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51、第五十一章

　　夜色渐深，宿舍里灯火温软。羊皮纸铺了满桌，墨水瓶敞着口放在一旁，羽毛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夹杂着艾薇儿越来越无力的叹息。
　　“停一停……我真的记不住这些符文序列了。”艾薇儿把脸埋进摊开的厚重古籍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它们看起来都太相似了。”
　　亚丝明坐在她对面的扶手椅中，手里那本书已翻过大半。她抬眼看了看好友，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点。
　　“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可期末测验不会因为你记不住就网开一面。”
　　“我知道。”艾薇儿抬起头，额发被压得有些乱，眼神里满是倦意，“可我就是看不进去。这些符文密密麻麻的，让人头晕。”
　　一直安静坐在窗边矮凳上的罗莎琳德合拢膝上的书。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艾薇儿纠结的眉心上，微笑道：“我好像嗅到一点特别的气息。”她声音放轻，带着点玩笑般的认真，“像是怠惰魔王喜欢的那种味道。”
　　艾薇儿猛地坐直，眼睛瞬间睁大，紧张地左右张望。
　　“哪儿？什么气息？”
　　等她瞥见亚丝明抿唇忍笑的模样，才反应过来，肩膀一松，哭笑不得地看向罗莎琳德。
　　“罗莎！你怎么也吓唬我！”
　　罗莎琳德笑起来，那笑声轻柔而温和。她起身走到桌边，将手轻轻搭在艾薇儿肩头。
　　“好了，不逗你。静下心慢慢来。”淡淡的白绿色光晕自她掌心溢出，温和地笼罩住艾薇儿的周身，并不刺眼，只像一层暖雾。艾薇儿绷紧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平顺了许多。
　　“来，我们从第三个符文组重新看。”亚丝明将草稿纸推过去，指尖点着上面工整的笔记，“你看，这里的变化规律其实和上个月学过的元素共鸣模型是相通的。”
　　有了罗莎琳德那股平和力量的安抚，再加上亚丝明清晰的讲解，那些拗口的符文和复杂的反应式似乎不再那么难以理解。艾薇儿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偶尔还能提出一两个问题。
　　时间悄然流过。
　　当艾薇儿终于合上书本，长长舒了口气时，窗外的夜色已十分深沉。
　　“我觉得我好像明白一点了。”她揉着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但也有了一丝如释重负。
　　“明天下午继续。”亚丝明收起自己的笔记，语气严肃，但眼神是缓和的。
　　艾薇儿哀嚎一声，还是乖乖点头。她起身拥抱了一下罗莎琳德，说：“谢谢你，罗莎。明天见。”
　　“好好休息。”罗莎琳德回抱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罗莎琳德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亚丝明整理着散落的纸张，忽然觉得一阵倦意涌上，比平时来得更沉些。她没太在意，只当是专注太久后的寻常疲乏。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亚丝明眼睑上。她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纹路，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光线太亮了，房间里过于安静。她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起。
　　罗莎琳德就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一本厚重的诗歌集摊开在膝头。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合上书页。
　　“你醒了？”
　　“罗莎，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亚丝明看向窗外明亮的日光，心里掠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她从不曾睡到这么晚。
　　“还早。”罗莎琳德放下书，起身走到床边，伸手将亚丝明睡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我看了你桌上的日程，今晨没有安排。你近来睡得总是不安稳，我便自作主张，让你多睡了一会儿。”
　　那指尖的温度很暖。
　　亚丝明怔了怔，随即意识到昨夜那阵异常的倦意或许并非偶然。她肩头微微松下，望向罗莎琳德的眼睛。
　　“是你……”
　　“只是很轻微的一点安抚。”罗莎琳德转身从旁边的小圆桌上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你觉得好些了么？”
　　温水入喉，暖意一路滑下，确实驱散了最后一点昏沉。亚丝明捧着杯子，点点头。
　　“好多了。谢谢。”
　　罗莎琳德接过空杯放回原处，目光落在窗外舒展的树梢上。
　　“想起去年这时候，我还在花园的休养房里，整日对着那些花发呆。”她语气里有些怀念，“日子过得真快。”
　　“是很快。”亚丝明低声应道。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目光随着罗莎琳德的身影移动。“有时候在实验室待上一整天，对着那些古老残缺的配方，只觉得时间像是静止了，很枯燥。”
　　“连时间系的首席也会抱怨日子无趣么？”罗莎琳德走回椅边坐下，眼里带着笑看她。
　　“若是一个人，自然会觉得无趣。”亚丝明抬起眼，赤色的眸子在晨光里显得清亮，“但若是你在旁边，哪怕只是各自看书，时间似乎也会过得快些。”
　　罗莎琳德没有接话，只是那样笑着，窗外的光落在她侧脸，柔和了轮廓。
　　午后，学院中庭的橡树下，两人各占了一张长椅的一端。亚丝明在核对魔药配方，罗莎琳德则读着诗歌集。
　　风穿过庭院，翻动书页，沙沙作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略带恼火的呼喊打破了这片宁静。
　　“你给我站住！”
　　“坏狗！还给我！”
　　亚丝明从书卷上抬起头，看见理查德和塞莱斯特正追着什么跑过来。紧接着，一个灰黑色的身影敏捷地窜过灌木，直朝她们这边冲来。是雷格。
　　它目标明确地奔到罗莎琳德脚边，安然伏踞，庞大的身躯紧挨着她的裙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仰着头看她，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摆着。
　　理查德和塞莱斯特追到近前，停下脚步。理查德还穿着日常训练的简便装束，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塞莱斯特则提着裙摆，脸颊因奔跑而泛红。看见罗莎琳德，理查德立刻收敛了表情，站直身体，右手抚胸行了个礼。
　　罗莎琳德看看脚边状似无辜的雷格，又看看面前略显狼狈的两人，眼里浮现出些许无奈的笑意。
　　“它倒是很会找靠山。”亚丝明的目光在雷格依偎的姿态上停留片刻，轻声说道。
　　“真是怪事。”塞莱斯特喘匀了气，盯着雷格，语气仍有些忿忿，“这坏东西平时对谁都没好脸色，抢东西、唬人，样样在行。怎么一到罗莎琳德这儿就这副模样？”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就算这样，看着还是不太安全。”
　　亚丝明转向罗莎琳德，认真问道：“它为什么独独对你这样顺从？”
　　罗莎琳德垂下目光，手指轻轻拂过雷格耳后粗硬的毛发。雷格舒服地眯起眼。她再抬眼时，神色平静如常，声音也不曾提高。
　　“因为它来自地狱，我身上又有地狱之主的气息，所以它喜欢我。”
　　庭院里静了一瞬。风似乎都停了。
　　理查德和塞莱斯特对视一眼。关于铁心城的传闻，他们自然听过，可那听起来更像某种夸大的叙事或比喻。此刻亲耳听见，看着那条向来桀骜难驯的魔物此刻温顺的姿态，那传闻陡然有了沉甸甸的真实感。
　　两人的目光再次落到罗莎琳德身上时，先前那些无奈或玩笑的情绪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混合着震撼与深切敬意的注视。那是对某种远超想象的力量与存在的认知。发生在罗莎琳德身上，似乎一切又都合理了起来。
　　罗莎琳德并未在意他们目光的变化。她只是继续抚摸着雷格的头顶，望向远处中庭拱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