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47、第四十七章

　　亚丝明和艾薇儿把借阅的书籍归还到指定区域，向值班的管理员点头致意，然后并肩走出图书馆厚重的橡木大门。
　　室外的光线骤然明亮，午后三点的阳光依然强烈。亚丝明眯起眼，让瞳孔适应光线的变化。
　　图书馆前的庭院里，几名学生坐在石凳上低声讨论，更远处的草坪上，几个学生正在练习基础的魔力控制，光球在他们掌心明明灭灭。
　　她们沿着石板小径朝宿舍区走去。就在她们绕过庭院中央的喷泉时，艾薇儿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眼睛睁大，盯着前方小径转弯处。
　　亚丝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停下了脚步。
　　是瑟拉尼斯院长养的魔法宠物狗，雷格。
　　艾薇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抓住了亚丝明的衣袖。
　　“我们绕路吧。”她压低声音说。
　　亚丝明没动。她的目光落在雷格身上，赤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一种奇怪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雷格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有人靠近时立刻抬起头竖起耳朵，发出威胁的低吼。它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那样安静地趴着，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更奇怪的是，当一阵风吹过庭院，带来远处学生练习魔法的微弱波动时，它的耳朵轻轻动了动，不是警觉地竖起，而是放松地垂下。
　　“等等。”亚丝明轻声说，拉住了准备转身的艾薇儿。
　　她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靴底与石板接触发出轻响。
　　雷格的眼睛睁开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一种近乎温顺的平静。它看着亚丝明，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扫地面，扬起一小片灰尘。
　　艾薇儿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可能……”
　　亚丝明又向前走了两步，现在她距离雷格只有不到三米。
　　雷格仍然没有动，只是抬起脑袋，那双眼睛继续注视着她，目光里似乎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然后，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雷格缓缓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迈着缓慢的步伐，径直朝她们走来。
　　艾薇儿的手紧紧抓住亚丝明的胳膊。
　　“亚丝明，我们快走。”
　　话音未落，雷格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它停在距离亚丝明一步之遥的地方，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看向她的脸。然后，它低下头，将鼻尖轻轻抵在亚丝明的靴尖上，嗅了嗅，发出一个轻柔的鼻息。
　　亚丝明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艾薇儿的手在颤抖。
　　接着，雷格转过头，看向了艾薇儿。
　　四目相对。艾薇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雷格向前一步，将脑袋凑近艾薇儿垂在身侧的手。它的鼻子触碰到她的指尖时，艾薇儿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
　　然后，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在真理学院安静的庭院里，这只曾让半个学院的学生闻风丧胆的坏脾气魔法宠物，缓缓地、温柔地，用头顶蹭了蹭艾薇儿的手掌。
　　一下。两下。
　　艾薇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雷格似乎对这个反应不满意，它又蹭了蹭，这次动作更明显，甚至发出了一个轻微的、催促般的呜咽声。
　　亚丝明终于找回了声音，她低声说：“艾薇儿，我想它是想让你摸它。”
　　“摸它？”艾薇儿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亚丝明，你是认真的吗？”
　　但她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开始缓缓抬起。动作极其缓慢，指尖颤抖着，一点点靠近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雷格耐心地等待着，眼睛半闭起来，尾巴又轻轻扫了扫地面。
　　当艾薇儿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雷格头顶的毛发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雷格发出一声低沉、满足的呜噜声，那声音从它宽阔的胸腔深处发出，带着一种近乎幸福的震颤。它主动将脑袋向上顶了顶，让艾薇儿的手掌能更好地抚摸它。
　　艾薇儿的手指最初只是僵硬地放在那里，但随着雷格持续的、鼓励般的呜噜声，她开始尝试性地移动指尖，梳理那些浓密的毛发。一下。两下。动作逐渐变得自然、流畅。
　　“它好软。”艾薇儿喃喃道，脸上的表情从惊恐转为难以置信，再转为纯粹的惊奇，“而且好乖。这真的是雷格吗？不是谁用变形术伪装的？”
　　“是雷格。”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亚丝明和艾薇儿同时转身。
　　罗莎琳德站在庭院入口的拱门下，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来，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绿色亚麻长裙，金发编成松散的辫子垂在一侧肩头，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几束还带着露水的草药。
　　她的脸上带着平静而温暖的微笑，目光先是落在亚丝明脸上，然后转向艾薇儿和雷格，最后又回到亚丝明眼中。
　　“瑟拉尼斯院长今天早上去拜访了维勒克斯国王，托我帮忙照看雷格半天。”罗莎琳德缓步走来，裙摆轻轻拂过石板地面，“它刚才一直在药草园陪我，可能是闻到了你们的气息，就自己跑过来了。”
　　她停在距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继续靠近，仿佛在给予这个奇妙的时刻足够的空间。
　　艾薇儿的手还在机械地抚摸着雷格的脑袋，雷格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甚至侧躺在了地上，露出肚子，四脚朝天，一副毫无防备的惬意模样。
　　这景象如此超现实，以至于艾薇儿忍不住问：“罗莎琳德，你对它做了什么？催眠魔法？还是偷偷给它吃了什么安神的药剂？”
　　罗莎琳德轻轻摇头，微笑加深了些许。
　　“什么也没做。只是陪了它一会儿，听它抱怨了昨天被禁止追松鼠的不公平待遇，帮它梳了梳打结的毛，然后分享了我午餐里的半块三明治。”她温和地说，“动物比大多数人以为的更加敏感。它们能感知情绪，分辨善意与敌意，只是有时选择用咆哮而非言语来表达自己的不安。”
　　亚丝明的目光在罗莎琳德和雷格之间移动。她的赤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理解。
　　雷格此时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几乎可以说是小跑地朝罗莎琳德走去。它在罗莎琳德腿边停下，仰起头，尾巴欢快地摇动着。
　　罗莎琳德弯下腰，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雷格的耳后。雷格发出近乎撒娇的呜噜声，将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在她的手掌上。
　　“它很喜欢你。”亚丝明轻声说，不知为何，这句话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很高兴。”罗莎琳德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亚丝明脸上。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一种清澈的湛蓝。
　　“你们刚从图书馆出来？研究有进展吗？”
　　亚丝明下意识地想给出“没有进展”的回答，但话到嘴边，看着罗莎琳德平静的、充满耐心等待的眼神，她改口了：“找到了一些相关资料，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罗莎琳德点点头，说：“有时候，排除错误的路径本身就是一种前进。”然后她提起手中的篮子，“我采了些宁神草和月露花，打算给莉娜送去。她最近在试验新的安神茶配方，需要一些新鲜的原料。你们要一起去金雀花甜品店吗？莉娜说今天会尝试做一种新的蜂蜜姜饼。”
　　艾薇儿终于从抚摸雷格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她站起身，眼睛亮了：“蜂蜜姜饼？可是现在是秋天。”
　　“莉娜说，季节不应该限制人们对美味的追求。”罗莎琳德的语气里带着笑意，“而且她调整了配方，用了更清淡的蜂蜜和新鲜的嫩姜，说是适合秋天傍晚的版本。”
　　“那还等什么！”艾薇儿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紧张，她甚至大胆地拍了拍雷格的脑袋，“你要一起来吗，雷格？”
　　雷格似乎听懂了，它抬起头，看向罗莎琳德，尾巴期待地摇晃着。
　　罗莎琳德弯下腰，从篮子里取出一小段风干的肉条递给雷格。雷格小心翼翼地用牙齿接过，没有碰到她的手指，然后趴下来，开始专注地享用零食。
　　“瑟拉尼斯院长说下午四点前要送它回院长室。”罗莎琳德看了眼庭院角落的日晷，“还有时间。走吧。”
　　三人一狗沿着石板小径朝学院大门走去。雷格安静地跟在罗莎琳德身侧，步伐稳重，完全不像平时那只横冲直撞的雷格。偶尔有路过的学生投来惊讶的目光，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有被雷格追过的经历，但看到罗莎琳德在身边，又似乎理解了些什么。
　　艾薇儿走在亚丝明旁边，还在小声嘀咕：“我还是不敢相信。它刚才真的让我摸了！还蹭我的手！你看到了吗亚丝明？它甚至躺下露出肚子！这简直是学院年度奇迹！”
　　亚丝明微笑着听着好友的喋喋不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的罗莎琳德。阳光透过道路两旁古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走路的姿势有一种独特的韵律，轻盈而平稳。篮子在她手中轻轻摇晃，草药的清香隐隐飘来。
　　雷格偶尔会抬头看看罗莎琳德，深褐色的眼睛里是一种全然的信任。
　　走出学院大门，圣光城的街道展现在眼前。下午的阳光将建筑物的影子拉长，街市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轱辘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熟悉的城市白噪音。
　　雷格在街道上显得更加引人注目，但或许是因为罗莎琳德在身边，它表现得异常镇定，只是紧紧跟随，对周围的喧嚣不为所动。
　　艾薇儿已经转而讨论起蜂蜜姜饼可能的口感：“你说莉娜会在里面加橙皮吗？还是肉桂？其实我觉得豆蔻和姜也很配。”
　　亚丝明一半听着，一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的目光落在罗莎琳德被阳光照亮的金发上，那些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又想起图书馆里那些毫无结果的记载，想起自己体内那不受控制的时间魔力，想起那些深夜惊醒时、感受到时间乱流在血管中奔腾的恐惧时刻。
　　然后她想起，就在不久前的火灾中，当火焰与浓烟吞噬一切时，是这双手臂将她抱起，是这个怀抱给予她逃出生天的力量与勇气。
　　“亚丝明？”艾薇儿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发什么呆呢？我们快到了。”
　　亚丝明抬起头，金雀花甜品店的招牌已经出现在街角。
　　罗莎琳德在店门口停下，转身看向她们，微笑着说：“我们到了。”
　　雷格在她脚边坐下，抬起头，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示。罗莎琳德弯下腰，又给了它一小块肉干，然后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谢谢你陪我们走这一段。现在该回去了。”
　　令人惊讶的是，雷格似乎听懂了。它站起身，用头顶蹭了蹭罗莎琳德的手，然后转身，迈着稳定的步伐，朝着学院的方向小跑而去，没有回头，仿佛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艾薇儿看着雷格离去的背影，摇摇头：“我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罗莎琳德直起身，推开甜品店的门。
　　铃铛清脆响起，店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烤面包的香气、煮果酱的甜味、咖啡的醇厚，还有莉娜总是点燃的、带着香草气息的蜡烛味道。
　　“欢迎。”莉娜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当她看到来人时，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罗莎琳德！还有亚丝明、艾薇儿！正好，第一批姜饼刚出炉，你们是第一个尝到的客人！”
　　亚丝明走进店内，感受着熟悉的温暖将她包围。她看着罗莎琳德将草药篮子递给莉娜，两人轻声交谈；看着艾薇儿迫不及待地凑到展示柜前，眼睛发亮地盯着那些刚出炉的金黄色饼干；看着窗外午后阳光继续西斜，将街道染成温暖的色泽。
　　亚丝明走到窗边的座位坐下，赤色的眼眸映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当罗莎琳德端着刚泡好的宁神草茶在她对面坐下，将一杯推到她面前时，亚丝明轻声说：“谢谢你。”
　　罗莎琳德抬起眼，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问，随即化为温柔的明了。她没有问“谢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举起了自己的茶杯。
　　“不客气。”她轻声回应。
　　窗外，圣光城的钟声敲响下午四点，悠扬的钟声在城市上空回荡。
　　而在不远处的真理学院，瑟拉尼斯惊讶地看着安静卧在办公室角落的雷格，看着它温顺地啃着玩具，完全不像那只让他头疼不已的麻烦家伙。
　　瑟拉尼斯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罗莎琳德·西尔瓦里安……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