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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   马车缓缓驶离镜水郡最后一片郊野村落,向着东南方向的缄默境行去。道路逐渐变得崎岖不平,车窗外的景色也从平坦的湿润平原,过渡到起伏和缓的丘陵。
      茂密的森林开始取代整齐的农田,层层叠叠的枝叶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在车厢内投下晃动摇曳的光影。空气依旧温暖,却褪去了水城特有的潮湿,多了山林间的清新与凉意。
      莉泽洛特靠在微微颠簸的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浓绿森林,手中捏着那片烧焦的纸角。
      “阿莱克托和斯坦已经返回铁心城,向西里安先生汇报我们这边的进展了。”她转过头,打破了车厢内一段时间的沉默,看向对面的亚丝明和身旁的罗莎琳德,“我听说缄默境的人不爱说话。”
      坐在对面的亚丝明正整理袖口,闻言抬头:“记载确实如此。因为一种古老的天然魔法场,那片区域无法产生和传播声音。人们依靠手语、文字或动作交流。长期生活在那里的人,通常观察力非常敏锐。”
      “手语啊……”莉泽洛特有些困扰地皱了皱鼻子,笨拙地尝试比划了几个从宫廷礼仪课上学来的简单手势,“我只会这些。那我们到了那里,要怎么问路,怎么打听西埃尔·艾斯珀兰这个人呢?”
      “不必过分担忧。”罗莎琳德温和的声音响起,她合上了膝头一本关于罕见魔法植物的图鉴,“通常在这种特殊区域的边界入境处,会有精通外界语言的向导或翻译提供服务,基础的商品交易也有通行的手势标准。我们目标明确,找到相关的人或地方后,通过写字交流应该可行。”
      马车继续在林间道路上颠簸前行。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粗壮,树冠紧密相连,只有零星的光束穿透叶隙,在地面落叶上投下点点光斑。道路变得更窄,仅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车轮碾过裸露的树根和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忽然,拉车的两匹马同时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耳朵警惕地转动着,蹄子刨着地面,车速也随之明显放缓。
      “怎么回事?”莉泽洛特立刻坐直身体,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礼仪短剑剑柄上。
      亚丝明也瞬间警觉,赤眸锐利地扫向车窗外的密林。罗莎琳德则不紧不慢地将图鉴放入布袋,平静的目光投向车厢前部。
      车夫略带紧张的声音隔着木板小窗传来:“几位小姐,前面路中间,好像站着个人。”
      马车完全停了下来。莉泽洛特与亚丝明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随即,莉泽洛特深吸一口气,率先推开了车门。
      前方约二十步外,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巨大橡树下,静静站立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位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身姿修长挺拔,穿着便于山林行走的深褐色亚麻布长袍,外罩一件略显陈旧却干净的灰绿色旅行斗篷。浅棕色的头发被林间的微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拂过他轮廓温和、带着学者般沉静气息的脸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清澈而平和,此刻正静静地望向马车以及下车的莉泽洛特,目光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专注的观察。
      见到莉泽洛特,他并未开口,而是自然而优雅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轻轻贴上自己的额头,随后向外划出一个流畅的弧线,指尖在空中短暂停顿。
      莉泽洛特愣了一下,这个手势她并不熟悉。但跟在她身后下车的罗莎琳德却抬起手,回了一个略微简化但神似的动作,姿态娴熟自然。
      男子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友善而克制的微笑。他放下手,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从容地从身侧的行囊中取出一块轻便的木质写字板和一小截炭笔,低头快速书写起来。
      莉泽洛特恍然,连忙也返回车厢,取出自己的羊皮纸和炭笔。
      男子举起写字板,上面的字迹清晰工整:“旅行者,日安。看方向,你们是前往缄默境吗?”
      莉泽洛特点头,迅速在羊皮纸上写下回应:“是的。我们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去那里寻访一个人。”
      男子看了看字迹,继续写道:“再往前约半日路程,就将正式进入无声区。看三位的马车与装束,不似常往来此地的商旅。去缄默境所为何事?我常年居于彼处,或许能提供些许帮助。”
      莉泽洛特心中一动,与走近前来的亚丝明交换了一个眼神。亚丝明也拿出了自己的书写工具,对莉泽洛特轻轻颔首。
      莉泽洛特定了定神,写下:“我们在寻找一位名叫西埃尔·艾斯珀兰的先生。你认识他吗?”
      看到“西埃尔·艾斯珀兰”这个名字,男子浅灰色的眼眸中明显泛起了一阵波澜。他的视线再次扫过莉泽洛特、亚丝明,最后在缓步下车、安静立于一旁的罗莎琳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灰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仿佛察觉到了某种非同寻常的气息。
      他低下头,笔尖移动得更快了些,然后举起木板,上面的字迹几乎力透板背:“我就是西埃尔·艾斯珀兰。”
      这意料之外的顺利相遇让莉泽洛特又惊又喜。她立刻写道:“太好了,艾斯珀兰先生!我们正需要你的帮助!是关于你的朋友凯登斯·索莱尔的事。”
      “凯登斯·索莱尔”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西埃尔脸上那温和平静的神情骤然改变。他眉头紧锁,浅灰色的眼眸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握着炭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平复心绪,然后才继续书写,笔迹比之前急促了许多:“你们知道凯登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是否发现了什么?关于他的死亡?”
      莉泽洛特点头,写道:“我们怀疑那并非真正的死亡,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假死。我们来自远方,受官方委托调查一系列严重事件,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凯登斯·索莱尔,最终也指向了缄默境,以及你。”
      西埃尔的神情变得极其凝重。他抬头看了看逐渐西斜的太阳,又看了看她们的马车,迅速做出决断,写道:“这里并非谈话之所。我的林间小屋就在前方不远处,尚未进入绝对静默区,但足够僻静安全。若不介意,可移步详谈。”
      这提议正中三人下怀。莉泽洛特看向罗莎琳德和亚丝明,两人均微微点头。
      西埃尔收起写字板,对她们做了一个简洁明了的“请随我来”的手势,随即转身,步履轻快而稳健地走向林间一条几乎被野草覆盖的狭窄小径。他对这片森林了如指掌。
      车夫驾着车,小心地跟随西埃尔,在颠簸不平的小径上行了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高大树木环绕的林间空地上,坐落着一栋简朴却异常结实的原木小屋。屋旁有一小片精心打理的菜畦,一个用石块垒砌的泉眼正汩汩涌出清澈的泉水,汇成一条小溪,流向森林深处。此处幽静至极,唯有风声、树叶沙沙声与几声清脆的鸟鸣,反而衬得氛围愈发宁静。
      西埃尔停下脚步,先指了指木屋,然后指向自己的耳朵,缓缓摆了摆手。
      接着,他用手语比划了几个动作,先是双手掌心朝下平抚,示意“平静”、“无波”,然后指向小屋后方那更加深邃幽暗的森林方向。
      莉泽洛特努力理解着,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里尚能听到自然之声,是进入完全寂静世界前的最后边缘;他的小屋就坐落在这条界限上,而真正的缄默境,在那片更深的森林之后,那里将吞噬一切声响。
      西埃尔推开木屋的门,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木桌,几把椅子,一个堆满书籍和卷轴的书架,一个石砌的壁炉。墙角铺着干净的被褥。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悬挂的一些图表,上面绘制着复杂的手势符号和对应的释义。窗户敞开着,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徐徐送入。
      众人围坐在木桌旁。西埃尔为每人倒了一杯清澈的泉水,随即再次拿出他的写字板,目光炯炯地看向莉泽洛特。
      “请告诉我,”他写道,笔迹恢复了工整,“你们所知道的,关于凯登斯的一切。”
      莉泽洛特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书写。她简要说明了己方身份,但隐去了自己的公主头衔,只称代表布兰奇菲尔德帝国与黑渊帝国联合调查,提及了铁心城发生的诡异心灵掠夺事件、受害者状态、追踪到的恶魔气息,以及如何一步步追查到镜水郡的凯登斯·索莱尔,发现其死亡记录的疑点,从老科尔医生处得知的“深色斗篷人”,在凯登斯旧宅发现的暗格与地址,以及在城外仓库找到的、指向缄默境和西埃尔·艾斯珀兰的焦黑纸片。
      西埃尔阅读得极其认真,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地默读。每读一段,他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看到“心灵掠夺”和“恶魔气息”,他眉头紧锁;看到“假死疑点”和“神秘斗篷人”,他握紧拳头;最后,当目光落在“缄默境”和“西埃尔·艾斯珀兰”上时,他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蕴含的沉重与痛心,即使隔着寂静的空气,也能清晰感受到。
      莉泽洛特写完后,西埃尔沉默了良久。他盯着写字板上的字迹,浅灰色的眼眸中翻腾着痛苦、愤怒,以及深切的懊悔。
      最终他提笔用力写道:“凯登斯果然不是病死的!”他停顿片刻,像在压抑情绪,继续写:“我和凯登斯曾是学院同窗,相识超过十五年。他聪慧,专注,对古老知识与神秘学有着超乎常人的热情。”
      “大约一年前开始,他变得有些不同。”西埃尔的笔迹变得急促起来,“来信稀少,偶尔见面也总是心事重重,眼神里有种我形容不出的焦灼与亢奋。我追问过,他只含糊地说在钻研一些极为古老的文献,涉及意识本质与灵魂潜能,但来源不正。我警告过他,那些行走在禁忌边缘的知识,尤其是可能关联深渊恶魔的记载,极易引人堕落。他当时答应我会谨慎。”
      “大概七八个月前,他突然来到缄默境找我,在这里住了几天。”西埃尔的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刻,“那几天他极度焦躁,辗转难眠。他告诉我,他可能接触到了一个不该接触的存在。他说那就像一道门,推开就关不上了,里面有可怕的力量,也有蕴含着关于心灵终极奥秘的、令人无法抗拒的知识。他说他害怕,但更无法遏制探寻的欲望。”
      “我竭力劝说他立刻停止,销毁一切相关之物,远离那些引诱。他当时似乎听进去了,离开时情绪平复了许多。”西埃尔的笔尖在木板上轻轻颤抖,“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他。”
      “半年前,我收到一封从镜水郡寄来的匿名短笺,只有一句话:凯登斯急病身故,速归料理。”西埃尔的眼睛微微发红,“我日夜兼程赶回去,但一切已尘埃落定。我只见到一座新坟,和一间被清扫得异常干净、空无一物的房子。邻居众口一词,说他突发急症。但我不信!凯登斯身体素来康健,又修习过基础魔法强身,怎会毫无征兆地心脏骤停?”
      “我四处查访,想找到寄信人,想挖掘更多细节,却一无所获。我甚至在一个雨夜,偷偷掘开了他的坟墓。”西埃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冰冷的了然,“里面是空的。只有几件旧衣物。那是一座衣冠冢。”
      莉泽洛特看到这里,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亚丝明的表情也更加严肃,赤眸中光芒闪动。罗莎琳德则始终安静地注视着西埃尔,湛蓝的眼眸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西埃尔继续写道:“那时我便知道,他定然出了事,且与他研究的危险之物脱不了干系。我回到缄默境,一边继续我的研究,一边暗中打听。我知道凯登斯有些隐秘的渠道,能弄到一些见不得光的魔法物品或禁断文献。但我万万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牵扯恶魔?掠夺上百人的心灵?!”写到最后一句时,笔迹凌厉,几乎要戳穿木板。
      “西埃尔先生,”亚丝明写下问题,推过去,“以你对凯登斯的了解,你认为他做这一切,最终目的是什么?”
      西埃尔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确切答案。”他停顿了一下,笔尖沉重地移动,“恐怕就是为了他所追寻的终极奥秘吧。凯登斯对知识的渴求,有时会演变成一种可怕的偏执。当常规的文献与实验无法满足他时,如果恶魔的低语恰好展示了一条看似能直达核心的捷径,以他的心性,很可能抵挡不住这种诱惑。尤其是当他自认为能够掌控,或将其美化为追求更高智慧的必经之路时。”
      罗莎琳德一直安静地聆听着这场无声的“交谈”。此时,她拿起炭笔,在干净的羊皮纸上写下了一行清晰的字,轻轻推到西埃尔面前:“你之前说凯登斯最后一次找你时,提到不该接触的存在。他是否有更具体地描述那存在是什么?或者,他是否留下了任何与之相关的实物、笔记,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记录?”
      西埃尔仔细地看了看罗莎琳德,浅灰色的眼眸中再次闪过那种探究的微光,仿佛在确认什么。他写道:“没有留下任何实物。但他当时情绪非常不稳,反复提及一个词。回响之匣。他说那可能是一个钥匙或容器,与他所接触的危险知识核心紧密相关。他本打算带来给我看,但在临行前一刻又改变了主意,说那东西太危险,不能让我也涉险。我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听起来像某件古老魔法造物的名称。”
      回响之匣。莉泽洛特在心中默念,将这个神秘的名字牢牢记住。
      “那么,指引我们来缄默境找你的那片焦纸,”莉泽洛特写下,“你认为是凯登斯留下的,还是那个斗篷人?目的又是什么?”
      西埃尔沉思片刻,写道:“我无法断定是谁。但将其指向我这里,说明留线索的人清楚我是凯登斯的朋友,并且知道我未曾放弃追查他的事。或许是想借我之手,或是借可能循迹而来之人的力量,去发现什么,或是阻止什么。”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望向三人,“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莉泽洛特看了看亚丝明和罗莎琳德,在得到她们眼神的肯定后,郑重写下:“我们原本的计划就是找到你,希望能通过你了解更多凯登斯与这些事件的关联。现在,我们迫切的需要是找到凯登斯本人,阻止他继续作恶,并设法解救那些受害者。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西埃尔没有任何犹豫,笔迹坚定决绝:“我和你们一起去。”他看向每个人的眼睛,眼神澄澈而坚决,“凯登斯是我的朋友,若他真的堕入邪道,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我亦有责任去阻止他,弥补哪怕只是一部分。况且,我对心灵魔法有所研究,也比你们更了解凯登斯的思维方式和可能藏匿的地点。请务必让我协助。”
      他的态度真诚而坚决,理由也充分有力。莉泽洛特、亚丝明和罗莎琳德用眼神和细微的表情迅速交换了意见,很快达成共识。
      “欢迎你的加入,西埃尔先生。”莉泽洛特写下,并附上一个表示友好的简单手势,“不过,这样一来,恐怕要辛苦你暂时离开缄默境,随我们返回铁心城了。凯登斯目前的活动重心似乎在那里。”
      西埃尔摇头,写道:“无妨。找到凯登斯,弄清真相,挽救无辜,比什么都重要。”
      事情暂时有了清晰的方向,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西埃尔起身,用手势示意准备简单的晚餐。莉泽洛特和亚丝明想要帮忙,被他温和而坚定地用手势制止了。他指了指书架上的书籍和卷轴,示意她们可以随意取阅休息。
      罗莎琳德则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西斜的落日将层层林海染上金红的余晖,神情宁静,若有所思。
      西埃尔端着一盘洗净的、带着水珠的野果走过来,看到她的背影,脚步顿了顿。他走到桌边,再次拿起写字板,快速写下什么,然后轻轻碰了碰罗莎琳德的手臂,将板子递给她。
      罗莎琳德接过,上面写着:“西尔瓦里安女士,请恕我冒昧。你周身萦绕着一种独特的气息,宁静如深潭,却蕴含着浩瀚的生命力。你并非寻常的魔法师,对吗?”
      罗莎琳德看完,抬眼看向西埃尔。西埃尔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咄咄逼人的探究,只有学者般纯粹的观察与好奇。
      罗莎琳德微微一笑,拿起炭笔,在问题下方写下回答:“我是一名治愈系的魔法师,因生命形态特殊,存世时光较寻常种族更为悠长,故而气息或许与常人有所不同。艾斯珀兰先生真是敏锐。”回答得巧妙而含蓄,既未否认特殊,也未深入解释。
      西埃尔看了看,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对她露出了一个理解而善意的微笑。他指了指桌上的野果,又指指自己的嘴巴,做出品尝和邀请的动作。
      傍晚,西埃尔用屋外的石砌炉灶做了一锅香气朴素的野菜炖汤,配上烤得外皮微脆的面包。四人围坐在木桌旁,安静地用餐。虽然无人说话,只有木柴燃烧细微的噼啪声、碗勺轻碰的脆响,以及偶尔交换的眼神和简单手势,但这顿简陋的晚餐却弥漫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宁静与和谐。
      饭后,西埃尔利落地收拾好,开始安排歇息之处。木屋空间有限,他坚持将自己的床铺让给莉泽洛特和亚丝明,自己则在壁炉前铺设了干净的地铺。罗莎琳德表示只需一张靠椅便可。
      夜色渐浓,森林彻底沉入黑暗,唯有木屋窗内透出温暖的橘光。远处,尚未进入绝对静默区的林间,传来隐约的夜虫鸣叫,反而衬得这小屋愈发的安宁。
      莉泽洛特躺在还带着阳光味道的干净床铺上,听着窗外熟悉的自然之声,想到明日就将踏入那片吞噬一切声音的寂静之地,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挑战的奇异兴奋。她侧过脸,看见身旁的亚丝明已经合上眼睛,呼吸平稳悠长,便也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慢慢沉入睡眠。
      壁炉里的火焰逐渐减弱,化作一堆闪着暗红微光的余烬。
      地铺上,西埃尔睁着眼睛,望着被火光在天花板上投出的光影,浅灰色的眼眸中思绪纷杂。挚友可能犯下的骇人罪行、即将踏上的危险旅途、身边这三位身份神秘、气质各异的访客……种种念头盘旋不休。最终,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翻身闭上了眼睛。
      窗边的罗莎琳德没有睡意。她倚在靠背上,望着窗外森林上空逐渐清晰起来的稀疏星辰。缄默境,这个以绝对寂静著称的世界,让她想起一些久远往事,关于寂静、倾听与理解本质的回忆。那些回忆并不轻松,但此刻,听着屋内年轻人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这片森林边缘的宁谧,她的心绪是平静而坚定的。
      无论如何,先解决眼前的事。找到回响之匣,找到凯登斯,终结这场悲剧。
      第二天清晨,天光尚未大亮,众人便已陆续起身。西埃尔早已准备好简单的早餐和路上用的干粮与清水,一切都已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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