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46、第四十六章

　　重建后的金雀花甜品店比从前更加宽敞明亮，却奇妙地保留了那份令人心安的温度。阳光透过新装的大片玻璃窗，在擦得锃亮的深色木质桌面上投下斑斓光影，随着窗外银杏枝叶的轻摇而微微晃动。空气中飘散着多层香气：底层是刚出炉的全麦面包朴实的麦香，中层是莉娜慢煮的混合莓果酱活泼的酸甜，最上层则飘浮着一缕清雅的茶香，那是西里安和塞拉斯离开圣光城前特意留下的礼物。
　　莉泽洛特、亚丝明和罗莎琳德坐在她们熟悉的那张靠窗圆桌旁。
　　桌上摆着三只白瓷杯，杯中琥珀色的花茶冒着热气，以及莉娜花了两周时间反复调试的“重生挞”。这道甜品有着精妙的层次：最底层是烘烤得恰到好处的杏仁挞皮，酥脆中带着坚果香气；中间是焦糖浸渍的苹果片，每一片都保留了微脆口感；上层覆盖着轻盈的香草慕斯，表面洒着细细的可食用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莉娜说，这道甜品她试验了十七次才满意。”亚丝明没有立即品尝，而是先用小银勺的侧面轻轻切开挞体，赤色的眼眸专注地观察着切面的层次，“焦糖的熬煮时间精确到秒。她甚至借用了我的计时魔法道具。多一秒焦糖就会转向深褐，产生过于浓郁的苦味；少一秒则无法形成那种独特的焦香。”
　　莉泽洛特已经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大口，闭着眼睛细细咀嚼，幸福的表情让她的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管它多少秒呢，好吃就行！亚丝你就是太认真了，美食要用心感受。”她咽下食物，睁开眼睛看向亚丝明，碧绿的瞳孔在阳光下清亮有神，“你看，焦糖的微苦正好中和了慕斯的甜腻，苹果片提供了口感上的惊喜。这就够了！”
　　罗莎琳德安静地微笑，双手捧着白瓷杯，小口啜饮着温度刚好的茶。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店内。新来的年轻学徒是个约莫十六岁的女孩，正站在柜台后，小心翼翼地为一片蛋糕装饰最后一颗银糖珠；靠墙的座位上，几位从老店时期就光顾的常客正低声交谈，偶尔发出会心的轻笑；门外街道上，庆典虽已结束，但孩子们舍不得那些色彩，正追逐着未撤下的彩带，欢笑声隐约传来。这一切平凡而真实的景象，像温暖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她心底那些因漫长岁月而形成的坚硬棱角。
　　就在这时，门楣上的铃铛响了。
　　罗莎琳德几乎在同一瞬间抬起眼。她感应到了一缕极其熟悉却又刻意收敛过的气息。
　　一只体型优雅、毛色华美的缅因猫从半开的门缝中无声滑入。午后阳光照在她浓密的长毛上，深棕与浅灰的环状斑纹鲜明夺目。她抬起头，那对罕见的金蓝异瞳在店内光线下一闪，目光准确无误地越过所有人与物，锁定窗边的罗莎琳德。
　　她没有理会其他客人或学徒好奇的注视，继续迈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而精准的步伐，穿过桌椅之间的空隙，最终停在圆桌旁。
　　她没有看莉泽洛特和亚丝明一眼，只是轻轻一跃，前爪搭上罗莎琳德的膝盖借力，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再一个优雅的腾身调整姿势，稳稳落在罗莎琳德头顶那片柔软的金发上。她在那里熟练地盘成一团，尾巴绕到身前，下巴搁在自己交叠的前爪上。
　　“阿莱娜。”罗莎琳德温和地问，“你想吃点什么吗？莉娜今天有准备新鲜的鲑鱼。”
　　缅因猫在她头顶舒适地动了动，蓬松的长毛擦过罗莎琳德的额角。阿莱娜发出一声慵懒的、带着胸腔共鸣的呼噜声。
　　“不用。我只是想念你，罗莎琳德。”
　　这句话说得平淡无奇，但在场熟悉阿莱娜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分量。谜雾之眼的队长，帝国最神秘调查组织的领导者，从不会为无聊的探访或一时兴起的想念亲自现身。
　　罗莎琳德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响。她抬起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
　　“最近是有什么事吗？”罗莎琳德问。她那双湛蓝的眼眸微微沉静下来。
　　阿莱娜那对异色瞳孔缓缓转动，先是落在亚丝明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莉泽洛特，最后转回前方，望向窗外阳光灿烂的街道。她的尾巴尖在罗莎琳德的发间轻轻摆动。
　　“没有。”阿莱娜的回答简洁，但尾音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微妙拖长，“铁心城的后续调查已经收尾，灵魂归宿管理会的残党全部落网，西埃尔·艾斯珀兰的清白证明已归档。边境平静，帝都安宁。”她的语气变得柔软，“只是你不在家的日子冷清得很，我打盹时都找不到合适的暖源。”
　　家。
　　这个词让亚丝明握勺的手微微一顿。银勺的边缘轻触瓷盘，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她抬起眼，目光先落在阿莱娜身上，然后又转向罗莎琳德。后者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亚丝明看到，罗莎琳德的嘴角轻轻抿了一下，脸上闪过近似歉意的神色。
　　“抱歉，”罗莎琳德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让你独自守着空屋。”
　　“不过现在，已经没关系了。”阿莱娜的呼噜声更响了些，那震颤通过头骨传导，让罗莎琳德微微眯起眼。她调整了一下趴卧的姿势，“因为你们已经处理完了铁心城的事情，那些黑暗暂时退去了。我也可以来陪陪你了。”
　　亚丝明的目光在阿莱娜与罗莎琳德之间游移。她轻轻放下银勺。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
　　“看来罗莎琳德的朋友都很喜欢她。”亚丝明微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阿莱娜的耳朵动了动，那对异色瞳终于正式转向亚丝明。猫科动物的凝视有一种穿透力。亚丝明没有回避，赤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
　　“可不是嘛。”阿莱娜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前爪，“罗莎琳德身上散发着治愈系魔力，那是最纯净的生命能量。靠近她会感觉很舒服。”她顿了顿，尾巴轻轻扫过罗莎琳德的后颈，“而且她从不嫌弃我掉毛，也不抱怨我偶尔抓坏沙发。虽然那都是些该换的旧家具了。”
　　亚丝明怔了怔，随即笑得更真切了些。那笑容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下来。她身体微微倾斜，缓慢而自然地倾倒，直到肩膀轻轻靠上罗莎琳德的左臂。在接触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一阵温和的能量缓缓包裹而来。那是罗莎琳德无意识散发出的治愈气息，不强烈，却绵绵不绝，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清新的气息。
　　“也是。”亚丝明闭上眼睛，低声赞同。她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这股能量中。连日来的疲惫与隐忧，都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抚平。
　　莉泽洛特见状，碧绿的眼睛亮了亮。她立刻放下吃了一半的重生挞，就从另一侧也靠了过来，将脑袋搁在罗莎琳德右肩上，动作比亚丝明更热情。
　　“哇，我现在才发现。”莉泽洛特满足地叹息，“罗莎的魔力好温暖！而且有股好闻的味道……”
　　三个人的重量让椅子微微倾斜，罗莎琳德不得不伸出双手扶住桌沿以保持平衡。她脸上浮现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她没有推开任何一边，反而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两位年轻姑娘能靠得更舒适。头顶的阿莱娜则因为这番动静而抬起脑袋，异色瞳中闪过明显的不满，她发出一声带着抱怨意味的喵叫，但很快又趴回去。
　　就在这时，莉娜端着新一壶茶和刚烤好的杏仁脆饼走了过来。她穿着干净的格子围裙，头发用蓝色布巾整齐包起。看到桌边的景象，她睁大眼睛，随即笑出声。
　　“你们这是——”莉娜将托盘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双手叉腰，假装严肃地打量挤在一起的三人一猫，“怎么都贴着罗莎琳德？她身上有磁石吗？”
　　她放下茶壶，好奇地凑近。随着距离缩短，一股极淡的、清新的花香飘入她的鼻尖。那是某种与生俱来的、从肌肤深处透出的气息。
　　“罗莎琳德，你好香。”莉娜真诚地说，目光在罗莎琳德脸上流连。她伸出的手因常年揉面而略显粗糙，但动作轻柔。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罗莎琳德的脸颊，“而且长得好美。治愈系魔力能让皮肤保养得这么好？”
　　这亲昵的触碰让亚丝明和莉泽洛特都抬起头。亚丝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共鸣；莉泽洛特则是纯粹的好奇。
　　罗莎琳德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因这直接的赞美而羞涩。她抬起右手，以一种轻柔的力度，反过来握住了莉娜的手腕。
　　“是因为有你们在身边。”罗莎琳德轻声说，“魔力只有在想守护什么的时候，才会真正焕发生机。它感应到珍视之人的靠近，便会自动调整频率，变得柔和而充满生机。”她的目光依次扫过莉娜、亚丝明、莉泽洛特，最后微微抬眼，“是你们让我的魔力学会了如何更好地拥抱。”
　　店内温暖的灯光映在她湛蓝的眼眸中，像星子落入深海。
　　阿莱娜在她头顶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呼噜，金蓝异瞳缓缓闭上，尾巴垂下来，轻轻环住罗莎琳德的脖颈。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几分，光线穿过玻璃窗，将五个依偎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影子们模糊了边界，相互交融。
　　店内恢复了安静，只有隐约的交谈声和杯碟轻碰声。
　　许久，阿莱娜才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困意：“罗莎，你该常回家看看。”
　　罗莎琳德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抚过头顶缅因猫柔软的背毛。她的手指陷入浓密的长毛中，以精准的力度按摩着猫咪最喜欢的耳后区域。阿莱娜的呼噜声立刻变得更加响亮，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我会的。”罗莎琳德低声说，“但现在，我的家就在这里。”
　　亚丝明靠在她肩上的身体轻轻一震。莉泽洛特则抱紧了她的手臂。莉娜反手握住了她温暖的手指。
　　就在这时，门楣上的铃铛再次响起，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静谧。
　　艾薇儿抱着一摞厚重的魔法典籍走进来，书堆得那么高，几乎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熟练地用脚后跟带上门，转身朝柜台方向喊：“莉娜！我帮你从学院图书馆借来了那本《三百种罕见香料》。”话未说完，她感应到亚丝明的魔力在附近。
　　艾薇儿侧身，从书堆边缘望去，就看到窗边那奇妙的景象：罗莎琳德被莉泽洛特和亚丝明一左一右地依偎着，头顶趴着一只慵懒华贵的缅因猫，莉娜则握着罗莎琳德的手站在一旁。午后的阳光将整个画面镀成金色。
　　她眨了眨眼，抱着书走过去，将沉重的书堆放在旁边的空椅上。阿莱娜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睁眼。
　　“你们怎么都靠着罗莎琳德？”艾薇儿歪着头，“这是什么新的治愈魔法实验吗？”
　　莉娜被逗笑了，她松开罗莎琳德的手，转而拉过艾薇儿，将罗莎琳德那只空闲的手塞进艾薇儿手中。
　　“你摸摸。”莉娜眼睛亮晶晶的，“罗莎琳德的魔力暖暖的，而且靠近了会闻到很好闻的味道。”
　　艾薇儿疑惑地握住罗莎琳德的手。她的手掌因常年握笔而有些粗糙，但与罗莎琳德皮肤接触的瞬间，她的表情变了。
　　“真的……”艾薇儿喃喃道，她闭上眼睛，专注地感受，“不只是温暖。有一种平静的波动。时间好像变慢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罗莎琳德，眼神里充满了魔法师特有的好奇：“这是治愈魔力的高阶应用吗？自主调节环境魔力场，营造安抚性氛围？我能写篇论文吗？当然，会隐去个人信息。”
　　“艾薇儿。”亚丝明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笑意，“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哦，对。”艾薇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她没有放开罗莎琳德的手，反而顺势也凑近了一些，四个人一只猫就这样围在罗莎琳德身边。
　　罗莎琳德坐在中心，感受着来自各方的重量、温度、信任与爱。她闭上眼睛，深深地、缓缓地呼吸。
　　在这一刻，那些记忆中的创伤与隐忧并没有消失，但它们被此刻的温暖包裹着，暂时失去了伤人的棱角。
　　阳光继续西斜，影子拉得更长。金雀花甜品店里，时间仿佛真的变慢了，每一秒都被拉长、填满。
　　而罗莎琳德头顶，阿莱娜的呼噜声始终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