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45、第四十五章

　　秋天的阳光透过研究所高大的玻璃窗，洒在长桌上，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和旧羊皮纸的气味。
　　亚丝明放下手里的羽毛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在安静的研究室里格外清晰。
　　坐在她对面的米娅·艾瑟琳抬起头，淡金色短发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她抿嘴笑了笑，从自己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巧克力，递了过来。
　　“给，先垫垫。空着肚子的时候，连古配方里的香料名字都会在眼前跳舞。”米娅说。
　　亚丝明道谢接过，剥开糖纸。微苦的醇香在舌尖化开，确实让有些昏沉的思绪清晰了些。
　　“谢谢，正好需要这个。”
　　“那位精灵小姐今天没来找你？”米娅一边整理着桌上散乱的手稿，一边随口问道。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份泛黄的卷宗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边缘。
　　“没有。你找她有事？”
　　“嗯，算是有吧。”米娅指了指那份卷宗，表情认真了些，“我在交叉比对一些散佚的历史记载……关于‘蔷薇魔女’的。有些描述，在外貌和某些能力特征上，和罗莎琳德小姐有微妙的相似之处。”
　　“蔷薇魔女？”亚丝明倾身细看，眉头迅速蹙起，随即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可能。罗莎做不出伤害生命的事。”
　　“我也这么认为。”米娅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合上卷宗，发出轻轻的“啪”声，“历史常常是面布满裂痕和污迹的镜子，照出的影像难免扭曲。我的工作，就是尽量擦拭这些镜片，替那些被误读的影子辩解几句。”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却带着坚定，“虽然这活儿挺费眼神，也费脑子。”
　　“辛苦你了。”亚丝明真诚地说。
　　米娅忽然托腮，眨了眨那双聪慧的眼睛，促狭的光芒在其中跳跃：“你喜欢她，对吧？我说罗莎琳德。”
　　亚丝明脸微微热了一下，但没否认，反而看了回去：“难不成你也喜欢？”
　　“嘿，当然！”米娅大方地承认，眼睛亮晶晶的，“罗莎琳德勇敢、智慧，拥有那么强大的治愈之力却从不傲慢，是我非常尊敬和欣赏的人。”
　　“我也是。”亚丝明笑了。
　　“而且，”米娅压低声音，带上几分少女分享秘密的雀跃，“你不觉得罗莎琳德有时候特别可爱吗？尤其是认真说话，或者有点不好意思的时候。”
　　“嗯，是可爱。”亚丝明点头，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许多画面，唇边的笑意加深，语气笃定地补充，“不止偶尔。”
　　米娅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充满期待：“亚丝明，说实话……你摸过她的耳朵吗？精灵的耳朵，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敏感？”
　　亚丝明停顿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哇！”米娅小小地惊呼，脸上写满了羡慕与纯粹的好奇，“那她当时什么反应？是不是特别有趣？”
　　“嗯……”亚丝明含糊地应着，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看配方，“我们还是先把这部分的修正做完吧。”
　　……
　　夜里，亚丝明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
　　先是蔚蓝的海边，她与莉泽洛特、罗莎琳德并肩坐在微凉的沙滩上。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罗莎琳德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包装鲜艳的糖果，平分给她和莉泽洛特，说是草莓味的。糖纸在明媚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莉泽洛特欢呼着接过。
　　接着，莉泽洛特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女特有的，混合着甜蜜与怅惘的语调。她谈起一个名叫埃默拉尔德·维斯珀的人，是她童年最亲密的玩伴，也是她心底悄然珍藏的身影。她说十二岁那年便懵懂地知晓了心意，可那人在她十三岁时不告而别，毫无音讯。他年长莉泽洛特四岁，算来与亚丝明年岁相仿。莉泽洛特给他起了个绰号，“翡翠骑士”，与他的名字相映成趣。
　　“我动用过许多关系悄悄寻找，可哪里都没有他的消息。”莉泽洛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线，“罗兰只说他在执行一项极秘密的任务，归期未定，或许要很多年。”她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现在，我只愿他平安就好。”
　　然后，轮到了罗莎琳德。她的嗓音总是那么温和，但此刻海风似乎让其中深藏的悲伤变得更加清晰。她说，她非常思念父母。父亲在久远以前对抗贪婪魔王的战争中牺牲，距获得生命之神完整认可仅一步之遥。母亲则一直守护着她，这个世上罕见的同时拥有精灵与鹿族血脉的孩子，最终却倒在人类彼此征伐的战火之中。
　　在罗莎琳德拥有足够力量自保前，她的日子颇为艰难。
　　“就像一件稀奇的物品，”她平静地说，目光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被人观赏，被人衡量价值。还好，人类里也不全是坏人。”她收回目光，看向亚丝明，“所以在镜水郡那次，我才会那么害怕。一千多年前，就在那片土地上，发生过一些我很不愿意想起的事。”
　　后来，她终于得到了生命之神的认可，并且修正了上一任被认可者被迫立下的、不那么公平的契约。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湛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亚丝明。
　　“塞勒内小姐，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我也一样。”她的语气很认真，“在你眼里，我可能是个还算温柔、有点坚强的治愈系魔法师。但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大概也能看到我的问题，我的软弱，我的恐惧。”
　　亚丝明在梦里急着想反驳，话冲口而出：“可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啊！罗莎，你得到了生命之神的认可，你已经有了半神的资格！而且，连地狱之主都愿意无条件地帮助你，这世上只有你能做到这样了！你真的很了不起，我……我特别欣赏你。”
　　罗莎琳德听了，脸上却慢慢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她摇了摇头：“不对，塞勒内小姐，你说错了。”
　　亚丝明愣住了，心里一阵困惑，还有点说不清的着急：“我……我哪句话说错了？”
　　罗莎琳德眼里的笑意淡了下去，变成一种温和的失落：“看来，我还是没办法让你对我更坦诚一点。”
　　梦里那股着急和憋闷的感觉一下子冲了上来，亚丝明脱口而出：“我知道了！罗莎，我现在真的很想揍你！”
　　这句话冲出口的瞬间，亚丝明猛地从梦中醒了过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房间里光线昏暗。
　　“塞勒内小姐，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床边不远处传来。
　　亚丝明转过头，看见罗莎琳德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身上搭着一条米色薄毯，膝头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晨光微亮，照出她沉静的侧影，显然已守候多时。
　　梦中那句“想揍你”和现实里的过往齐齐涌上心头，混成一股羞恼的冲动。亚丝明闷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这样守着。”
　　罗莎琳德放下手里一本看了一半的书，站起身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她仔细看了看亚丝明的脸色，忽然笑了笑：“刚才我好像听见你说梦话了。”
　　亚丝明心里咯噔一下。
　　罗莎琳德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双蓝眼睛看着她，慢悠悠地说：“你说……‘罗莎，我现在真的很想揍你’。”
　　被当事人这么清清楚楚地复述出来，亚丝明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梦里那股冲动似乎又溜了上来。她看着罗莎琳德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脸，忽然问：“那……我现在可以揍你一下吗？”
　　罗莎琳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肩膀微微颤动。她非但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眼睛弯弯的，里面闪着光：“好啊。我倒是有点好奇，塞勒内小姐打算怎么‘揍’我？”
　　亚丝明看着她的笑容，还有那微微颤动的、线条优美的尖耳朵，梦里和现实的画面叠在一起。她忽然伸出手，却不是打，而是迅速又轻柔地凑近罗莎琳德的左边耳朵，嘟起嘴，轻轻地、快速地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
　　罗莎琳德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略带捉弄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迅速蔓延开的红晕，从耳尖开始，眨眼间染红了整只耳朵，然后漫上脸颊。她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猛地缩了一下脖子，眼睛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扑闪着，嘴唇微张，却一下子没说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那还在发烫的耳朵。
　　亚丝明看着眼前这张迅速从淡定变成羞窘无措的脸，心里那点憋闷和尴尬全散了，忍不住弯起嘴角，低声说：“可爱。”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艾薇儿抱着一摞厚重的书走进来，抬眼便看见床边情景——亚丝明坐在床上笑意未褪，罗莎琳德坐在床沿，面若红霞，还捂着一边耳朵。
　　“你们一大早玩什么呢？”艾薇儿放下书，好奇地凑近，盯着罗莎琳德的脸看，“罗莎琳德，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亚丝明，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了？”她特意在“欺负”二字上加了重音，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满是笑意。
　　“没有。”亚丝明立刻否认，眼底却仍有笑意。
　　罗莎琳德放下捂耳的手，试图让表情恢复平静，奈何脸上热度不退。她眨眨眼，避开艾薇儿的目光，寻了个借口：“塞勒内小姐……刚才好奇精灵耳朵被触碰的感受。”
　　“真的？”艾薇儿信以为真，眼睛亮了，跃跃欲试地看向罗莎琳德，“那……那我也可以轻轻摸一下吗？就一下！”
　　罗莎琳德闻言，连脖颈都晕开了一层淡粉。她连忙摇头，语速快了些：“不、不行……精灵耳朵确实非常敏感，触碰会很不舒服。”说着，还不自觉地微微偏头，仿佛要护住耳朵。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亚丝明忽然再度出手。食指指尖极快地、极其轻柔地在那仍染绯色的左耳耳尖上，飞快地刮了一下。
　　“唔！”罗莎琳德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轻哼，整个人轻轻一颤，刚勉力维持的镇定瞬间溃散。
　　她迅速转身，一把捉住亚丝明尚未收回的手腕，力道很轻。
　　她抬起眼望向亚丝明，湛蓝的眼底水光氤氲，交织着羞恼、无奈和一丝纵容，脸颊红扑扑的，压低声音道：“塞勒内小姐……”
　　亚丝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又手痒了，看着对方红透的脸和湿润的眼睛，尴尬地笑了笑：“抱歉，罗莎……我没忍住。”
　　旁观的艾薇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激动地喊道：“罗莎！你这反应也太可爱了！”
　　罗莎琳德看看激动的艾薇儿，又看看眼前嘴上道歉、眼中含笑的亚丝明，终于也绷不住，松开了手，自己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最终化作一声无奈又含笑的轻叹。
　　晨光愈发透亮，金灿灿地洒满房间，将三个年轻女子的笑声笼罩在一片温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