关键的时机。
　　镇议事厅内，炉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摇曳不定。巴林镇长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忧虑，铠甲上的污痕尚未擦净。
　　“精灵女士，你说要独自下去？”巴林的眉头紧紧皱起，胡须因激动而翘起，“这绝不行！山脉的子孙从不让客人为自己承担风险，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朋友独闯地底魔窟！”
　　罗莎琳德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湛蓝色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火焰。
　　“巴林镇长，正是为了沸钢镇，我才必须下去。吸血鬼与强盗的进攻绝非偶然，他们的目标就是彻底破坏封印，释放地底之物。我能感觉到，它的苏醒已进入最后阶段，等待的或许只是一个内外呼应的契机。被动防御只会让我们疲于奔命。唯一的机会是在它完全破封前，主动进入其领域，用我的方式压制它。”
　　“压制？”巴林不解，“那下面究竟是什么？”
　　“我推测，被封印在沸钢镇地下的，是魔神索拉斯。”罗莎琳德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为之一凝，“不知你是否听说过，去年铁心城发生的大规模心灵异常事件。那时我曾借助地狱之主玛拉凯尔的力量，才得以查明真相。”
　　听到地狱之主的名讳，周围的矮人守卫们纷纷露出敬畏与惊愕交织的神情，但看向罗莎琳德的目光中那份信赖与崇敬并未动摇。
　　“魔神索拉斯在远古的神战中遭受重创，但即便残缺，其力量也远非凡俗所能抗衡。”罗莎琳德继续解释道，“我想瑟拉尼斯院长取走‘冰冷之心’的核心，正是为了促使我前来，帮助你们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如果他不取走碎片，是不是就不会惊动它了？”一位年轻的矮人战士忍不住问道。
　　罗莎琳德轻轻摇头：“他这么做自有其深意。我来沸钢镇之前便一直在思索他的动机。现在看来，他或许是想在真正的窃贼，那个偷走‘圣阳残核’的人有所行动之前抢先一步，避免吸血鬼之王与魔神索拉斯联手，酿成更大的灾祸。”
　　矮人们互相看了看，逐渐理解了这背后的严峻布局。
　　“事不宜迟，”罗莎琳德站起身，“我该出发了。”
　　巴林镇长深知已无法劝阻。他重重捶了一下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好。精灵女士，沸钢镇上下感激你的恩义。我们会守住镇子，等你归来。”
　　“如果我失败了，或者我的行动引发了剧烈的反噬，封印可能会提前崩溃。”罗莎琳德看向巴林，语气郑重，“届时请你们用一切手段封住矿洞，哪怕是将入口彻底炸塌。然后尽可能组织撤离。”
　　巴林的目光十分坚定：“以山脉与熔炉之名起誓，沸钢镇的战士将与入口共存亡。愿生命之神照亮你的道路，罗莎琳德女士。”
　　没有隆重的仪式，也没有多余的告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罗莎琳德独自踏入了矿洞的幽深之处。
　　她手中握着一枚自制的荧光苔藓球，柔和的光晕勉强驱散着前方浓稠的黑暗。
　　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硫磺与金属气味逐渐被一种陈腐阴冷且带着淡淡甜腥的气息取代。
　　岩壁上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来越少，最终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然形成的布满诡异纹理的洞窟。这里早已超出了矮人矿工活动的极限。
　　“冰冷之心”原本所在的洞穴空荡荡的，基座上那些黑色结晶微微蠕动。
　　罗莎琳德没有停留，她循着那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心悸的脉动，找到了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裂缝。裂缝中吹出挟带着低语的寒风，隐约能听见仿佛无数心脏重叠跳动的沉闷声响。
　　她侧身进入裂缝，在曲折蜿蜒的天然通道中行进了许久。
　　终于通道豁然开朗，她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眼前的景象超乎想象。空洞的中央并非岩石，而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态的庞大暗影。它没有固定的形体，时而像膨胀的黑色脏器，时而伸出无数粘稠的触须，时而又收缩成一颗剧烈搏动的巨大核心。暗影的表面流淌着暗红与污紫的诡谲光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绝望憎恨与无尽饥渴的精神波动。仅仅是注视它就仿佛感到自身的生命力在被缓慢抽离，心智被拖向冰冷的深渊。
　　暗影的下方地面铭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封印法阵，但许多线条已经黯淡断裂。法阵的核心节点处原本应镶嵌着类似“冰冷之心”的纯净能量源，如今只剩下枯竭的凹槽。整个空洞的岩壁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晶体，与基座上的同源，它们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不断向中央的暗影输送着能量。
　　魔神索拉斯。一个名字直接在她意识深处浮现，并非任何已知语言，而是来源于眼前存在所散发的古老意念碎片。
　　似乎感应到鲜活生命的靠近，暗影的蠕动骤然加剧。数条由纯粹阴影与刺骨寒意构成的触须猛地向她抽来，速度快如闪电，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撕裂。
　　罗莎琳德没有闪避。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合拢，浅金色的光芒自她体内奔涌而出，不再是防御时的柔和光晕，而是变得凝实强烈，如同实质的光之流泉。
　　“生命屏障！”
　　光幕在她身前展开。阴影触须狠狠撞击在光幕上，没有巨响，只发出冰雪遇烈阳般的嗤嗤声。触须的前端在金光中迅速消融汽化，暗影本体发出一阵直接响彻精神层面的尖锐嘶鸣，猛地将受创的触须缩回。
　　试探性的攻击被化解，却彻底激怒了魔神索拉斯。整个暗影团剧烈翻滚，空洞内的温度急剧下降，岩壁上的黑色晶体疯狂闪烁。更多的触须夹杂着凭空凝成的冰锥暗影箭以及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恐惧尖啸，如同暴风般向罗莎琳德席卷而来。同时那股吸摄生命力的邪恶领域也全面展开，罗莎琳德感到自己的魔力与生命力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向外流失。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沉静。她开始移动，步伐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最致命的攻击。她的双手不断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浅金色光芒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编织。
　　“生长之环，束缚。”
　　光芒化作无数坚韧的光之藤蔓，并非实体却蕴含着强大的秩序力量，缠绕上袭来的阴影触须，延缓其动作，并不断净化其表面的黑暗。
　　“净化之光，驱散。”
　　她抬手指向空中，一团温暖如冬日朝阳的光球升起，光芒所及之处冰锥融化，暗影箭消散，那无孔不入的恐惧低语也被明显削弱。
　　然而魔神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阴影触须被净化一批，立刻有更多从暗影本体中涌出。冰霜与暗影的混合攻击越发狂暴，整个空洞都在震颤。
　　罗莎琳德的光之藤蔓不断被挣断，净化之光也被压缩得越来越小。她的呼吸渐渐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如此高强度针对性的治愈与净化魔法消耗远超寻常。
　　她知道不能这样持续消耗下去。
　　是时候了。
　　罗莎琳德停下所有动作，立于原地闭上了眼睛。她不再吟唱任何咒文，只是将全部心神向内收敛，呼唤着地狱之主玛拉凯尔的名讳。
　　下一刻异变陡生。
　　她及腰的浅金色长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纯粹的漆黑。那墨色向上迅猛蔓延，转眼之间她原本如流淌阳光般的长发化为了垂落至腰际的深暗缎幕。
　　她重新睁开了眼睛。
　　湛蓝色的瞳孔已被鲜红色取代。那是冰冷深邃全然非人的鲜红。瞳孔收缩成两道狭长的竖瞳，凝视着前方翻腾的魔神残影。
　　一股难以形容的源于更高层次存在的威压轰然自她娇小的身躯内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空洞，连空间都仿佛为之一滞。翻腾的暗影呼啸的触须全部在这威压之下骤然停顿，甚至微微瑟缩。
　　然后在死寂之中那拥有猩红双眸的存在对着魔神索拉斯缓缓张开了手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只有最直接的位格上的碾压与吞噬。巨大的暗影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啃食，发出无声的哀嚎，形体迅速模糊坍缩，最终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黑暗能量流被强行吸纳吞没，消失在那只白皙的手掌之前。
　　空洞内令人窒息的压力开始消退，岩壁上疯狂闪烁的黑色晶体相继暗淡崩碎。唯有地面上那个残破的封印法阵以及中央那空空如也的凹槽无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猩红的眼眸缓缓扫过重归死寂的洞穴，其中毫无情感波动。片刻之后那鲜红色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显露出原本的湛蓝。与此同时漆黑的发丝也自末梢开始飞速回溯为温暖的浅金。
　　罗莎琳德身形一晃，单手扶住旁边的岩壁才勉强站稳。极度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伴随而来的是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空乏与刺痛。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近乎枯竭的魔力回路。
　　但任务完成了。地底最大的威胁已被暂时处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朝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