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54、第五十四章

　　铁誓联邦西南部，炽焰丘陵沸钢镇。
　　当莉泽洛特、亚丝明和罗莎琳德根据罗莎琳德的追踪抵达名为“沸钢镇”的矮人聚居点时，她们感受到的是一种地火与寒流交织的奇异气候。空气中飘散着熔炉的硫磺味和地下冷泉的湿润气息，两种气息在镇口厚重石门的阴影下相互交织。
　　她们没有直接找到瑟拉尼斯院长。迎接她们的是一场刚刚平息但余温尚存的战斗。
　　沸钢镇依山而建，石屋层层叠叠沿山坡上升，屋顶铺着厚重的石板。镇门的黑铁包边上有新鲜的、深达半寸的爪痕与泛着暗紫色的焦黑印记。
　　矮人守卫们虽然疲惫，铠甲上沾着血污与尘土，但眼神依然警惕。他们手持几乎与人等高的方形重盾和短柄战锤，站在门洞两侧的岗哨台上，紧紧注视着外来者。
　　罗莎琳德眼尖，很快发现这里经历过不止一种敌人的袭击。她上前几步，在距离石门十步处停下。
　　“愿山脉的脊梁永不弯曲。”她用古老的矮人问候语开口，发音准确得让守卫们明显一愣。
　　为首的守卫是个留着火红色络腮胡的壮年矮人，左脸颊有一道新添的划伤。他眯起眼睛打量罗莎琳德，目光在她浅金色的长发和尖耳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身后的两个人类。
　　“愿熔炉之火长燃。”守卫用通用语回应，语气中的戒备稍缓，“精灵，你会说我们的语言？”
　　“很久以前学过。”罗莎琳德温和地说，目光落在门上的痕迹，“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爪痕深而间距宽，是地穴魔狼？但焦痕里有暗影魔法的残留……吸血鬼来过，而且是会使用腐焰法术的高阶血族。”
　　守卫的胡须抖了抖。
　　“你说得一点没错。三天前，一群穿着破烂贵族服饰的苍白家伙，和一群浑身臭味、裹着兽皮的强盗，想冲进我们的矿场。他们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吸血鬼通常不屑与人类强盗为伍，但这次他们居然协同进攻。”
　　“战斗很激烈。”罗莎琳德观察着守卫铠甲上的凹陷，那是重兵器砸击留下的，但凹陷周围有冰霜碎裂的纹路，“强盗中有水系魔法师吗？”
　　“两个。”守卫啐了一口，“他们操着凛冬城邦的口音，法术粗暴但有效，冻住了我们三个兄弟的盾牌，差点被破门。”
　　矮人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坚固的防御工事击退了敌人，但也付出了代价。罗莎琳德能闻到新鲜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从镇内飘出。
　　“他们为什么要冲进矿场？”亚丝明走上前问，赤眸扫视着山壁上开凿出的矿洞入口。那些入口被厚重的铁栅封闭，栅栏上刻着的防御符文正微微发光。
　　矮人守卫摇头，战锤柄轻轻顿地：“不清楚。沸钢镇建立已有三百年，而我们世世代代在这里开采炽焰矿脉，锻造的武器卖到大陆各处。偶尔会有吸血鬼觊觎我们的锻造之火，或者强盗想抢矿石，但像这样规模的联合进攻，还是头一回。”
　　“莫非这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亚丝明接着问，她的研究本能被触动了，“除了矿石，矿洞里还有什么特别之物吗？”
　　守卫犹豫了。
　　这时，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是‘冰冷之心’。”
　　罗莎琳德转身，看见一位白发编成复杂发辫、胡须几乎垂到腰间的老矮人拄着木拐杖走来。他穿着厚重的皮质围裙，上面沾着金属粉末和炭灰，但围裙下的衬衫洁白如新。
　　“巴林镇长。”守卫们同时行礼。
　　老矮人巴林的目光直接落在罗莎琳德身上，那双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睛十分锐利。
　　“精灵，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想起一个传说。三百年前沸钢镇建立时，我的曾祖父在奠基仪式上讲过：此地之所以选在这里，不仅因为矿脉，还因为镇守地脉的‘冰冷之心’。”
　　罗莎琳德微微点头：“是的，我以前来过这里，那时候还没有沸钢镇。我和友人，在此地发现了一个奇特之物，埋在地火与寒流交汇的裂隙深处。它像一枚巨大的冰蓝水晶，却能在熔岩旁保持永恒低温，我们称之为‘冰冷之心’。”
　　巴林的胡须颤动得更明显了：“传说中那位精灵女魔法师，原来是你。曾祖父说，那位魔法师预言三百年后此地会建成一座城镇，并嘱托矮人守护此物，直到需要它的人出现。”他仔细端详罗莎琳德。
　　“你说的那个精灵女魔法师，是我的友人。”罗莎琳德轻声道，没有多做解释，“你说需要它的人。最近有人来过吗？”
　　守卫们交换眼神。
　　巴林镇长沉默片刻，挥手示意开门：“进来谈吧，山脉不接待客人于门外，这是矮人的规矩。”
　　沸钢镇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石屋之间用拱桥和阶梯连接，中央广场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熔炉，此刻炉火低燃，发出暗红色的光。广场周围摆着锻造台、淬火池，以及堆放整齐的金属锭。空气中金属敲击声不绝于耳。
　　巴林带她们来到镇议事厅，那是一座半嵌入山体的石造建筑，内部用发光的荧光苔藓照明，桌椅都是整块岩石雕成。
　　“你们说的那个人，三天前来过这里。”巴林开门见山，让侍从端来蜜酒和烤岩麦饼，“一个人类魔法师，穿着深红色长袍，气质儒雅，但眼神里有种急切。他说自己叫瑟拉尼斯·伊格内奥姆，是炼金术师，对‘冰冷之心’感兴趣。”
　　亚丝明握住杯子的手指收紧：“他来这里做了什么？”
　　“他出示了铁誓联邦最高议会签署的勘探许可。是真货，我检查过魔法印记。”巴林啜饮一口蜜酒，“按照联邦法律，持有这种许可的人有权进入任何矿场进行研究，只要不带走超过样本量的矿物。所以我带他去了主矿洞深处，那里有‘冰冷之心’。”
　　“他取走了一部分？”莉泽洛特问。
　　巴林点头，表情复杂：“他取了一小块，大约拇指大小。按法律这确实属于样本的范畴，我没有理由阻止。但奇怪的是，他切割时用的不是普通工具，而是一把镶嵌着七色宝石的银质匕首，就是你们说的那枚戒指的同款设计。匕首触碰到‘冰冷之心’的瞬间，那块碎片自动脱落，像是被召唤了一样。”
　　亚丝明和莉泽洛特对视一眼。七星戒指，七星匕首。瑟拉尼斯的装备显然是一套。
　　“那他离开后去了哪里？”亚丝明追问。
　　“他说要去凛冬城邦。”巴林说，“我问他去那里做什么，他只回答完成必须完成的事，然后就通过镇里的传送阵离开了。那个传送阵通常只通往联邦主要城市，但他调整了坐标，用的手法很高明，我们的符文师都没看懂。”
　　线索再次指向北方。
　　莉泽洛特沉思着，但注意到巴林镇长眉宇间的忧虑。
　　“你在担心什么？”她问。
　　巴林长叹一声，放下酒杯：“自从瑟拉尼斯取走那一小块‘冰冷之心’后，矿洞深处的温度平衡就被打破了。原本地火与‘冰冷之心’相互制衡，现在地火开始活跃，而更麻烦的是，”他压低声音，“‘冰冷之心’散发出的某种气息减弱了。我的曾祖父曾说，那东西能镇压地脉深处的不洁之物。这三天，那些东西开始蠢蠢欲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镇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号角声。三短一长，是敌袭警报。
　　“又来了！”巴林抓起靠在桌边的战斧，“现在是白天，应该是强盗！”
　　沸钢镇的防御体系分为三层：最外围是沿山坡设置的滚石陷阱和暗桩；中间是镇墙和箭塔；最内层是矿洞入口的符文铁栅。强盗选择在正午进攻，显然是为了消耗矮人的体力。
　　罗莎琳德随巴林登上东侧箭塔。从高处俯瞰，可以看到约三十名强盗正从南面的乱石滩向上推进。他们穿着杂乱的皮甲和锁子甲，武器也五花八门，但行动间有章法。分成三队，两队佯攻吸引箭矢，一队携带破门槌主攻镇门。
　　“不是普通流寇。”罗莎琳德判断，“看他们的阵型，受过军事训练。那个戴牛角盔的指挥者，他的步伐是正规军操练出来的。”
　　亚丝明留在议事厅保护文书和镇民中的老弱，莉泽洛特则协助矮人战士在镇墙布防。矮人们使用的兵器清一色是重武器，铠甲是板甲与锁子甲的结合。
　　战斗在镇门五十步外打响。
　　强盗的第一波箭雨被矮人的大方盾轻易挡住。
　　矮人弩手从箭塔还击，他们的弩箭短而粗，箭镞是破甲锥形。
　　“放滚石！”巴林在塔楼上吼道。
　　山坡上预先安置的机关被触发，数十块磨盘大小的岩石轰然滚落。强盗们慌忙闪避，但仍有五六人被砸中。
　　然而强盗中的水系魔法师出手了。两个披着脏污蓝袍的身影从队列后方升起寒冰护盾，挡住后续落石。其中一人举起法杖，口中念诵北地咒语，空气中的水分迅速凝结，在镇门前形成一道冰斜坡。
　　“他们要滑上来！”一个矮人战士喊道。
　　果然，强盗们跳上冰面，借助坡度快速冲向镇门。破门槌被七八人抬起，那是一根削尖的硬木，前端包铁。
　　“准备近战！”莉泽洛特拔出佩剑。她的剑身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罗莎琳德没有直接参战。她站在箭塔上，双手虚按空中，浅金色的光晕从掌心扩散。那不是攻击魔法，而是灵觉之网，一种高阶感知法术。
　　“左翼，岩石后藏着一个刺客，他在等防线出现缺口。”她平静地说，“右翼的魔法师正在准备范围冰冻术，目标不是人，是你们的武器。金属在极寒下会变脆。”
　　巴林立刻下令：“左翼第三队，投掷闪光粉！右翼弩手，瞄准蓝袍法师，用爆裂箭！”
　　矮人的执行力惊人。闪光粉在左翼炸开，一个试图潜行的身影惨叫捂住眼睛。右翼的爆裂箭划出弧线，在水系魔法师头顶爆炸，溅射的燃烧树脂打断了施法。
　　但强盗已经冲到门前。破门槌重重撞上包铁的木门，整个门框都在震颤。
　　“开小门！”巴林突然命令。
　　镇门旁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侧门猛地打开。强盗们一愣，随即狂喜地涌向那个缺口，然后遭遇了矮人最经典的战术。
　　率先冲进去的三个强盗瞬间被两侧刺出的长矛贯穿。后面的急忙刹车，但矮人从内侧推出一辆装有旋转刀片的战车，将挤在门口的敌人卷入刀刃风暴。惨叫声、金属碰撞声、血肉撕裂声混成一片。
　　罗莎琳德的目光始终锁定那个戴牛角盔的指挥官。只见他躲在队伍后方，没有参与冲锋，而是在观察。当看到侧门的屠杀时，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东西从地下接近。罗莎琳德猛然低头，灵觉之网捕捉到三个快速移动的生命信号，正从山体内部逼近矿洞方向。
　　“矿洞！他们在挖地道！”她喊道。
　　但已经晚了。矿洞区域传来爆炸声，碎石飞溅。强盗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镇门，而是声东击西。水系魔法师的冰斜坡、正面冲锋，全都是佯攻，为了吸引守卫注意力，让地下突袭队有机会炸开矿洞的薄弱岩壁。
　　“第二队、第三队，回防矿洞！”巴林吼道，脸色铁青。
　　罗莎琳德直接从箭塔跃下。落地前，她释放治愈系魔法，一股柔和的气流托住身体。她向着爆炸声方向疾奔。
　　矿洞入口处，铁栅已经被炸弯，五个浑身沾满泥土的强盗正从新开的破洞钻入。他们装备精良，拿着专门用于挖掘的魔法镐和爆破符文。
　　“拦住他们！”矮人守卫长戈兰带着一队战士冲过来，但距离还有三十步。
　　罗莎琳德从布袋中取出植物生长卷轴，低声吟诵咒语。
　　“生长。”
　　矿洞周围的岩缝里，骤然窜出无数坚韧藤蔓，顷刻间化作密不透风的绿墙，将破洞封得严严实实。藤蔓表面布满细小的尖刺，渗出令人麻痹的毒素。
　　一个钻进一半的强盗被藤蔓卡住，挣扎不得，很快被赶来的矮人拖出来按倒在地。
　　战斗在半小时后结束。强盗丢下十二具尸体和六名俘虏仓皇撤退，矮人这方则有三人重伤、七人轻伤。罗莎琳德立刻投入救治，她的治愈魔法至少保住了重伤者的性命。
　　审讯俘虏得知，他们受雇于一名穿黑袍、脸色苍白的雇主，任务并非抢夺矿石，而是在矿洞深处安放某种共鸣符文石。
　　罗莎琳德随后在被炸开的破洞附近找到了三枚这样的石头。她凝视着共鸣符文石，目光冰冷：“吸血鬼今晚一定会来。他们需要这些石头完成某种仪式。”
　　巴林镇长擦去战斧上的血迹，胡须因愤怒而微微发颤：“那就让他们来吧，矮人可从来没怕过吸血的飞蛾。”
　　日落时分，沸钢镇进入最高戒备。所有非战斗人员撤入山体深处的庇护所，战士们饮下提神药剂，在关键位置布设银粉与圣水。
　　罗莎琳德在中央熔炉旁布置主法阵。她将银粉与月光苔藓的粉末混合，在地面勾勒出繁复的治愈法阵，又在法阵的六个节点放置了纯净水晶。
　　“治愈魔法的本质，是对生命秩序的维护与修复。”她向围观的矮人符文师解释道，“吸血鬼是逆生命的存在，因此他们畏惧完整的生命律动。这个法阵会放大这种律动，形成针对不死生物的压制领域。”
　　亚丝明在一旁协助调整法阵的能量流动，在每个符文衔接处添加了稳定导流的小型符文组。
　　“但范围有限，只能覆盖广场和主要通道。如果他们从矿洞内部或屋顶袭来……”
　　“那就分层防御。”莉泽洛特已经制定好战术，“罗莎琳德的法阵作为最后防线，我和矮人战士在外围用附魔武器阻击。关键是不能让他们接触到法阵核心。吸血鬼中若有高阶血族，可能会试图用暗影魔法污染符文。”
　　夜幕彻底降临。
　　炽焰丘陵的夜晚气温骤降，地火的热量被寒冷压制，空气中硫磺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腻的腐败气息。
　　第一波袭击在午夜准时到来。
　　没有脚步声，只有翅膀拍打的细微声响。七个黑影自北侧山崖滑翔而下，斗篷在月光中展开。他们落地无声，皮肤苍白，双眼在黑暗中泛着暗红的光泽。
　　“放箭！”巴林在箭塔上下令。
　　矮人弩手射出涂有银粉与圣水的特制弩箭。
　　三名吸血鬼被命中，伤口冒出白烟，发出嘶哑的痛吼。但他们并未倒下，而是伸手拔掉箭矢，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普通银器效果有限。”罗莎琳德说，“需要贯穿心脏或斩首。”
　　莉泽洛特已带队迎上。她的长剑在月光下流淌着淡金光辉，每一次挥斩都带起细微的圣洁嗡鸣。一名吸血鬼试图以速度绕到她侧面，却被她一记精准的突刺贯穿胸口。吸血鬼惨叫一声，身体迅速干枯崩解，化为灰烬。
　　“那把剑！”另一个吸血鬼惊怒后退，“是光耀附魔！”
　　但更多的吸血鬼从阴影中涌现。这次不止七个，而是超过二十名，其中还有三个穿着古老贵族服饰、气息明显更强大的个体。为首的是名女性吸血鬼，长发暗红，指甲漆黑弯曲。
　　“那个精灵是魔法师！”她用沙哑的通用语说道，“先杀她，法阵自破！”
　　五名吸血鬼同时扑向罗莎琳德所在的熔炉平台。矮人战士上前阻挡，战锤砸碎了一个吸血鬼的肩膀，但对方竟用另一只手抓穿了矮人的肩甲。
　　罗莎琳德没有停止维持法阵。她持续向地面的符文环输送魔力，轻声吟唱：“以生长之名，以循环之律，以生命永恒之流，净化之环。”
　　她周身绽放出柔和的浅金色光芒。那光并不刺眼，却让所有吸血鬼动作一滞。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低阶吸血鬼皮肤开始龟裂，渗出黑色血液，他们尖叫着后退，身体却在光芒中逐渐瓦解。
　　“是治愈系魔法师！”女性血族厉声道，“撤退！重新计划！”
　　“想走？”巴林镇长带着一队重甲矮人堵住退路，他们手中的武器全都浸泡过圣水，蒸腾着淡淡的白色雾气。
　　然而高阶吸血鬼的实力远超预期。
　　女性血族双手一合，暗红法阵在脚下展开：“血雾遁形！”
　　浓稠的血雾瞬间弥漫，遮蔽了视线，连罗莎琳德的光芒都被削弱。吸血鬼们趁机化为蝙蝠形态，四散飞逃。
　　“不能让他们走！”莉泽洛特高喊，剑光连闪，斩落三只蝙蝠，但大多数仍消失在夜色中。
　　血雾散去后，广场上只留下七具吸血鬼的遗骸与受伤矮人的呻吟。罗莎琳德立即停止法阵，转向救治伤员。吸血鬼的抓咬带有腐化毒素，若不及时处理，伤者会转化为次级血仆。
　　她跪在一名腹部被抓穿的年轻矮人身旁，双手悬在伤口上方。白绿色的光如流水般注入，伤口处的黑色脉络被一点点逼出、净化，新鲜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矮人痛苦的喘息逐渐平复。
　　“谢谢，精灵女士。”他虚弱地说。
　　罗莎琳德摇摇头，继续治疗下一个伤员。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亚丝明递来一瓶恢复药剂：“喝点吧，罗莎，你脸色很白。”
　　“我没事。”罗莎琳德接过饮下，目光却投向矿洞方向，“他们在矿洞里放了什么？我感觉到地脉深处有不正常的能量波动。”
　　莉泽洛特走过来，剑已归鞘，手上却沾着吸血鬼的灰烬：“需要下矿洞查看吗？”
　　“等天亮。”罗莎琳德说，“夜晚是吸血鬼的主场，矿洞里恐怕还有埋伏。而且，”她望向北方，“瑟拉尼斯取走了‘冰冷之心’的碎片，打破了平衡。地脉深处被镇压的东西，恐怕不止吸血鬼感兴趣。”
　　接下来两天，沸钢镇在防御与修复中循环。
　　白天，矮人们加固被炸损的矿洞铁栅，在岩壁内侧浇筑熔化的黑铁形成第二层防护。莉泽洛特和亚丝明深入矿洞，寻找强盗放置的物品。她们在“冰冷之心”原本所在的洞穴里，发现了更多共鸣符文石。总共十二枚，按照某种星座图案排列在地面。
　　“沸钢镇地下封印着什么东西。”亚丝明的声音明显发抖。
　　“或许是为了给吸血鬼之王寻找新的身体。”罗莎琳德检查着“冰冷之心”留下的基座。那颗巨大的冰蓝水晶如今缺了一角，断口处不再平滑，而是生长出细小的黑色结晶。
　　她用治愈魔法尝试净化，但黑色结晶只是暂时褪色，很快便恢复原状。
　　“瑟拉尼斯取走的那块碎片是关键。缺失的部分破坏了‘冰冷之心’的完整封印力，地底的东西正在苏醒。吸血鬼想趁机解除它的封印，然后与它达成契约。”
　　夜晚，吸血鬼的袭击更加疯狂。
　　第二夜，他们带来了被转化的野兽。巨大的吸血蝙蝠与地穴魔狼，试图以数量冲垮防线。罗莎琳德不得不扩大法阵范围，魔力消耗剧增，至黎明时几乎虚脱。
　　第三夜，吸血鬼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强攻，而是用暗影魔法从远处污染水源、释放噩梦低语来扰乱守卫的睡眠。罗莎琳德彻夜维持结界，保护镇民的精神不受侵蚀。矮人们虽身体坚韧，对精神攻击的抗性却较弱，有几名战士开始出现幻觉。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第三夜结束后，巴林镇长忧心忡忡地说，“我们的药剂和圣水储备只剩三分之一。如果再来两波这样的攻击……”
　　莉泽洛特望着东方泛白的天际，做出了决定：“我们去追瑟拉尼斯。‘冰冷之心’的碎片是关键，必须查清他拿它做什么，以及如何修复这里的平衡。”
　　“可沸钢镇……”亚丝明有些犹豫。
　　“我留下。”罗莎琳德平静地说，“我的魔法对吸血鬼克制最有效。而且，我承诺过要帮助矮人。”
　　亚丝明注视着她：“你一个人能守住吗？”
　　“能守到你们回来。”罗莎琳德微笑，那笑容里透着千年岁月沉淀的淡然，“别担心，我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更何况，矮人战士很可靠。”
　　巴林用力捶胸：“以山脉之名，我们誓死守护你的背后，精灵女士。”
　　第四日清晨，莉泽洛特和亚丝明准备出发前往凛冬城邦。罗莎琳德送她们到镇口，递上一枚用冰蓝水晶薄片制成的吊坠。
　　“这是从‘冰冷之心’基座上剥落的纯净碎片，虽小，却能感应到主体与其他碎片的位置。如果你们找到瑟拉尼斯，它能指引你们寻回他取走的那一块。”
　　亚丝明接过吊坠，水晶触感冰凉，内部有细微的光点在缓慢旋转。
　　“我们会尽快回来。”
　　“不必着急。”罗莎琳德望向矿洞方向，“地脉深处那个东西完全苏醒还需要时间。而且，我有些猜想需要验证。关于瑟拉尼斯，关于‘冰冷之心’，还有三百年前我的友人为何将它留在这里。”
　　亚丝明欲言又止，最后只轻声道：“请你保重，罗莎。”
　　马车驶离沸钢镇，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北而去。亚丝明回头望去，看见罗莎琳德独自站在镇门口，晨光为她浅金色的长发镀上一圈光晕，那身影单薄却笔直。
　　她握紧手中的水晶吊坠，感受着那份冰凉，以及冰凉之下隐约的、如心跳般的规律搏动。
　　前方的路通往冰雪与风暴，而身后的镇子将在未来数日继续面对暗影与鲜血。
　　但此刻，朝阳正在升起，炽焰丘陵在晨光中展露出它粗粝而坚实的轮廓。
　　“罗莎，愿生命之神保佑你们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